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负》沐舟鹤

6、第 6 章 那日魔气漫

　　“白师妹，我们又见面了。”吕自才止步，在执玉走到身前时，向她打招呼。

　　执玉不与他亲近：“说得我们多有缘似的。我去茶馆不是固定节目？倒是你，不是说了要找神器，你这是去打探消息恰巧与我同路，还是目标就是茶馆？”

　　吕自才笑道：“可不是凑巧吗，居然未到茶馆我们便遇上了。白师妹对我颇有偏见，茶馆人多嘴杂，闲聊八卦的好地方，可不正适合打探消息？到你嘴里，我就成了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执玉很无辜：“我没那么说，你自己说的。”

　　“那、那个……”

　　执玉的视线落到突然出现的孩子抓住自己衣服的手上，小孩子注意到她皱了皱眉，把手收回，退开几步。

　　执玉看看他的腿，把目光收回。

　　吕自才先认出小孩子来：“这不是昨天被白师妹救下的孩子？这是要做什么？”

　　小孩子拿出一个纸包好的肉包子，双手捧着递给执玉：“昨天您救了我，我想谢谢您……”

　　“不客气，不用，你自己吃吧。”

　　执玉绕过孩子，孩子又看向吕自才：“这个哥哥，您和姐姐是朋友吧，您能不能……”

　　执玉听他在身后这么说，停下脚步，打断他们：“别给他。”执玉又指着吕自才，“你，别沾边。”

　　吕自才觉得自己无故躺枪。

　　吕自才拒绝孩子的请求，追上执玉，说：“白师妹，你未免太打击孩子了。”

　　“你以为那个包子哪来的？”

　　“白师妹未免过于恶意揣度了，那只是个孩子。”

　　“怎么，你小时候很纯良，所以觉得孩子们都这样？你放心，我不至于空口无凭血口喷人，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外面遇到我？”

　　执玉今日下山时辰早，特意在城中逛逛。

　　吕自才想了想执玉可能看到的场面，问：“那你不阻止他？”

　　“不阻止，摊主就会损失；阻止，然后他被指责、殴打，轻点就饿着肚子等死。啊，我只是这么说，我运气好，错过了，不用面对选择。”

　　吕自才沉默一会儿，又问：“你昨日都出手阻止魔修伤人，也知那孩子的困境，怎么不多帮帮他？”

　　“不太想掺和别人的命运，人家做什么自己选的，又不是危害世间、牵涉因果报应的事。再说，怎么帮？给他钱让他等着被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你也没给后面一样啊……”

　　执玉突然停下，吕自才撞到她身上。

　　执玉错开一步，跟吕自才说：“你以后离我远点。”

　　她边说还边拍拍肩膀。

　　“不是，大姐，有这么嫌弃我吗？”

　　“嗯……一般般嫌弃，就是小习惯，冒犯到你了我道歉。”

　　说完执玉折返，去找小乞丐。

　　已经躲到路边角落的小乞丐见执玉走到他面前找他，眼前一亮：“姐姐？”

　　“药没用？”

　　小乞丐有些瑟缩：“我……”

　　执玉叹气，尽量显得温和：“我不是在质问，就是好奇。”

　　“我给一个朋友了……她也受了伤，家里人又不关心她……”

　　执玉取出一袋子草药递给他：“你可以去试试找个宗门拜师学艺，去试试也没损失，入门混吃等死也没关系，衣食住行的问题可以解决，也不用担心安危。”

　　说完执玉果断离开，吕自才才过来，没听到执玉说了什么，又晕头转向跟着执玉去茶馆。

　　吕自才忍不住感慨：“白师妹好强的执行力。”

　　执玉自顾自道：“嗯……说不定是落魄少爷困难时遇到真命天女，日后两人拜师学艺双双逆袭的剧本呢。”

　　吕自才满头雾水：“啥？”

　　执玉不回话，不多时到达茶馆，两人落座，吕自才眼见执玉让人上了一桌的菜。

　　“筑基之后便没有进食的需求了，白师妹挺热爱人间美食啊。”

　　“不是热爱。”

　　“什么？”

　　“下饭。”

　　吕自才满脸疑惑，但今日“故事会”开始，他知这会执玉注意力放说书人上，识趣闭上嘴。

　　“早在七十年前，剑仙斩落魔域史上第二位魔尊，锋芒毕露。魔域则在当年发生的仙魔大战中落败，元气大伤，缩回魔域。”

　　魔域魔修经此一战更加谨慎，其程度比起赤鸿剑仙消失到第二位魔尊出关的时间段内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仙界一方也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而懈怠，各宗杰出弟子更加努力修行，为防危机来临。

　　就这么过去二十多年，在四十多年前，引天城传出预言，世间出现天生魔种，若不及时将其找出，扼杀于摇篮之中，灾难将至，天下大乱。

　　“此消息一出，仙魔双方都派出大量人力寻找预言中天生魔种的下落。”

　　听到这里，执玉忍不住在心里问长离：“怎么又冒出个天生魔种？”

