《竹马来敲我家门》寄蔷薇

7、07 但没人管贺

　　07

　　贺不归拦不住八班这群人的快嘴，干脆放弃挣扎，拿摊开的语文书盖住脸开始补觉。
　　江鹤对热情的新同学们透露出的信息很感兴趣，毕竟贺不归可不会主动给他揭自己的老底。

　　虽说贺不归的名声似乎并不怎么样，但在班里的人缘显然还不错，大家都不太怕他，只是有些担心转来的新同学。
　　但显然，新同学和贺不归相处得还不错。至少早起来上课的贺不归没摆脸色，听他们聊起自己的八卦也只是默不作声地靠着墙补觉。

　　……就姑且当做是在补觉吧。

　　然而江鹤的重点显然不太一样，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询问：“你们学校的墙很好翻？”

　　眼见着这位江西重点关注的新同学似乎对传闻中的墙跃跃欲试，话头被堵住的林眠顿了顿，迟疑道：“也……不太好翻？”
　　“是完全不好翻！”揣着最后的良心，石非凡的大嗓门隔着大半个教室传过来。林眠冲江鹤笑了笑、拽着同桌讪讪转过身去。
　　门外有巡查的老师经过，其他班上早就响起读书声了，八班终于迟到地开始装模作样地读书。虽然他们不学好，但是好不容易来了个好苗子，他们还是有不带坏人家的自觉的。

　　见班上人的注意力终于从最后一排撤走，一直盖着书装睡觉的贺不归被江鹤郁闷地杵了杵。前者闷闷地笑出声，刻意压低的声音被琅琅书声吞没，只有他身边的江鹤听得见。
　　“那墙很高，两三米，”贺不归说，“一点也不好翻。”

　　“那你怎么翻的？”江鹤抬手把书从贺不归脸上拉下来，重重拍上桌面，语气不咸不淡。

　　“阿鹤，我长得高。”贺不归直起身来凑到江鹤身边，很轻地与他耳语，温热的呼吸浅浅打上江鹤耳后，顷刻间那块皮肤便泛起了红。
　　贺不归跟江鹤从小玩到大，对江鹤的习惯比他自己还要清楚。江鹤耳垂敏感，小时候碰一次就要被他掐一下。

　　他故意的。

　　江鹤乜了同桌一眼，伸手欲去抓贺不归的手臂。后者不闪不躲，甚至将校服袖子捋起来，肌肉线条漂亮的手臂摆去江鹤桌上。
　　他太自觉，自觉到江鹤气笑了：“你什么意思，贺不归？”

　　贺不归“唔”了一声，见人没有掐自己解气的意思，又慢慢捋下袖子，撑起脸懒洋洋地看着江鹤：“意思是……阿鹤，你要多吃点。”

　　刚才的早餐没吃多少，大部分依旧是贺不归解决的。江鹤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吃东西，贺不归每次好说歹说、磨得嘴皮都起泡才能让小江少爷纡尊降贵多吃几口。
　　好不容易养多点肉，没两年就一朝回到解放前。贺不归打量着江鹤的脸颊，有点想伸手去试试手感，但对上江鹤横过来的视线，只好遗憾作罢。

　　江鹤懒得跟他啰嗦，余光瞥见教室门口有人影，视线又定格到面前的书上。他又敲了敲贺不归的桌面，提醒道：“读书。”

　　贺不归才不读书，他高中混了一年半，每次早自习都是睡过去的。学校里老师都知道他，久而久之也懒得管了，只要他不在学校里犯事就行。
　　但没人管贺不归，不代表江鹤不管他。

　　滕王阁序读了一半，身旁的那家伙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江鹤又侧脸去看他。
　　“读书。”江鹤耐着性子重复一遍。

　　僵持一会儿，贺不归懒洋洋翻了两页书，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开始有气无力地读起古文来。
　　虽说他读书的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但完全能听到后座动静的林眠和同桌面面相觑。
　　消息从林眠开始传往整个教室，于是江鹤明显察觉到，有意无意看向他与贺不归的视线多了起来。

