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星途璀璨》一枕逍遥

25、第二十五章 花青

　　角色玉儿杀青当晚，李云疏见到了《开局来点不一样》的导演、张嘉木的师妹花青。

　　花青是张嘉木小六届的师妹，一次张嘉木回校熟络起来的。她只比李云疏大五岁，个头比李云疏矮但气场一点不输。

　　花青见到李云疏的第一面就很不客气：“你看过剧本了吗？其实你并不符合女主的形象，女主比起你更可爱更活泼，更平易近人。”

　　她语气强硬，李云疏只会比她更强硬，哪怕她心中莫名：“花导演，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会尽快钻研好剧本，为了剧集质量考虑，这是必须的时间，不能因为您担忧播出因素而挤压。”

　　“另外来之前我大体过了一遍剧情，我有很多不理解的情节，您把编剧老师也带来了就好，我们好好聊聊再吃饭也不迟。”

　　“不过有一个问题在我心中很久了，我想知道到底是谁给主角取了这么一个敷衍的名字，我们这部剧的定位到底是什么？我本是信任张导才签合同的，可别是我签了个诈骗剧本。”

　　“你什么意思？”花青语气不善：“李老师，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就好，没必要扯这些专业问题。”

　　这句话的恶意明晃晃得几乎要溢出来，林佳悦拳头一下子就握紧了，李云疏眼神制止了她，她还没说完所有问题。

　　“花导演，你有认真研读过人物吗？”

　　桌上气氛一下子凝滞，花青眼神倏地狠戾，林佳悦狠狠瞪了他们一圈，也不管在座的人无辜不无辜。

　　林佳悦瞪完后李云疏才说道：“为什么主角遇险都是她的配偶来救他？明明主角是高于这个维度的玩家，还有存档读档这种无敌的技能，为什么要安排配偶来救她？”

　　“在没有她配偶出场的时候，主角明明聪明又狡黠，不需要多次读档也能解决问题，可一旦她配偶出场，她就只知道犯花痴，别的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会做，这是为什么？编剧老师写不出强情节只能靠降逻辑来满足恋爱元素吗？”

　　被人刺到脸上，编剧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所幸李云疏也不是真要她现在就回答。

　　她原本只是想解决问题，但自花青张口贬低她之后，李云疏便必须压制住她这个所谓导演，不然她进组后的日子不会好过，她努力挣出的流量也会全部变为供养花青属意的新人的养料。

　　她李云疏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然既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等这部剧上了后辛苦护除她以外全员新人的剧的粉丝。

　　她凉凉开口：“我信任张嘉木导演，才在只能看到部分剧本的情况下跟你们签合同，但是完整的剧本所宣扬的理念，据我所知，这和张嘉木导演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这不禁让我怀疑你们这部剧主角到底是谁，花导究竟要捧谁？张导知道她的师妹这么做吗？”

　　“而这样一个为了私心扭曲人物意志的导演真的又能拍好这个故事吗？

　　学表演的这些日子以来，李云疏的口条可谓是越来越好，一问又一问掷地有声，清晰地砸进在场的每一人心底。

　　各种视线隐秘地砸向花青，李云疏的态度很明确了，现在只看花青怎么表态。

　　是接着讥讽让冲突更上一层楼，还是认输道歉交出话语权。

　　莫名的，花青既没有恼怒也没有憋着气认输，她面上的疑惑真实而不作伪：“……你经纪人不是说这两天你要专心拍戏吗？”

　　李云疏语气平常：“睡前看几眼，来之前我也有看，您是觉得这些时间不够简单了解人物吗？”

　　“简单了解？”花青忽的嗤了一声：“看来我刚才还是对李老师有些偏见，毕竟你——不是正规科班出身。”

　　在这个桌上，除了李云疏外所有人都是科班出身，包括导演、编剧和李云疏的经纪人，她们都有专业背书。

　　李云疏不置可否：“你现在对我依旧有偏见，既然我不符合花导心中的完美女主人选，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你是张嘉木导演的师妹，张导眼里的你应该很好很好，这样的张导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和你生气吧？你为什么不拒绝我呢？”

　　“说到底，我是你的招牌，这个组能组起来是因为我选择加入你，花导不会不明白吧？”

　　花青深吸一口气，不甘心道：“从各方面考虑你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合适到让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满意，我师姐甚至愿意为你担保，但是我不明白你究竟给我师姐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居然把你当成新人！”

