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回忆（2） “好痒，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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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出手阔绰，还怀着高人一等的傲慢，因为瞧不起对方，更要处处彰显家资雄厚，好吃好喝地招待了白安一行人，便要领着他们去客房。
林府明灯长燃，管家提灯引路，穿过回形走廊，来到林府的内院。
管家觑着慕西脸色：“本以为只会有陆氏兄妹到访，匆忙间只收拾出两间房，但每间配置有长塌，招待不周，请多担待。”
慕西：“无妨。”
陆巡立摆摆手：“我跟阿妹睡一间，老慕和白小兄弟将就将就。”
“也行。”白安没什么异议。
“那我睡床！先到的先得！”陆水朝他哥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儿就跑进了房间，抢床去了。
“诶你，公平竞争！”陆巡立也紧跟着追了过去，还不忘回头对慕西抛个媚眼，“老慕，今天的住宿费可记得退给我啊！”
“那老奴就不打扰大家休息了。”管家做了个礼，要移步离开，心里却在骂骂咧咧：什么人啊，光鲜亮丽的，还以为是个富家少爷，连住宿都要蹭，既然没你事了就赶紧滚！这慕老板也是，妖斋住惯了，想尝试新地方了？林府也不见得有多舒服吧。
林管家走得别扭极了。
“我觉得管家好像不希望我们住在这里，”白安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道，“他好像以为我们会向林老爷提出离开，没想准备我们的客房。”
慕西赞同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打开折扇掩面，眼神戏谑：“所以白大人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我是为了看……嘶，”白安紧急刹车，咬住了自己舌头，铁锈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他捂着嘴，道，“偶似想康乐辣。”
“……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慕西扶额，从荷包里翻出个珠子，喂给白安：“你花妖姐姐送的，可以缓痛，含一含就好了。”
那珠子在嘴里清清凉凉的，不一会儿，果然不痛了。
月色很好，但月光在灯火通明里，显得不那么干净。
白安进了屋，抢先把自己的荷包甩到床上，示意慕西：“这床是我的了！”
他接着摆摆衣袖，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凭慕老板的面子，说要离开，林老爷不会不让吧，慕老板留在这里，又是有何用意？”
慕西折起扇子，从白安身后走过，折扇划过木椅，顺势挑动白安的头发，刚才白安为求舒适将头发放了下来，成了一个半扎的样式，银烛照耀下，墨发染上了橙黄色的光，很柔和，此刻不说话的白安显得很恬静。
慕西道：“我也是为了看热闹，你就不好奇，陆巡立找到的’林方白’，是谁？”
折扇若有若无滑过的感觉很痒，还有浅浅的桂花香缠绕他的鼻息，白安捂着后颈：“好痒，你别碰了。”
慕西坐在白安旁边的椅子上，靠着圆桌手撑着头。
白安见慕西不再在身后捉弄他，放下手，拿起桌上的甜点，边吃边说：“当然好奇，那天你跟我说林方白在我身边目的不纯，我还有些不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他真的想要我的珠子吗？他灵魂又没散，图什么？”
慕西听闻，表情短暂地冷了一下，又很快地恢复成轻佻的样子，他笑道：“可能是图你傻，找乐子来了。”
白安：“……”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慕西读懂了白安的未言之语：“林方白自杀以进入地下冥界，后又一直跟着你，却不下杀手，他要找的东西冥界没有，你身上没有，但是只有你能找到，是你的珠子无疑了。”
“那他为何要杀死林二掌柜？如果他有那样的本领，为何生前不杀了他？而且，像之前在荒村，他也因为催魂失控了，犯得着这么赌吗？”白安越想越觉得奇怪，“听你们的叙述，林方白平时是个连家也不出的大少爷，身体羸弱，根本不可能杀人，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不是林方白，真正的林方白是被他杀死的，在鬼差还未到时，他就已经顶替身份牌，把林方白的魂魄藏了起来，所以生死簿记录未销，轮回簿上的轮回才能继续？”
慕西也沉思起来：“这有可能……而且林方白和城主有关联。”
白安：“你还想着那城主呢，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有你这样一直向他泼脏水的城民，万一只是巧合呢？”
慕西移开看白安的视线，转头看向窗外，林家已经熄了灯，只有几出微光还若隐若现，月光终于得以坠落在地，也盛在慕西的眸子里：“林方白穿黑色兜风帽的样子，我觉得非常熟悉，他今天振袖离开的背影，让我记起，我曾经在城主府上见过他，擦肩而过，他一身黑衣，裹得严严实实，我便留心了几眼。”
白安：……这是几眼啊，这都能对应上。
慕西长叹一声，故作严肃道：“如果真的与他有关，那就麻烦了。”
