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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半山小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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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枝上山啊?”
“欸!花叔早!”
村里的人几乎每天都要上山砍柴,山脚下人来人往,见到桑枝都要跟她说几句话。
花叔下山的时候给她指了个地方,叫她去那里挖,他上次去那里挖到过菌子。
上山砍柴的人只会在近山处,不会往里面走,像她上次遇到乌蛇的地方,纵然有条溪水在,却是鲜少有人去的。
对村里人来说,有在山里挖草药挖野菜的功夫,还不如去种几分庄稼。
有这么些年挖药材的经历,桑枝不说踏足过这座山的任何一个角落,对这座山也比其他人都要熟悉,有时能在里头转好几个时辰,若是寻不到一株她想要的药材,背着空背篓下山也是常有的事。
花叔说的地方她曾经也去过,正好开春之后她还没怎么上过山,说不定真能叫她找到什么好东西。
一路走她也没空着手,挖了半篓随处可见的马齿苋,回去若是不晒干入药,凉拌味道也是很好的。
中途停下来喝了口水,桑枝无意间看到几棵野桃树,此地处于山阴处,光照甚少,快三月底了才长出粉嫩的花苞。
她踩着石块走过去,为的不是这还未开的桃花,而是桃树上的桑寄生——眼下它长在桃树上,也可以叫桃树寄生。
桑枝取出小镰刀小心割下一些,用自己带来的布袋子装好,再加上先前的马齿苋,刚好装满她的小背篓。
花叔说的那头暂且不去了,看时间还早,她想去一趟溪边,那天抓蛇的时候,她看到几丛淡竹叶长势颇好,也可入药。
自野桃树这边到溪水那头有些距离,她走走停停,也采下一把菌子,把小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那日发现乌蛇的那丛芦苇仍有当初白前分开过的痕迹。
桑枝走过去看了看,这次什么都没有,果然好运气不是日日都有的。
淡竹叶就在溪水边上长着,翠绿的叶片修长,垂到水面之上,她把背篓放下,挖了一丛。
刚起身,林中便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桑枝猛地回头,却丝毫看不见人影。
她握着左手镰刀右手药锄,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脚步声越来越近,草木窸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谁会在山林里这样跑?难不成是遇上什么猛兽了?
但桑枝在山上采了这么多年药,从没见过猛兽。
警惕心时时都要有,她还是背起了背篓,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喊了句:“谁在哪儿?”
溪水之上是一片澄澈的天空,将溪边和山林分成明暗两个部分。
无人回答,下一瞬却从那暗处掉出来一个人来。
“白英?”
桑枝赶忙上前几步,扶住差点儿摔倒的小姑娘,“你哥哥呢?”
“大姐姐!救救我哥哥!”
桑枝一惊,发觉白英已经哭得满脸都是泪痕了。
看起来事态确实十分紧急,桑枝顾不上多问,牵着小姑娘的手,“走,带我去找你哥哥!”
白英牵着她的手穿过山林,七拐八拐,绕过一条野草杂乱的山路,转眼便是一小片开阔之地,一座屋子屋坐落在小瀑布旁边,外头的围墙用青砖砌的高高的,从这里甚至可以看到山脚下的采桑村。
她知道山上有个废弃的茅草屋,是从前一个猎户建的,他死后那里也荒废了。
但她却从来没来过,这样一看,这里简直犹如世外桃源一般!
但这般美景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桑枝把背篓放在院子里,白英拉着她走进屋里,敲了敲左左侧的房门,“哥哥,我进来了。”
里面的人含糊应了一声,桑枝心头一紧,下意识以为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是比白英还要快一步冲进去。
靠在床上的人一皱眉,目光转向白英,十分不自在的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哥哥不是说自己可以解决吗?”
白英一边抽抽搭搭一边说:“可是……可是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
说话间,桑枝已经十分自然的走到床头,想要掀开他的被子,“伤哪儿了?”
白前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你干嘛?”
纵然自己穿了裤子……她也不能……不能做出这种随便掀人被子的事儿来……
桑枝看他一眼,催促道:“快点,让我看看伤。”
“哥哥……”白英颤抖着声音叫了他一声,眼巴巴看着他。
白前看一眼妹妹,“英儿,先出去。”
“哥哥……”
“听话。”
白英这才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我怕她看到伤口害怕,你把门打开……”
“你倒是个好哥哥……开什么门啊?这儿又没别人,我是大夫,不用避嫌!”桑枝一边掀被子一边道:“怎么伤的?”
“石头砸伤的,不是什么大事。”
看到他的左脚,桑枝简直要跳起来,“这么严重的伤!还说不是大事?你以后不想走路了?这是你自己处理的?”