　　语文老师早自习总是来得晚，因而没有老师管着的教室里，八班的学生们愈发肆无忌惮。
　　……所有人都想看看，能管住贺哥的新同学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江鹤懒得管这些个动静，但他身边敷衍读书的贺不归显然比他在意得多。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意这个做什么，有这工夫不如把他读了两分钟还没读完的梦游天姥吟留别顺完了。
　　贺不归抬眼环视一圈教室，有些不爽地开口：“看什么，读书。”
　　和江鹤刚才督促他的语气一模一样。

　　噤若寒蝉的凑热闹分子立刻转回头去，班里安静了一瞬，慢慢开始稀稀拉拉地读起书来，声音逐渐高涨，持续到语文老师匆匆忙忙走进教室。
　　江鹤见证了全过程，捧起书闷闷地笑出声。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连前座的林眠二人都听不到，只有贺不归能听见，借着书遮挡，这厮又往江鹤身边凑。

　　“阿鹤，笑什么？”

　　“笑你刚刚终于有个校霸的样子了。”江鹤说。

　　听不出来是阴阳怪气还是真心实意，贺不归就当他是在夸他了。
　　正欲再开口，江鹤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读书。”这个早自习的第三次。

　　事不过三，贺不归很清楚江鹤的性格。于是一直到下早自习，令所有老师头疼的贺校霸都老老实实态度敷衍地读着古文。语文老师无数次刻意从他二人身边经过，惊奇的表情一直没从脸上下去过。
　　竟然不是装模作样……不，按贺不归的性子，即使是装模作样也是一年难得一遇。老师们巴不得他多装一下，毕竟装得多了也就成了真的。

　　贺不归的推断没错，学校给还没走出假期余韵的学生们两天恢复期，第三天的早自习下，慷慨激昂的跑操预备铃就响了起来。江鹤尚在愣神，衣袖便被身边人一扯，他被动跟着贺不归跑了起来。
　　八班老师不怎么管早自习，因此从来不拖堂。除了学习什么都喜欢插一脚的八班学生乌泱泱涌出教室，跑在了全校最前头。
　　江鹤则被贺不归拽着跑在八班最前头，被迫接受全班人的注视。

　　江鹤从前的学校从来没有早上跑操的活动，他早上会有点犯晕，跑起来更甚，跟着贺不归大跨步地往操场赶，尚且有些喘气，一边换气一边抽空问：“急什么？”
　　“集合时间三分钟，超时加跑一圈。”比起江鹤，贺不归显然要游刃有余得多，还能多说几句同江鹤解释，“一人超时全班罚跑。”
　　江鹤怔了怔，冷笑一声：“好一个集体主义。”
　　“谁说不是呢。”贺不归也有些头疼，“跑是小事，但我不乐意被连累一起跑。”

　　两人最后也没有被连累一起跑，因为八班的同学们显然也不想。广播里宣布二班最后留下来罚跑的时候，操场上响起同一轮欢呼。
　　欢呼声尽，台上主任沉默片刻，跑操的音乐迟迟没有响起。学生们大都急着吃饭，人群里泛起骚动，江鹤也有些莫名地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向主席台。
　　贺不归也懒洋洋地看过去。

　　一面金红相间的锦旗慢慢传到主任手里，他将锦旗高高举起来、好让全场都能看见。
　　下一刻，贺不归的大名传遍整个操场。

　　“贺不归同学见义勇为、勇斗校外不良人士，帮助被欺凌的北城中学学生……”年级主任拿着锦旗慷慨激昂地开始讲话，操场上的骚动一时更甚。

　　江鹤挑了挑眉，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贺不归。
　　贺不归若有所感与他对视，然后果断伸手、捂住了江鹤的耳朵。
　　干燥温热的触感贴上敏感的耳朵，江鹤下意识抖了一瞬，穿透力极强的广播仍然能越过贺不归的手让他听见。这一次，江鹤没再追究贺不归又来折腾他耳朵，而是戏谑地与人对视。
　　身边同学的目光也在主席台和贺不归之间来回逡巡，但看得出他们不太惊讶，只是津津乐道。
　　江鹤弯了弯眼，对贺不归做了个口型。

　　——见义勇为贺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