白安被勾起了好奇心：“这城主是什么人？”
慕西认真地看着白安：“他不是人，是一只土生土长的，鬼。”
白安这时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位城主应该就是不受冥界管辖的少数恶鬼：“但如果真是这样，林方白是城主手下，那么应该是城主需要我的珠子？”
慕西摇头，他看着白安眉头紧皱的样子，用纸扇轻轻地敲了一下白安的头。
“你干嘛！”白安惊叫了一声，捂着额头。
慕西起身，伸了个懒腰：“别皱眉了，再皱眉毛都要连在一起了，先去洗漱一下，睡一觉，之后再去看好戏。”
本来白安还没有困意，听慕西这一说，天色是有些晚了，安静下来，只听得到风裹狭着树叶的声音，沙沙作响。
白安在屏风后用符咒潦草地洁净了身子，便穿着薄薄的单衣，滚到床上睡觉去了，不一会儿，便睡熟了。
慕西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走到白安的床前，屏风挡住了大半的烛光，慕西的影子显得很模糊，他坐在白安的床前，眼中晦涩不明，抿唇，一只手覆在距白安一尺的地方，花粉点点落下，它在读取白安的梦境，收回手，慕西看着白安的睡颜，那颗珠子是用来修补魂魄的，原来这种千娇万宠的小公子魂魄曾经破碎过吗，慕西疑惑道：“你会是我的故人吗？”
“罢了，”慕西摇了摇头，起身，缓步走向了长塌，月光洒在慕西侧脸，鼻峰高挺，秀气的眉毛蹙起，半阖着眼，看向白安的方向，“我哪有这么年少的故人。睡罢。”
夜半子时，正是酣眠入睡，白安放在枕边的荷包，却在闪着微弱的光。
自从小白安捡到濒死的桂花树，便隔三差五地偷跑去渡阁，白父白母也不管，放任他到处野，这样便又过了两三年。
白安溜进后山不外乎捉鱼、打果子、找桂树诉苦这三件事，族里人看着这孩子总不见人影，便知道他又是上哪野去了。
但说到底，他野的时间也没多少，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被强加了许多额外的课业，还不得不完成。
白安一家身份特殊，是幽兔族的长老，世世代代守护后山，看守渡阁。
那天，他又被夫子骂了。
“白安一天不学无术，法术不好好学，就知道插科打诨，耍小聪明，白长老啊，渡阁以后要真是交给他来守护，我真怕啊！”
“夫子消消气，小安那孩子是放肆了些，我们定会和他说道说道。”白母带着歉意，说着。
“他本来天赋就不高，平时表现差，课下还不肯努力，他真的担不起幽兔族的未来！”老夫子吹胡子瞪眼，火冒三丈。
“老先生！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小安本可以像其他孩子一般嬉戏玩闹，却因为这额外的枷锁，限制了他的时间与自由，课上已经占据了他很多时间，课下还不容他放松一番吗？”白父质问道。
白安其实就躲在门后，绿色爬山虎随着风佛过白安脸颊，好像是在安慰他。
他不想再听了，轻手轻脚的翻下竹栏，跑进了后山。
树林阴翳，因常年无人行走，只有那一条小道，白安想赶紧跑到桂树前，诉诉苦，只顾着低头跑了，没注意眼前。
“哎呀！”撞到别人身上了，白安捂着头，脑筋转得飞快，不能被发现，如果被发现，再被告诉爹娘，他怕是以后都不能再上来了。
便迅速转身逃跑。
“跑什么跑？我这么吓人吗？”只不过慕西长手一抓，白安便动弹不得了。
白安缓缓地转过身去，欲哭无泪，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人他没见过，长得倒是好看，墨发如云，只简单的系了一下，露出了精致的五官，眼睛盛满了笑意，明明眼睛是那种很清秀的，可是眼尾却略微向上挑，显得有些邪魅，薄唇勾起，声音也令人舒服，还有淡淡的桂花味。
白安放松警惕：“大哥哥不吓人，大哥哥长得很好看。”
“真乖！你长得也很好看，”慕西听了白安的话，开心了，蹲了下来，摸了摸白安的头，“耳朵和尾巴都不见了。”
“哥哥你认识我吗？”白安把手背在后面，防止慕西摸尾巴，“我都没见过哥哥。”
“你猜猜我是谁？”慕西逗他。
“猜不出来。”白安现在法力不够，无法看出他的真身，只得猜到，他应该是住在山上的人。
“那你闻闻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桂花味。”
慕西笑着：“答对了！作为奖励，我给你看看我的真身！”
慕西的人形渐渐消散，展现出一棵参天大树的样子。
白安看着树枝上的点点桂花，扑了过去：“是桂花树，是我的桂花树！”
只是一瞬，慕西又变回了人身，将白安抱了个满怀：“是啊，从今天起，我会一直陪着你，开心吗？”
“开心！”白安并不缺少朋友，但他缺少一个说真心话的人，因为这是他捡到的桂花树，慕西对他来说就像一个私有物，白安可以吐露很多他不能对其他人说的话。
“那哥哥以后就住在我家吧，我家很大的。”白安捧着慕西的脸说道。
慕西带着歉意：“不行，我不能离开这里。”
“没关系，我以后来找哥哥就行了，”白安又想着，“可是你没有住的地方，该怎么办？”
慕西抵住白安眉心：“半山腰有屋，你可以到那里来找我，小白安，不要为我担心，我选择了你，那些人说不了你什么，以后你不必害怕了。”
慕西：“你哪里都可以去。”
那时候，白安还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完整地拥有了什么，他回答得很开心：“嗯！”
最后，其实也不完整，他是被责任选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回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