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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西邻窈窕(五) 紫微归位, ...

  •   终还…争夺皇位那日戎马仓皇,她也曾几度这样唤他。他觉得奇怪。

      当时无暇顾及,现在他问:“谁是终还?”

      晏笙眼底蓄着的清泪原本泫然,及他问出这几个字,陡然滚出极大的一颗。沿着雪颊疾速滑下,滴落进裙褶。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檐角滴雨稀零迟缓,不及她下颌坠落的泪珠纷繁。

      恍然他仍在雨场中。

      “终还…是在叫我吗?”

      她是一场汹涌的暴雨,暴雨打梨花,也摧折了他的神智。

      晏笙从泪水迷濛中看他,雨明明该是冷的,她的眼却酸热发胀。该怎么告诉他呢?

      没法说的。

      至少现在不能。

      她垂头瞥见自己通身缟素,他却身着缃黄缕衣。

      一切更没法开口。

      徒令他后知后觉,一并肝肠寸断。

      她于是脱力地自嘲:“是我叫错了,并没有这个人。”

      天知道她说这句违心的话多么心如刀绞。时过境迁后再看,陈留竟成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血脉相连,骨血相融。

      而他,显然还不知道这一点。

      陈留虽心中仍觉怪异,只当她病中难免混沌,牵出些积年旧绪。

      便也未多追究,只同她说:“那往后便不要再叫了,我记得,我没有字。”

      晏笙别过脸去,以袖掩面,拂去面上淋漓。面容不整而视天颜,终归不敬。

      陈留见她一直恹恹的,人言病去如抽丝,遑论心上伤恸,没个十天半月难以痊愈。

      他站起身,一振袍袖,对她道:“那皇姐好生将养,孤……我不多打扰了。”

      “虽说出门透气是好,到底春寒料峭,尤其是这样的冷雨天。皇姐坐一会儿,早些回屋去罢。”

      晏笙只淡淡点了点头。

      陈留再没了流连的理由,转身要走,晏笙也手扶廊柱,缓缓撑起了身。

      他又不忍,停驻在原地。

      晏笙一手抚上腹心,用力揉按,腹中一阵阵钝痛,像坠了铅,愈演愈烈。

      揉也不管用,铅块淤结不散,钝痛中夹杂冷锐的痛楚,猝然袭来,黏腻腻、湿涔涔的……

      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皇姐可真是着了寒?”陈留见她秀眉深蹙,十分痛苦的样子,正要再询问

      几句,突然见她慵情堕地的裙裾间、几道殷红血线蜿蜒而下,在一片洁白之上,观之悚然。

      “皇姐!你流血了!”陈留大惊。

      “绿珠!”他喊人,又焦灼地一步上前,跨过阻在他二人之间的栏台。他代替她手扶不离的廊柱,反扶住她,切切说:“皇姐再忍耐一下,我即刻传太医来。”

      又见她手捂住腹,似是腹痛,可血却不是从腹上透洇出来。不免问:“皇姐莫怕,究竟是腹痛,还是别处什么地方痛?皇姐可有隐伤,莫非是伤口崩裂了?”

      正当儿,绿珠赶来,见这情景也先慌了一慌。

      再看长公主,弓腰含腹,裙上的血…

      她急忙冲上前扶住长公主,见陈留竟在一旁摸门不着、糊里糊涂的乱问,自己也禁不住红了脸,漫上羞臊。

      又听他说要请太医来,连忙制止道:“陛下,这、这……”

      羞得不知当如何开口。

      “什么!”陈留急躁:“不要吞吞吐吐的!”

      “哎呀,这不是病,是女子的月事,不需要请太医的!”小姑娘情急之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晏笙和陈留俱是一愣。

      陈留懵然道:“何谓月事?流下这么多血,也不需诊治吗?”

      绿珠扶着晏笙往屋室走,闻言头皮发胀:“陛下不要再问啦,婢子一人便可处理好的,请陛下放心。”

      陈留仍不放心,跟着她们又走了两步。

      女子到一定年纪会来癸水,她曾隐约听母亲提及。通常是由宫娥贴身服侍,擦洗去那些污秽,再煎服一些散寒的药……

      她一知半解,往后却再没人教她这些。

      经绿珠点破,她即也明白过来,这就是所谓的“月事”。

      如此隐私,确实不宜兴师动众让太医前来。

      后知后觉,她颊上也染上羞赧,回头见陈留还欲跟上,自己却白裙染血,直剌剌曝于他眼前………

      胭脂色在青白面皮上晕的更浓。

      “陛下、陛下不必再跟了。”她也似换了一副姿态,令陈留摸不着头脑。

      景元二十八年春,紫微归位,天枢改换。陈留没有更改年号,仍沿用旧号,好像陈国经年延续,前赴后继。

      孟春伊始,她也来了初潮。母亲说过,初潮的到来,意味着她开始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尽管她钝感,身体的变化却在悄然提醒她,她已经长大。

      *

      永霁殿,陈留临朝。

      龙椅旁,设白玉珠帘,其后一美妇端坐。

      张氏已被尊为太后,藏青祎衣外又加上一层珠甲,雍容无俦。米粒一样的珍珠与珠帘两相辉映,错落有致。

      这是明目张胆地垂帘听政。

      与之相比,陈留则显得十分青稚。即便他挺直身板,目光专注,及肩垂髫上压着的金冠、稍显宽大的龙袍、腰间细小的玉带,以及座下更为敞阔的龙椅,总让朝臣觉得跪坐亦能与之平视。

      那瘦小的身躯能否肩挑风雨飘摇的陈朝江山,犹未可知。

      “诸卿还有何见解,请畅所欲言。”珠帘后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像出自一个女人,而像是已然大权在握的执掌者。

      朝堂之上一阵窃窃。

      今日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朝会,朝臣云集。王朝刚经历一场劫难,正逐步恢复秩序。

      这是肱骨和新晋有志之士所乐见的,他们原本准备了许多政见,可甫一上朝就见陛下稚嫩、太后强势,太后发话时,新君讷汭不能言,几近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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