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时浠 “母后找 ...
-
“母后找我何事？”
萧时浠懒懒地斜依在椅内，随手拿起一枚海棠糕，吃了一口又觉得腻，随手放在了盘沿。
柳皇后含着笑意，手上修剪花枝的动作不停，道：“你从边疆回来不足两月，母后许久未见你了，想一起吃顿饭。”
“可好看？”柳皇后拣了一支开的正艳的碧桃向萧时浠询问。
萧时浠唇微勾，答：“好看，皇宫中最美的花可都在母后宫里了。”
柳皇后在铜器里放了块枯木，剪下的花枝卡在铜器撑着它，倒满水，两支碧桃立在其中。
她的一举一动露出的安宁悠然，是萧时浠在西北时常的午夜梦回，幼时记忆中的母后总在一堆乱花中笑着让她挑，用她挑出来的几支插花，还会将剪下的花戴在萧时浠的头上。
那是萧时浠最好的回忆了。
“母后的技艺还是那么精巧，全天下的女子都该跟母后学呢！”萧时浠讨起巧来犹如吃了蜜糖一样，说的话都甜滋滋的。
萧时浠坐着没劲，随手拿起一朵花，然后辣手摧花，不仅摘花瓣，连里面的花蕊也一根根拔下来。
柳皇后顺手拣了朵玫瑰簪在她发髻上，抚过她的鬓边，感叹道：“小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长得也越来越好看了。”
萧时浠轻笑一声，故作自然道：“小六才是真的美丽，女儿今日仅瞧见了她一面，是何等的仙姿玉貌，犹如空谷幽兰，女儿都有些心醉了！”
柳皇后的动作僵了一瞬，不自然地笑笑道：“花妃美丽，你父皇英俊，珠联璧合，她自然也是一位佳人，小浠也不差，又有哪里是比不过？”
“不过，母后，女儿瞧她与父皇那儿挂的画中的人更相像，众人皆道是徐贵妃，母后觉得呢？”
柳皇后手一抖，不小心剪了开的最艳的花，最后只能放下剪刀，长叹一口气：“想知道什么？”
“小六是谁？”萧时浠笑眯眯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不可能是徐贵妃的女儿，也不是陛下的孩子，她本该姓‘花’。”
柳皇后拈起一朵花，盯着它摩挲着。
“那年就是花家的终年，花将军为国捐躯，林氏早产诞下一对风麟子，只是女儿体弱，没有公开，没多久，你父皇就将那个女孩带进了王府，本来花妃不用入府的，可能也是放不下心，找到你父皇，态度听说还很坚决，也就跟着进来了……”
柳皇后叹气，许久才再度开口：“小浠，你有野心，我没想到，最后会是你站出来，这点和你皇祖母很像。”
萧时浠默默地听着，没有否认。
“花家绝对会成为陛下的心腹，花家八代人，从未出过庸人，包括现在的花家女，我不知她的名，却知她才是花家的掌权人。”
萧时浠已经揉烂了第五朵花了，柳皇后叹一口气，一低头才看见一桌子的烂花瓣，从她手上拿过即将惨遭毒手的第六朵白桃。
时间过了太久，花家从原先群狼环饲，谣言四起，到现在的圣眷欲隆，其中光有花家残余的半点荣光和花庚澈的军功是不够的，花清念隐藏在花庚澈身后控驭才是根本。
“小浠，花家女虽为一届女流，才略智谋却不输天下才子。”
萧时浠用手搅着桌上的碎花，不小心拂下桌，撒了满身，落了一地。
萧时浠站起身无所谓的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碎花，不经意道：“花小将军要回京了，三年以来除却受虎符再未归过京，此番归京，父皇应是要大办。”
“花家多年受累，到他却仍旧忠心耿耿，是该说花家血脉流淌的，都是忠君了。”
柳家也曾在朝中如日中天，可惜在柳太后崩逝后却没落了。花家更甚，无人在朝，却硬是等到了花庚澈长大，拿到了祖辈所拥有的兵权，在太尉陈真和其子陈希晏镇守多年的边疆，萧时浠彼时手握兵权两年，常驻漠北，昔日镇西军尽在萧时浠麾下的境况下，凭花家余威和自身的谋略，镇西军尽归。
当然，其实萧时浠并不高兴，好不容易吞了镇西军的老顽固，一年不到全吐出来了，换谁都不可能有好脸色。偏偏花庚澈是天生的将领之才，她还不至于昏聩到学先帝杀忠贤。
此番对话是她没有想到的，一直寂寂无名的六公主，却是花家血脉，这桩秘闻，想不到她这个不受宠的母后居然知晓一切。
萧时浠心中冷漠，她的父皇母后在她心里可一直是一双怨偶呢。
“那徐贵妃……”萧时浠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众人皆道陛下心爱红楼舞姬倩兮，力排众议迎入宫，甚至在书房挂像，无人知，她不过长似故人罢，我有时真不知，我与她，究竟谁更可悲……”