　　长离解释：“魔子是人类，诸天万魔筛选出来的适合修魔的人，魔气对他更为亲和；天生魔种是诸天万魔魔气化作的生命，不是人类。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对你来说都没影响。”

　　“诸天万魔真是一套一套的。”

　　“这不是求人不如求己，指望有个强大的人类魔修能统领万魔，没成功，只好自己造一个了。”

　　执玉又问：“那正道之光又是什么？”

　　“正道之光算是与魔子相对的存在，诸天万魔活跃法则之外，打破仙魔修炼平衡，天道为了制衡魔修，也会在人类修士中观察筛选，选择一个对灵力适配度高的人出来，让他拥有极佳的气运，修炼突破更为轻松。正道之光的预言也是引天城给出，但估计筛选需要时间，仙门也有意重点培养正道之光，但不清楚有什么特征，一直没找到那个孩子。”

　　“哦……”执玉突然想到什么，“你之前说承霜还没表现出来。”

　　“呃，这事有点复杂。她现在主要是不太上进……”

　　说到上进，长离作为邪剑都忍不住吐槽：“上进也比不过你啊，来这里没几天突破一个境界，没几天又突破一个境界。你还不是正经修炼的主，谁比得上你啊。”

　　执玉一时把承霜的事抛之脑后，继续听故事。

　　仙门一方虽迟迟没有收获，但一方面时刻关注魔域动向，魔域仍派大量人手在外，不似已经找到天生魔种；另一方面各宗弟子的试炼没有暂停，仙泽境大开，引天下正道修士入境寻找机缘，为应对灾祸积累实力。

　　就是这次仙泽境历练，天生魔种出现在大众视线里。

　　原来天生魔种早就被魔域找到，魔域为掩人耳目，才没将人手撤回，甚至天生魔种的存在只有魔宫某些高层知道。天生魔种混在正道修士的队伍里，进到仙泽境内，引发大乱，而后在众魔的迎接护送下返回魔域。

　　筹备足足六十年，十年前，魔域发动又一次仙魔大战，由元婴中期修为的魔尊为首，志在必得，誓要将仙门屠尽。

　　此次魔域来势汹汹，比之七十年前更盛。

　　在众人绝望之际，剑仙出现了。

　　那日魔气漫天，遮天蔽日。她自云端降落，是天宫来的神仙，点一盏照彻世间的明灯，将天空都照亮，是普罗众生的希望。

　　这次群魔吸取教训，绝不给剑仙将魔尊隔离单独对决的机会。但没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魔尊飞到战场中心与剑仙相对，两人间一股混有灵力与魔气的能量扩散，将仙魔双方都定身原地，魔尊与剑仙被包裹在灰色不透明的巨大球罩内。

　　剑仙与魔尊一战打了三天三夜，最终剑仙打败魔尊，笼罩天空、害得人心惶惶的魔气散去，世间重见光明。

　　剑仙尚有余力，乘胜追击，将参与仙魔大战的魔修铲除大半。

　　“魔气漫天，凡间生灵涂炭，剑仙一剑破魔，天光洒落。剑仙功德圆满，晋升元婴后期，离化神只差一步，成这世间仙魔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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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嗒。

　　执玉放下茶杯。

　　“神仙神仙，光有仙，不见神呢。”

　　吕自才打趣道：“白师妹怎么净爱毁人兴致，在讲美好的事物时，总被你说得遗憾。”

　　“只是突然想到，有些好奇罢了。”

　　说罢，执玉拿起筷子，默默吃菜，吕自才看着看着，突然问：“我看师妹的表情，不像是喜欢吃，怎么还点这么多菜？”

　　“你总算看出来我不喜欢了？”

　　“哈、哈……”执玉的话相当不好接，吕自才追问，“怎么会有人自讨不喜欢？”

　　“食色，性也。我又没别的事做，金字塔不往上走，我留在底层，吃点东西怎么了？我也没浪费，不都吃完了。”

　　长离：前言不搭后语的家伙。

　　吕自才：听不懂。

　　执玉瞥吕自才一眼：“你很闲？怎么不走？问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讲点皇室八卦。”

　　吕自才说他来得不久，没打听到什么皇家秘辛。

　　“一个月还不久？修仙久了对时间流逝的感觉都不一样了啊。”

　　“一个月哪里久了？我来此处也要花几日时间安顿一下嘛……皇家秘辛没有，灵器你又不感兴趣，我给你讲点别的呗。有个姑娘家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小三，联系到出轨男子的妻子，两人一起抓他现行的故事，怎样，有没有兴趣？”

　　执玉挑挑眉，吕自才就开始讲。

　　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救下一个重伤的青年，青年养伤期间借宿在姑娘家中。姑娘一个人生活，无依无靠，青年伤好之后留下，给姑娘打杂、外出补贴家用。

