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星途璀璨》一枕逍遥

23、第二十三章 让妆

　　先找她进组的是唐昕高博的《昭雪录》，这部戏踩着十月的尾巴接来了唐昕角色心尖尖上的梨儿妹妹。

　　戏服是这种角色很常规的素色，妆容正常应该是强化角色的无辜感悲情感朦胧感的，但化妆师给李云疏化得肉眼可见的寡淡，用她高超的技艺强压下李云疏容貌的冲击感。

　　在妆化到一半的时候李云疏就发现了，她似笑非笑地看她，化妆师手也不抖，眼也不躲，心理素质十分强大。

　　就在化妆师收拾家伙准备离开的时候，李云疏冷不丁来了一句：“她们给你多少钱？”

　　“啊……”

　　化妆师不明白李云疏为什么会点破，她打哈哈道：“李老师说什么呢？咱这个角色的妆就是这么化的。”

　　“是吗？”

　　阿飞听着语气立马递上了包，李云疏接过来慢慢翻找，化妆师摸不清她想干什么也不敢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包里掏出了卸妆棉。

　　“李老师你！”

　　李云疏没用多少劲就从脸上擦掉一层廉价白粉，露出瓷白的皮肤，两相质感能看出明显差别，整体妆容被破坏成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样子。

　　“请出去。”

　　“李老师，你不能……”

　　化妆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阿飞强行“请”走。

　　门被关上，她在门外急迫敲门，没来得及出去的另一位化妆师不知道此时自己该装聋还是作哑。

　　李云疏边卸妆边问：“这位老师，你的化妆技术怎么样？”

　　“啊？我吗？那个、那个那个，我是群演的化妆师，我……”

　　“所以老师你的化妆技术怎么样？我的妆你能化吗？”

　　这个化妆师很是扭捏，“我技术好还是不好呢……我化群演的技术肯定是好的，但我没给艺人化过，李老师要不你找别人？我去给你喊人？”

　　说着她就想往外走，李云疏淡定开口：“一万。”

　　化妆师愣住了，李云疏此时卸好了妆，她头抬也不抬，继续加码。

　　“两万。”

　　化妆师眨了眨眼，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对金钱本能的渴望。

　　她赶紧摆了摆手：“李老师，这不是钱的事！”

　　“五万。”

　　“多、多少？五万？真的给我吗？”

　　化妆师眼睛倏地睁大，这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吗？

　　“你化的好就给你，”李云疏无视有一阵没一阵的慌乱的敲门声，循循善诱道：“你要是化不出来，我按你的日薪给你，对外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老师怎么称呼？”

　　“我叫丁敏，”化妆师丁敏实在难以拒绝这五万块钱，她就是普通打工人，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但有件事她还是想商量。

　　“李老师，我努力给你化，但是能不能对外说是你自己化的，我明天还是得来这里工作……”

　　“当然可以。”

　　“阿飞，你去把外面那位打发走，让她只管说我不配合就行，叫佳悦姐过来。”

　　阿飞哒哒地就过去开门把人好声好气赶走了，她锁门回来，不满道：“云姐，唐昕跟你不是认识吗？她怎么这么欺负你！”

　　“谈不上认识，一个公司的而已。”李云疏冷笑：“明明是前辈，肚量怎么这么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火成什么了。”

　　“丁老师，开始吧。”

　　丁敏哦了一声，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不同于用给群演的更好的大牌化妆品。她没有对李云疏她们的话产生任何质疑，在剧组里唯一有能力让李云疏让妆的也只有唐昕。

　　她十二分的认真，紧张道：“李老师，我真的用了毕生功力，化得不好的话您见谅……”

　　李云疏这话略有些猖狂：“放心好了，我底子在，正常化丑不了。”

　　等门再开的时候，阿飞已经和丁敏交换了联系方式并转了五万，丁敏避着人小心离开，李云疏又过了会儿才出门。

　　来到片场，李云疏先是致歉：“不好意思导演，化妆师底妆没弄好，她又给我重新化了遍，没耽误事吧。”

　　其实这位不是导演，是副导，导演不在：“没事，唐昕也才来，你先自己找找状态？”

　　李云疏装作才看见唐昕的样子，刻板地惊讶道：“唐昕姐来的这么早啊，真不好意思导演，我以后进组一定会预留意外时间。”

　　唐昕大方地笑，眼底却没多少温度：“哎呀别捧杀我了，我也就比你早一会儿。”

　　经意间对上视线，看不见的硝烟弥漫其中，李云疏冲她挑衅一笑，比起在百嘉大楼的初次见面身份天差地别，李云疏与她只剩下时间上的差距。

　　想到这唐昕眼神一暗，这次她认输，李云疏果然是个硬茬子，她暂时还没有资本欺软又欺硬，那就只能……休战。

　　旁边的副导一听就知道她俩之间出事了，但她并不放在心上，这实在是很常见的事，却并不妨碍她安抚一下新人演员李云疏：“李云疏，你是新人嘛，我之前合作过的演员新人时期也是经常有做不好的地方，别吃心，这样，你俩先对一遍戏，等张导来了咱们马上开拍。”

　　“是啊，你跟我先对一遍，争取给张导留一个好印象。”

　　唐昕立马勾起笑容，做足爽朗前辈的样子，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姿态翻开了剧本。

　　李云疏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很好，比起唐昕她的忍气功夫就是不到家。

　　她笑：“那就麻烦唐昕姐了，对了，虽然白梨戏份少，但我还是根据自己的理解给她写了人物小传，麻烦唐昕姐一起帮我看一看。”