柳皇后摇摇头长叹一声。
萧时浠闻言，面上随意的笑不再，表情冷下来：“母后，我们都该恨她的，您因她失了后宫权柄，皇兄因她失了圣心，女儿因她童年亦难回首，何须可怜她？”
柳皇后自嘲笑笑，又是无奈又是痛心又是寒心道：“你说的倒是对，我又何必自讨苦吃。”
徐贵妃自入宫以来，受尽宠爱，后宫中她越来越张扬，风头一度压过柳皇后，柳皇后向来不喜却也难以与她抗争。而萧时浠童年受到她的影响可谓繁多。
徐贵妃曾养过一只鹦鹉，一日却不知为何死了，徐贵妃大发雷霆，闹得后宫中鸡犬不宁，最后一个贵妃宫中的宫女说是萧时浠毒死了鹦鹉，她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了年幼时的萧时浠一耳光，那时嗡嗡的余震，萧时浠这辈子都不可能忘了。
萧时浠从来都是恨徐贵妃的，连带着不喜她的父皇，柳皇后和她的皇兄萧景逸给予了她足够的爱，至少足够修补那些裂痕。即使现在皇帝有意识修复两人关系，萧时浠也不打算给这个机会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机会了。
那只鹦鹉是如何死的萧时浠一直都不知道，也许只是徐贵妃寻衅的一个借口也说不定，挑衅中宫的事，她没少做。
柳皇后将插好的花摆在一幅夏卧听雨图前的小几上，柳皇后爱好风雅，喜诗画，无论是名扬四海的大家，还是籍籍无名之徒，只要她喜欢，她就收集起来。大部分都是她未出阁时的藏品，有些是儿女寻来的，她已经很少能亲自看一眼了。
“我听闻有名家画了一幅流苏缀雪图，我猜母后一定会喜欢，届时女儿寻来送您。”
萧时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柳皇后才反应过来她盯着那幅画出了神——这副画是她第一副收藏的画，再见难免感伤。
“小浠有心了，”柳皇后叹道。
时光荏苒，柳皇后变了很多，曾经她在姑母的安排下，嫁给了还是齐王的萧铨，也曾有过琴瑟和鸣的日子，除却花皖名义上的侧妃名号，他好像真的履行了成婚那日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青鸢情窦初开时遇到了萧铨那般体贴入微的夫君，一时交付真心，在柳太后和柳家周旋。可以说，萧铨能登上帝位，柳青鸢付出了很多，而结果不如人意，柳太后被迫退出角逐，不久就病逝了，柳家失去了主心骨，也无法将希望寄托在柳青鸢上，衰败了。
徐倩兮不过是红纱曼的舞女，偶得齐王青睐，竟也诞下了一子。
只比萧景逸小两个月……
都言，宫门王室真心难得，偏心高气傲的柳青鸢要去试，撞了个遍体鳞伤，也没了回头路，柳皇后就囚在宫里，等悲剧收场。
“皇嫂怀孕了？”
萧时浠终于不祸害那几朵花了，用帕子慢吞吞地擦手，手上沾上的花汁把白帕染红了。
说到这个，柳皇后可高兴，忧思之色一扫而空：“可不，两个月了，逸儿与小予成亲快五年了，终于是怀上了……”
“皇兄倒是专情。”
这么多年无侧妃无侍妾无通房……
“改日我去瞧瞧皇兄皇嫂。”萧时浠好不容易擦了个半净，手上还有粘糊的感觉，索性把帕子随手丢在桌上。
“你才回来不久私下也没见过他们，也该去看看了，”柳皇后叹口气，又带了点庆幸，“平安回来就好了，不求别的。”
“我带回来一个西狄的小丫头。”
萧时浠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柳皇后也一直没有打扰她，结果就憋出这句话。
“怎么了吗？”
萧时浠内心两个念头打了一架，最后直落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
柳皇后也没有追问，没关窗，一片桃花被风吹进来，恰好落在俩人之间。
是了，已经到春天了。
春三月，百花开，经历了一个冬的沉寂终于流转出了生机之色。过了冬，西狄就安静了，西北的将士得了归家途，离别半载之人终得重聚之时。
春来故土马蹄轻……
萧时浠归府，花庚澈三年得以归家，施家姊妹相聚……
春日，也是归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时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