　　相处一段时间，姑娘对青年暗生情愫，青年也对姑娘表白。互通心意后没多久，有衣着华贵的人带了很多士兵护卫找到姑娘家，原来青年是有权有势家的少爷，有一定的修为，不是他外貌看上去的二三十的青年，早已成婚。

　　青年说要将姑娘带回府中时，姑娘不知他有夫人和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姑娘还怀了身孕。

　　青年说是要带姑娘回府，实际是在外置办庭院安顿，但青年有家室的事实没能被隐藏好，姑娘很快发现事实。她第一时间找上青年的夫人姜氏，得知青年不但不关心妻儿，还会对夫人实施暴行。

　　两人一合计，姑娘这边把青年约出来，夫人再领人过来抓奸。结果到了时机，夫人只身一人出现。青年与夫人爆发激烈的争吵，但顾忌姑娘在场，没有对夫人动手，吵到后面几次有动手的迹象，都被姑娘及时拦下。姑娘与夫人合演一出戏，姑娘趁机脱身并与青年撇清关系，夫人则提出和离。

　　“嗯……后续呢？”

　　“原配夫人后来又找上年轻姑娘，净问她些两人交往到哪一步的问题，兜兜转转又骂年轻姑娘去当小三，她和丈夫就和好了呗，说是回归家庭。”

　　执玉默默吃着糕点，好像早有所料。

　　“白师妹反应好平淡啊。”

　　“对谁？”

　　“对……原配夫人？还以为你会更愤慨些。”吕自才带着迟疑说。

　　“是挺让人生气的，不过听你前面的描述也该猜到原配夫人是个什么思想。她也不会有个好生活，她未来的苦难是自己的选择造就的，我也不会同情她。”

　　“这么冷漠？没想到白师妹挺无情的啊。”

　　“呵，真无情还得是吕师兄。”

　　吕自才笑问白师妹这是何意，执玉笑答吕师兄不必多想。

　　谈笑间吕自才隐隐感觉执玉的修为又有长进。

　　“白师妹，我还有一个疑问。”

　　“问。”

　　“我看你修为好像又有提升……欸这次我没有意探查，是感觉到你的气息好像变强了。白师妹昨日也是，突然突破，是有什么快速提升实力、吸收灵力的方法吗？”

　　“没有。”

　　执玉开口即冷场。两人都不说话，她补一句：“放着不管，修为自己就提高了。”

　　吕自才：“……”

　　“修行之事心急不得，道法自然，时机成熟自然就……”

　　执玉前一句让吕自才气得不轻，后面有模有样说一些套话，话还没说完，两人都感受到执玉突破一个境界。

　　吕自才沉默了。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向执玉祝贺道：“恭喜白师妹，又突破了。”

　　“怎么感觉吕师兄这祝语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的呢？”

　　吕自才也不装了：“明知故问。活那么久没见过修行这么轻松的，天天来听书就能晋阶，再听几个月还得了？昨天突破一次，今天突破一次，人人都像你这般，怕是化神高手都遍地走了。”

　　“师兄也不必如此艳羡，修行需自己悟道，我也不过是侥幸。至于您说的化神高手遍地走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毕竟大家修仙都不是一蹴而就……”

　　靠，这说的什么话！

　　吕自才快维持不住面上笑容，内心痛骂。

　　执玉却想，要论修炼速度，魔修可快多了。

　　真是不公平，明明做坏事，反而更有做坏事的底气。

　　吕自才气不过，单方面冷战几日，执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冷战丝毫没影响到她。他憋不住，跑到执玉桌上：“白师妹真是绝情，竟然几日不与我主动说话。”

　　执玉深吸一口气，呼出，问他：“你那神器，是在皇室？”

　　“白师妹不是不感兴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我记得我并未同你说过神器具体方位，你怎么猜是皇室？”

　　“此处是皇城，你能出现在这里，按正常套路来说，就是皇室有东西。”

　　还有一个原因，是那日救下小乞丐，位置离皇宫不远，执玉隐隐对某样东西有所感应。不知具体是何物，第二日在城中走了走，确认东西是在皇宫当中。

　　问起长离有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感应，长离说应是神器。

　　执玉确实没有找什么神器的想法，可自从感应到那件物品后，身体突然有了强烈的反应，离得远了就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闷闷的，却有空无一物。

　　这下执玉心底猜想，怕是自己真有什么不一般的身份了。

　　总不能就这么难受着，执玉只好想办法了解一下情况。

　　“引天城分享消息一向要用与情报价值相当的物品来换，不过白师妹嘛，以我们的关系，这回我倒可以免费告诉你。”

　　吕自才勾勾手指，让执玉凑近些，执玉不为所动，他只好坐到执玉身边。

　　刚挪完位置吕自才一个激灵。

　　执玉上下看两眼：“静电？”

　　“什么是静电……不知怎么突然有股寒意……”

　　“行了，快说正事……”

　　一道传音符突然飘到执玉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吕自才做一个“请”的动作，执玉接下传音符，脑海中传来一道声音。

　　“有要事，速来掌门殿商议。”

　　是玉清宗掌门阮刊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