就算被干净的软布裹着,仍有血迹隐隐透出,脚已经肿起来,没有出血的地方青紫一片。
“我先给你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若是皮外伤便好办些,若是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桑枝伸出手握住他的脚腕,白前一惊下意识一缩,钻心的疼痛自脚上蔓延开,纵然他再这怎么不怕痛,也有些受不住,“嘶……”
“叫你别乱动,你看,疼了吧?”桑枝一边查看伤口一边道:“噫?你包扎的不错嘛。”
“嗯,我应当……没伤到骨头。”
“就算你以前上过战场,知道怎么处理伤口,也能大致了解自己的情况,但大夫的话你要听,明白吗?”
“这样疼吗……那这样呢?这里有感觉吗……”
桑枝反复检查,最后长呼一口气,“还好,没伤到骨头。”
“你这里有药吗?没有药我现在下山去取。”
白前不自在的移开目光,给她指了放在角落里的一个木柜,“有,在柜子里。”
桑枝走过去,看到柜子里放着不少药瓶,治外伤的最多。
她取了一瓶最合适的拿过来,给他上药,“你这里东西还挺齐全,只是怎么都是外敷的药,没有内服的?”
“我待会儿下山给你取来,这样好得快。”
“不用了,我……”
桑枝瞪他一眼,“你什么你?我最不喜欢不听话的病人。你现在不能下床,难道叫白英下山给你买药吗?”
白前默然,桑枝就当他答应了。
上好药之后,桑枝给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好了,我去洗个手,你先躺着。”
桑枝跨出屋门,白英站在外面给她招手,“大姐姐,这里。”
她走过去,看到白英已经给她倒了一盆水,还是热的。
桑枝弯下腰洗手,“小英帮我烧的热水吗?谢谢。”
小姑娘一边点头一边说:“嗯,我还煮了粥。”
“煮粥?”桑枝恍然才发觉已经到中午了。
“大姐姐留下一起吃吧。”
桑枝不好意思留下来吃饭,她倒是比较担心小姑娘是怎么做饭的,若是不小心被烫到可怎么办?
“不用了,要不姐姐帮你……”桑枝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更不会做饭,只好闭上嘴。
“大姐姐,你跟我来。”
白英拉住她的手走进灶房,灶台太大了小姑娘够不着,窗边小炉子上的砂锅正冒着热气,传来阵阵米香。一旁的案板上放着一盘胡瓜炒鸡蛋,大瓷碗里还装着四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小英会自己做饭的。”
“小英真厉害,馒头也是你蒸的吗?”
小姑娘十分羞涩的笑笑,“馒头是哥哥蒸的,我只要热一下就好了。”
“你哥哥还会做饭啊?”
“哥哥做饭可好啦!”
也是,家里只有兄妹两个,可不得是哥哥做饭吗?
白英又拉着她四处转悠,桑枝这才发觉这座茅草屋远比她以为的要好很多。
外头的围墙应是上个猎户留下专门防猛兽的,因此围墙才砌的那么高。
院子宽敞,没种什么菜,但收拾的干净,墙角一棵花开得正好的桃树下拴着一匹高大的黑马,正低头吃草。
这屋子从外面看着简陋,里面家具却样样不缺,而且都是崭新的,灶房里锅碗瓢盆样样不缺,数量还不少。
看来白前在山上过得也很好,哪里是村里人传言中的模样。
他应当只是不想多跟人接触吧。
最后桑枝还是被留着吃了顿饭,白前只能坐在床上吃,她就陪着小姑娘在堂屋吃。
“小英,你刚才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英拿着一只比她的手掌还要大的白馒头,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低声道:“哥哥不让我下山,我是偷偷下山的,想找个人帮帮哥哥。我听到那天去过的那个地方有声音,就想过去看看会不会是大姐姐,结果真的是大姐姐!”
“我运气好!”小姑娘有些俏皮的扬起脑袋,又有些羞涩的说:“还有,谢谢姐姐送给小英的松子糖。”
“不用谢。”桑枝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
“小英几岁啦?”
“八岁啦!”
八岁?
小姑娘看着跟六岁的小孩差不多大,竟然已经八岁了。
她的头发细软,还有些黄,脸色更是称不上好,整个人十分瘦小,吃饭明显很费力,感觉明明吃不下,却仍是要吃下去的样子。
刚才拉着自己一路过来,路上也不住的喘气,十分疲累的模样。
应当就是白前说的,娘胎里带来的弱症。
“哥哥说,要多吃饭,还要多吃鸡蛋。”白英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鸡蛋,很慢很慢的嚼着。
桑枝忍不住说:“小英,姐姐……”
躺在屋里的人突然出声:“桑大夫,劳烦你过来一下。”
桑枝走进去,“怎么了?是突然哪里疼了吗?”
白前摇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不要提给她治病的事情,小英她很害怕大夫。”
“我没告诉她你是大夫,你也不要在她面前提及。”
纵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眼下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吃过饭,桑枝又看了一次白前的伤口。
“我下午拿药上来,以后会每天来给你换一次药。”
“不用这么……”
白前推拒的话到嘴边,看到她不容拒绝的锐利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