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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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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江衍终于坐上了那趟通往亭市的火车。这算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坐火车,好在他行李不多,不用大包小包的提着人挤人。
刚下火车烟瘾就犯了,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动作缓慢且优雅。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和落难这两个字画上等号。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糟心事确实太多了,好像是抽的有些频繁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亭市的天空,蓝的像颜料色块染上去的。那是A市少见的颜色。
坐大巴到桐乡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折腾了一天,他浑身都是汗,身上穿着的那件白T紧紧的黏着皮肤,那还是他从江家离开时随手从衣柜抓出的几件衣服,之一。
那些名贵的衬衫和西服他一件没带,倒不是江宏宇连这点衣服都舍不得。而是江衍觉得,人都落难了,至少得穿点和现状匹配的衣服。
他身材清瘦,腰线明显,这会只穿了个白色T恤配牛仔裤,显得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个刚毕业来旅游青春洋溢的大学生。
桐乡没什么像样的酒店,全乡唯一一个宾馆还是个三星级的。坐落在桐乡乡政府对面,反正都是在山脚下——江衍心想,无所谓。
开好房,收拾完行李,他虚脱地倒在宾馆的大床上。四周的墙壁泛着淡淡的黄,一看就经过岁月的洗礼。灯光还算明亮,就是可能是因为在乡下,小飞虫挺多,绕着灯泡飞来飞去。
江衍疲惫的合上眼。此刻终于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好像真的一无所有了。
*
与此同时,A市的夜。
一辆炫银色迈巴赫猛得一个刹车停在星月饭庄门口,险些造成后面的路虎追尾。从前车驾驶位上下来的男人看起来相当年轻,一手悠闲地摇着车钥匙,一手放在胸前,那是一个道歉的手势。他微微低头,向着后车未摇下的车窗,尽显绅士风度。
“抱歉、抱歉。”虽然嘴里说着抱歉,语气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差点撞到咱们陆少了。”
后车的车窗始终未摇下来,片刻后前座的司机小跑下车,拉开后车门,手举至车沿,生怕车内的人下车时磕了碰了。
“少爷我……”司机冷汗直流。这开迈巴赫的人简直是个疯子,一路上横冲直撞的开过来,别了他们的车无数次,最后还急刹车导致他差点追尾。
“你是在国外呆久了,车都不会开吗?”后座传来淡淡的声音。
“那当然不是,是好久没见陆少了,属实有些激动。”对方依旧笑嘻嘻的。
路虎后座的人终于下了车,因为是私人聚会,陆洲行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连领带都没打,领口随意敞开了几颗扣子。衬衣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西装裤包裹下的一双长腿笔直有力。如果再加上近乎完美的五官——
有些人只站在那,就叫人移不开目光。
“好久不见。贺兰停。”他微抬下巴,眼神终于带了点笑意。
“这么正式,我还真不习惯。”贺兰停摸摸下巴,嘿嘿一笑,揽着陆洲行的肩膀就就往进走。“走吧走吧,今天可是庆祝我回归祖国怀抱的大好日子,不醉不归啊!”
待两人终于走进包间时,陈嘉寻眼尖,最先看见他们,大喊大叫起来:“哟,两位大忙人,终于来了。”
他们没到之前,包间已坐了三人——陈嘉寻,池屿、秦瑞斌,他们都是彼此平时玩的比较熟的朋友。因为这次聚会组织的匆忙,又是庆祝贺兰停回国这种私事,所以索性没喊外人。
池屿对着贺兰停点点头,算打过招呼。
秦瑞斌给旁边服务生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可以退场了,对方便非常有眼力见的迅速后退几步,为他们关上了包间的大门。
“哪有陆少忙啊。我都回国一个礼拜了,朋友见了一圈,愣是连陆少尾巴都没摸着。”贺兰停一边打趣一边入座。“得亏今天这位肯赏脸。”
风暴中心从不认为自己就是风暴。陆洲行笑笑,没有理会他们的揶揄。他对朋友,一向是公认的脾气好。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贺兰停回国以后被家里关了整整一周,今天好不容易才放出来。”陈嘉寻在这几人中年纪最小,性格也最为开朗,和谁都能玩得来,哪怕是没那么熟的,也能笑嘻嘻的聊上几句。
“真是冤枉。说起这事还不是因为陆洲行。”贺兰停撇嘴。
“哦?怎么?”秦瑞斌问。剩余几人也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身体不自觉的微微前倾。
“我爸似乎是认定了我姐和他一定会成,害怕我在酒会开始前又闯祸,才把我关了起来。”
贺兰家两子,一女一男。贺兰朵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虽是姐弟,但他们关系一直不太好。贺兰朵是女人,却强势干练,独自一人负责贺兰家大大小小的公司事务。
而贺兰停恰好相反,完全是个废物。被他爸在十七岁那年直接扔去了国外,一直以来放养状态。
贺小少爷本身就长了一幅风流面孔,这些年一直生长在国外,接受的文化也较国内开放,没了这些世家少爷身上的礼数,显得更肆意妄为。
“我再三保证不闯祸,他们才将我放出来。”贺兰停郁闷,抿了一口酒,转头望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不过我不明白,咱们两家怎么就突然扯一起去了?”