　　“除了我以外应该也就唐昕姐最了解白梨了，毕竟她是你最看重的妹妹。”

　　重音落在“看重”两字上，唐昕皮笑肉不笑：“还得是云疏认真啊，从前是这样，现在仍然保持，我得向你学习。”

　　“不敢不敢，唐昕姐是前辈，得我向唐昕姐学习才对。”李云疏话虽如此，但与她面对面的唐昕看得清楚，她脸上可没有多少谦虚之意。

　　副导在一旁看似在忙自己的事，实则竖着耳朵听着，就在她忧心冲突升级的时候，《昭雪录》的导演张嘉木打着电话过来了。

　　“好了，有合适的演员我推荐你，先挂了，今天我再不开机半夜两点前别想收工了。”

　　“张导好。”

　　唐昕眼睁睁看着李云疏一转身就从眼神凌厉对上她丝毫不落下乘的模样变得清冷乖巧，丝滑地将身份由正在对峙的当红艺人转换成完全由导演派遣的演员，不是指李云疏说了什么让张嘉木随意支配的话，而是气场变了，就是给人以这样安稳的感觉。

　　唐昕算是有演技的，于是她能看出来李云疏不是在作秀，更能看出张嘉木对李云疏的满意，她表情微僵，难得生出悔意，不该遵循旧例贸然出手，还好、还好这事说大也不大，她没将人得罪死。

　　张嘉木向李云疏点点头：“云疏对吧？诶？你有点不上镜啊，真人比镜头里更漂亮。”

　　“谢谢张导，”李云疏淡然一笑：“徐老师也这么说，不过我觉得还好吧，只要不影响最终呈现效果就好。”

　　张嘉木：“说的在理，来，你们先走戏，先拍白梨临死的戏，把有唐昕的戏份先拍完，别影响下午拍摄。”

　　她话音刚落，李云疏就在唐昕跟前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她故意道：“唐昕姐先请。”

　　唐昕差点表情管理失败，她在李云疏手背上拍了两下，带着略有点扭曲的表情先一步走到了摄像头下。

　　李云疏小幅度整理了下头发，紧随其后。

　　白梨之死事件作为全剧开篇，具体的戏份通常不会一口气放出来，而是不断闪回在女主的记忆中，采用朦胧处理，不断给女主上精神压力，在剧早期塑造紧绷感，必要时还会促进女男主感情的升温，简言之是很重要的情节。

　　李云疏若想吃到这个角色的好处，“白梨之死”必须是她表现得最好的戏份才行，力求每一帧都是最好的状态，确保无论怎么剪辑她的表现都不会拖后腿。客观地说，这样很难，人不可能每时每刻每遍都处在完美的状态中，可谁叫她是李云疏呢，对自己格外狠得下心的李云疏。

　　在正式拍摄之前，这段戏份她自己就研究了十遍百遍，就算只凭肌肉记忆她都能完成得很好，更勿提她今天是吃饱睡好来的。

　　张嘉木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表演，眼睛一眨不眨，她身旁的副导也是，惊喜溢于言表。

　　旁人怎么想不知道，反正唐昕已经麻了，和李云疏演对手戏的是她，直面暴击的也是她，被对比的也是她，拍了好几遍后她累得够呛，李云疏脸上糊着血仍然充满干劲，唐昕好想跟她说都是女团出身的卷什么卷啊，可是这种趋近于认输的话她可以在心里想，谁也别想让她说出口。

　　“唐昕姐是不是累了？要不先休息会儿？”

　　令人厌烦的李云疏轻快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唐昕在想怎么从前没发现李云疏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她欺负谁不好偏偏选了个刺头，一个客串漂亮就漂亮呗难道还能有男主女二分的蛋糕大？李云疏不就是火了个木之盈吗，角色白梨再火戏份也得全部捆绑她，她唐昕怎么就犯糊涂了呢？把她搞得漂漂亮亮的剧播后卖一手姐妹不好吗？

　　唐昕坐在地上疲惫得要命，不远处张嘉木与李云疏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更是十二分的刺耳。

　　有工作人员注意到了，却在边缘小声交换起不知从何处听来的唐昕暗搞李云疏“让妆”失败的事情。

　　“怎么，终于有人给唐昕倒油了？”这来自一个和唐昕有过节的灯光师，“她之前的戏不让给女二打光你们没人知道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89年的却是90花，要知道郑灵也是89年的。”

　　“都小点声吧，人家经纪人盯着呢。”

　　“我劁好烦，不让人说好歹给点封口费啊！小气的208！”

　　“咦，可不敢说，小心她粉丝网暴你。”

　　唐昕的经纪人一直盯着，她视线划过唐昕，眼见着就要上前处理她眼中的“狂蜂浪蝶”，这帮人忽的做鸟兽散。

　　可恨她不能大张旗鼓去抓这些人，只好多拨一笔公关费时刻预备着，她恨不定时加班。

　　那边的嘈杂李云疏有注意到，但她并不关心，张嘉木正在神采奕奕地和她讨论她刚才的处理。

　　“把白梨死前的不舍从舍不得她姐姐改成不甘心就是好啊，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活不了，这样比单薄的姐妹情深更有杀伤力。”

　　李云疏笑着听取夸赞，眼角余光偶然瞥见疲惫的唐昕，李云疏不再放在心上，她今天可是大获全胜。

　　其实不是唐昕犯糊涂了，娱乐圈里让妆的事很常见，顺遂使人放松警惕，从前无往不利不代表一直都会没有人反抗。

　　偏偏她遇到了从未出道前就一直走在反抗道路上的李云疏，可惜，可惜。

　　无往不利，折戟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