　　李云疏呵了一声，冷声道：“新人演员难道就不是新人了吗？花导是文化人，难道搞不懂话里的限定词吗？您的肚量倒比我想的要小，如果现在花导说想要进军音乐圈，我就不会从心底蔑视花导，花导以为呢？”

　　好锋利的话，偏偏桌上不只有她们两个，林佳悦在李云疏身边冷着脸，编剧低头不敢看人，旁的将出演的新人演员们都均匀分散地坐着，更是一声不敢吭。今晚的大家都吃苦受罪了。

　　场上针尖对麦芒，李云疏只是在影视圈还没干出什么成就，外人不知SPRING的龌龊，回归爱豆本职她可正火。花青毕业四年，虽不是大腕导演，但她在自己的组里拿捏这些小演员可谓手拿把掐。

　　这样的两个人发生口角这些纯新人一句不敢拦，没有一个是在校大学生惹得起的，原本想看笑话现在也没这个心思了。

　　花青缄默不语，李云疏颇有耐心地等着。

　　可今天不是只有李云疏过来，林佳悦生气花青的态度，好端端的一坐下就给李云疏下马威。

　　不过她也没多做什么，只是在花青看得到的角度微微晃了下手机。

　　但这一下足够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探到百嘉的秘辛，投鼠忌器，花青也怕惹急李云疏惊动资方，何况在李云疏详细指出剧本情况后，花青就隐隐有些拜服了。

　　想到这，花青好像一口气松了。

　　她没有想象中那么不情愿地低头，更是非常丝滑地为自己倒满酒。

　　李云疏不着痕迹地皱眉，那可是满满一杯白酒。

　　“李老师，”再开口花青尊重了许多：“我承认我对你有偏见，我讨厌你们这种跨行抢资源的花瓶，可是就像血缘一样，你对我来说就是不够正统，你也无法改变，可你又不像我以为的那样金玉其外，你肚子里好像真的有墨水，我等着你打脸。”

　　说罢她端起酒杯就要一饮而尽，李云疏及时出声阻止了她。

　　“这是谁点的白酒？叫服务员来都换成果汁，或者茶水。”

　　花青的手停在半空，李云疏没什么感情地说：“我什么酒都不想喝，花导你也别喝了，我不想再敬回去，坐下吧。”

　　花青神色复杂，但终是顺从地把酒放下，等待服务员进来收走。

　　“编剧老师。”

　　编剧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她有些社恐，本就不爱与人交谈，结果这还是个硬茬明星。

　　李云疏先仔细看了她一眼才说：“这几天你尽快把剧本改了，不用大改，重点先改所有你不顾逻辑强行让主角被她配偶拯救的剧情，然后改结局，主角辛辛苦苦不是为了给她配偶做嫁衣，我辛苦拍戏也不是想给人当踏板，花导明白，我参演本就是给你们反向输血了，合同上的一番我本来就当得起，但是所谓的二番这儿那儿的，除我之外都是新人还分什么二番三番，全部标配角算了，也别扯什么男主，我才是唯一的主角，等后你们宣发的时候仔细点，不然我的流量不是闹着玩的。”

　　“还有名字，我最不满意的就是名字，花导不是说时间紧吗，也不用费心想了，全部叫子涵算了，反正同音字很多，大家的姓氏也不一样，不怕分不清，正好播的时候做一波效果，花导绝对会以开创子涵宇宙的身份名留青史。”

　　花青眼神一暗，谁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想法。

　　编剧弱弱抬手：“那女主，不，主角就改名叫秦子涵了……那个李老师，你喜欢哪个子涵啊？”

　　李云疏眼皮都懒得抬，随口道：“最普通的子涵就好。”

　　“好的，好的……”

　　在座的无人敢发出声音，也不敢动筷，所有人缩头坐着，任由桌上的美味变凉。

　　李云疏扫视她们一圈，有几个人似是感觉到她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头更低了，其中有一人分外不忿，但不重要。

　　她拿起筷子发令道：“都吃吧。”

　　大家这才零零散散动筷。

　　花青是最后动筷的，她才胡乱吃了两口，李云疏突然出声：“花导，你还没回答我呢，你真觉得自己能拍好这部剧吗？”

