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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毕业前夕 离开一个地 ...

  •   离开一个地方的前夕总会心神不宁。学校理解毕业生的心情,这学期必修和选修合起来才五门课。其中两科课时较少,到十一月中旬就结束了。如此一来,我们每天的课时最多不过四节,经常整个下午处于空档,漫长的日子不知道如何打发,很多人一个午觉睡到晚餐时间。我感觉不到轻松,天气渐渐转凉,找工作的压力越来越重。从各大招聘网站得悉,九通市应届毕业生校园招聘会将在十一月底拉开序幕。
      沈芸最近忙碌保研的事情。她那种专业尽管每年保研的比例在全校所有专业中最高,但是竞争同样激烈。该专业不仅是本校王牌,与国内其他院校相比也是名列前茅,对他们而言,除非是想换专业或者换环境,否则考研并无太大必要。正因如此,每年申请保研的学生人数远远超过录取名额。学校按综合成绩排名遴选候选学生,通过十二月份的一次面试按照1.5:1的比例选拔明年的保送研究生。面试这种主要依靠考官主观判断的考核方式比起笔试更加难以掌控,专业知识、外语应用、形象、口齿、反应甚至穿着都有可能成为你制胜或者落败的关键。最后是主考官的个人好恶。能参加保研面试的学生个个实力不弱,每人十几分钟的表现时间不一定能从专业知识上打败对手,但是一个人的形象和谈吐有时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全在参评教授一念之间,考生自己无能为力。
      其实每个候选的学生也都在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提交保研材料准备面试,一方面很早就买了全套的考研资料全力以赴冲刺明年一月份的研究生考试。我从来都活在自己的我行我素当中,从来没有感受沈芸面对的压力和困难,甚至连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当我突然发现她自习桌上的考研资料越堆越高、眼睛离书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自私,在我们相处的三年时间里,我不仅没有帮助她解决过任何问题,却总是让她担忧和伤心。
      在沈芸紧张准备面试的期间,我尽量不主动找她,我不是一个能静心钻研知识的人,陪她上自习只会让她分心。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
      我对沈芸说,抛开个人感情因素,我也认为你完全不用担心,你不用刻意表现什么,只需要把你最真实最普通的一面展现给考官就已足够。你要是落选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起床之后不刷牙不洗脸不梳头发就去参加面试,二是考官集体发疯。
      我并非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当然知道任何竞争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胜出的,说这番话只不过希望她减轻心理的负担,轻装上阵,全力一战。
      一天下午,我躲在被子里看《在细雨中呼喊》。寝室里只有我一个人,一边看书一边享受难得的宁静。
      林小华正处在考研复习最紧张的阶段,几乎不回宿舍。李超在不上课的时候依然风雨无阻地去健身房守株待兔,满脑子想着邂逅一位有钱少妇,从此生活无忧。黄神志最是嚣张,决定放弃国内大学的文凭,申请去加拿大一所大学读书。上个月报了英语培训班,天天早出晚归赶去中南广场附近上课,准备考托福。这小子入学的原本目标是拿毕业证,所以前三年对于任何课程态度敷衍,最高追求不过考试六十分,多考一分都嫌浪费。俗话说:“取法乎上得乎中,取法乎中得乎下”,结果每逢期末总有两三科在五十几分徘徊,成为每次开学初期补考试场的常客。黄神志与任课老师搞关系的确有些手段,平时只要不逃课必然在下课间隙问老师两个问题,显示自己好学的态度,在老师面前混个脸熟。期末考试结束后明知道老师尚未改卷,提前打电话问成绩,以加深自己在老师心中的印象,致使他们阅卷的时候高抬贵手。不然不及格的科目更多。如果最终依旧挂科,补考之前他必然携带丰厚礼物以请教之名登门拜访老师,获取复习资料。补考试卷一方面本来简单,再加上拥有相似度极高的复习资料,轻松过关不在话下。
      已是初冬天气。虽然窗外的夕阳看起来瑰丽和煦,空气中透着寒气,真是一个卧床看书的好天气。《在细雨中呼喊》这部小说对于我来说有些艰涩难懂。小说是以一个小孩子的口吻叙述自己被家里抛弃、养父母一死一离、最后只身回家的苦难经历。全文由主人公很多不同时期的记忆碎片穿插拼凑而成。作者的叙事手法随心所欲、天马行空,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三个时间维度里自由穿行,我看得既心情沉重又晕头转向。但是余华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总会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他的每一句话看起来平平淡淡,读起来又意味深长,在压抑沉闷之中往往夹杂着幽默,让人时喜时悲笑中带泪,欲罢不能。
      正处在伤感无助的意境当中,手机铃声把我的思绪从小说的世界拉回现实。我从枕边拿起手机查看,明亮的屏幕当中闪烁着“兰茜来电”四字。
      兰茜?对了,是那晚“秦淮河畔”夜总会的公主。她找我有什么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辞掉了夜总会的工作?难道遇到了什么困难?
      在我按下接听键,把话筒贴近耳边的瞬间,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我“喂”了一声,等待对方说话。
      一个微弱的女孩声音传过来:“请问是陆皓宇吗?”
      我依稀能够辨出这是兰茜的声音,但是不明白她今天话音为何如此低沉。
      我说是啊,你是谁?
      女孩悠悠地说:“我叫兰茜,还记得我吗。”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装着回忆,然后恍然大悟说:“哦,我想起来了,我记得,我们在‘秦淮河畔’见过面。”
      女孩带着哭腔说:“谢谢你,想不到你还记得我,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记得我。”
      我一听觉得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没说上三句话就哭出来了。
      我说:“你怎么啦,还好吗,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这么一问,她似乎再也控制不住,哽咽道:“陆皓宇,你能过来跟我见一面吗,我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你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我想离开这个世界——就想在离开之前找个朋友见一面——”
      我脑子“翁”的一下有点蒙。想轻生?才过去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会这样?那时她不是说等一个星期拿了工资就辞职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难道——还是被人侮辱了?
      我猛然掀开被子,单手扶着床头从铁梯上溜下来。我急道:“你听我说,你千万别做傻事,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天大的事等我到了再说,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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