“……”陆洲行淡淡瞥他一眼。“吃饭吧。”
“别啊。”陈嘉寻嚷嚷。“我也想知道。陆老爷子为什么就非让你和贺大小姐凑成一对,我都好奇好几天了。”
这已经是圈内公认的八卦,陆家有意与贺兰家结亲。这次酒会不仅是公布两家在合作上的新进展,同时还会公布陆洲行和贺兰朵的订婚喜讯。
就是这喜讯,连陆洲行本人也是前几天才刚知道的。真够讽刺。
陆家有钱有人脉,而贺兰家有地皮有资源。说白了什么狗屁合作,陆廷宵就是看中了贺家的二十几块地。有钱人的世界不讲感情,只讲价值。他们信奉的是强强联手,可不是真爱无敌。
“贺兰朵可太凶了。”贺兰停喝了几口威士忌就有点微醺了,连姐也不喊了,直呼她大名。“和她结婚你会很惨的。”
陆洲行没搭话,手指沿着玻璃杯边沿一圈圈的绕。他的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才能养出来的一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手背都十分洁净,不染一丝脏污。
“在你们眼里,我是个很逆来顺受的人?”他收回手指,挑起眉梢,眼神里还带着漫不经心。
陈嘉寻目光一亮,显然是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他狗腿子般的看着陆洲行。“你当然不是了,你可是当年为了反抗你爸逼你学钢琴,不惜拿刀子要捅自己手的狠人啊。”
“要不是江衍拦了一下……”他还继续嘟嘟囔囔的在回忆。“差点……”
手就真废了。
“对了。”提起江衍,陈嘉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江衍你们记得吧?听说他和江家断绝关系了,就前几天的事。大学的时候咱们几个还玩的挺好呢,江宏宇这是抽的哪门子风,整这一出。”
池屿性冷,不爱说话,这会也开口:“他似乎是江家抱养的孩子。”
贺兰停挠挠头,“江衍是谁啊?”他生活在国外,没听过这些人名也很正常。
秦瑞斌耸肩。“不认识,别看我。我和他们不是一个学校。”
贺兰停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想要的答案,索性转头看着陆洲行,期待眼前这人能突发善良地为他解答。可他终究是选错了人。
陆洲行显然并不想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也不想参与进这场话题。
贺兰停无奈又去看陈嘉寻。
陈嘉寻会意,为他解释。“江衍他家是开酒店的,之前和我们一个学校,上学时经常一起玩,毕业了就不怎么联系了。”
毕业后的话……一年可能也就聚那么一两次。大聚会时大家会喊江衍,因为人多热闹。私人聚会基本都是自己人,再喊江衍,就不合适了。毕竟他们也没熟到这个地步。
“我不在国内,真是缺了好多乐趣。”贺兰停遗憾。
陈嘉寻翻白眼,“我还羡慕你在国外潇洒自在呢,想几天不回家都行。不像我,超过三天不回,我妈准得说我。”
“……”
两人来来回回都是这些没营养的话题,陆洲行听得烦了,起身前往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正碰上池屿在抽烟。
“打算怎么做?”池屿吐出一口烟。
陆洲行抽出纸巾,慢悠悠擦干手上的水,用完的纸巾被他优雅的抛进垃圾桶。
“无非他就是想要那几块地。给就是了。”
池屿挑眉。“你有办法拿到贺兰家的那几块地?”
“共赢的事,为什么他们会不愿意呢?”陆洲行双手插兜,轻笑一声。
池屿深深看他一眼,皱眉道:“别太过了,贺兰停他…”
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却没有后文。
贺兰停毕竟也是贺兰家的人。
陆洲行明白他的意思,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包间。
一顿饭最后竟然是围绕着各式各样的名流八卦结束的。出门的时候,已经将近深夜十一点。
司机早已准备好车,在门口等待了许久。陆洲行本来吃饭时都觉得有些困了——主要他们聊的那些话题他都不感兴趣。
结果上了车,被风一吹,反倒清醒了。他闭上眼,似在思考某件事情。
陈嘉寻曾评价他——陆洲行的心如果是一片平静的湖面,那一定没人能知道那湖到底有多深。
当时他听到这话,不置可否地笑笑。
心里想的却是,心要是个水摊子不是更可怕。
“预约明天去辰友的行程。”他对着电话那头的李秘书吩咐。
若是贺兰停在这车上,肯定又要大惊小怪“去我们家公司干嘛!”
电话那头,李秘书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要见贺兰小姐还是贺兰少爷?”
“贺兰朵。”他轻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