　　“据我所知你之前一直在拍摄纪录片和微影片，有时还去张导剧组帮忙，这是你亲自操刀的第一部剧，你真的有信心吗？”

　　“如果你也认为自己有的地方不能处理好，不如早早向张导取经，也省的影响拍摄效果了。”

　　林佳悦端起果汁干了一大口，畅快！太畅快了！

　　从《假面》剧组就积攒的郁气终于得到消解，她家云疏正火，不好对付前辈难道还能挨一个新人导演一个小破剧组欺负吗！怪就怪她先对云疏发难，不然云疏怎么可能不给花青留脸！

　　令人意外的，花青居然平静地说她会向张嘉木请教，绝对不会出现她专业上的问题。

　　落在大家眼里便是花青认输了，彻彻底底认输了，此后这个剧组里便是明明白白李云疏最大了，一时间人人眼里都充斥着对李云疏畏惧和对人气名望的渴望。

　　暂时休战了。

　　饭菜诱人但受困于气氛食之无味，李云疏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花导，你们吃吧，要问的我都问清楚了，我晚上还有课就先走了。”

　　不待众人反应，林佳悦速度说道：“花导你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我们云疏的精力，别人累了一天回家恨不得长在床上，我们云疏回去还能再上两小时的课。”

　　花青下意识追问：“两个小时的课？你拍一天戏晚上还能有精力上课吗？”

　　这也是其他人的问题。李云疏上下扫视花青一遍，回以同样的挑剔和质疑，轻笑一声便带着林佳悦走了，终是不欢而散。

　　被留在原地的花青不甘，李云疏更不甘，那种被人蔑视被人质疑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梁子至此结下。

　　按理李云疏社会地位远高于花青，偏有剧组这个大框架局限，花青的地位与掌控力毋庸置疑，她做事更能随心意，便有了她对李云疏发难那一幕，她与李云疏你来我往讥锋，害得新人们直到开机那天都战战兢兢不敢大声说话。

　　网剧《开局来点不一样》于十一月十七日正式开机，李云疏饰主角秦子涵。

　　角色玉儿七号杀青，中间的十天李云疏不仅读完全部剧本，并根据自己的理解写了长达七千五百字左右的人物小传。此外原定妆造根据李云疏要求重新调整过，妆容发型都更贴近她的脸型和气质，秦子涵可以活泼，但李云疏坚决反对一切故意将秦子涵打扮得无害幼态的妆造。

　　至于会不会得罪妆造老师？谁在乎，尽可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开机之日万里无云，李云疏站在第一排，虔诚地上了三炷香。

　　她已经换上了秦子涵的妆造，明媚的黄裙在金线紫袍和一片蓝白青粉系衣衫中格外突兀，前情中秦子涵是被苛待的原配嫡女，李云疏便头上珠翠不多，只简单簪了几根银簪珠花，却丝毫不输身边满头金玉衣着奢华的人。

　　经过一年多的圈内历练，李云疏早就不是从前无依无靠的练习生了，她眉眼明耀，眼神灼灼，不同于周遭新人的青涩，一举一动可窥未来大花的模样。

　　便是周遭新人有人容貌不俗，也无一人堪比她身上那蓬勃的生命力，那是那样耀眼，那样夺目，只站在那便能夺去人们全部视线，根本移不开眼。

　　那是人本能的痴迷、向往，在逐渐流失生机的今天，叫人如何能不心神激荡？

　　开机之日人头攒动。

　　人群中，似乎是投资方来人那边有人感慨：“娱乐圈……又来一个郑灵啊——”

　　“越来越热闹了。”

　　冷风吹来，香炉前的李云疏发丝随风飘扬，白烟袅袅，她被香烟特有的温厚气息拥抱。

　　不知多少双眼睛在观察李云疏，也许只是源于人爱美人的好奇，亦或是随波逐流的安稳。

　　还是那堆人，一清亮女声道：“那就是李云疏？”

　　她好像是这些人中身价最高的，众星捧月般被簇拥着，“郑灵我见过，而那个孩子……她身上有一股劲。”

　　“她和郑灵还是不一样的。”

　　周围人纷纷道：“周总说的是，李云疏和郑灵还是不一样的。”

　　“就是啊，郑灵也不是多年轻了。”

　　“周总，您冷不冷，要不要回酒店休息？”

　　“周总……”

　　一时间，空气中充斥着也许快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