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助手今天还好吗》许五六

171、第 171 章 一灰一金

　　伊莱亚斯第一次来到城门下。他捂住胸口，能听到心脏砰砰作响，好大声。身体先于意识发出了警告。

　　但是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他再次看向守门的家伙。分不清男女，而且连一丝皮肤都没有露在外面。

　　大概是他看得太久了，那人突然抬起帽子看了过来。一片漆黑中，亮起一点红光。伊莱亚斯感觉自己被一只猛兽盯上了，他下意识皱眉。

　　下一秒，那人又把帽子扣了回去。

　　“你说的‘门’不会是这扇门吧？哇真是好大一扇门呢，呵呵。”莱诺的声音响了起来，伊莱亚斯没空再去关注其他，扭头看向私家侦探。

　　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莱诺大呼小叫，捏着鼻子：“呃好臭啊！我受不了了！”

　　赫达说：“你好吵啊。”

　　她掏了掏耳朵，转身走向城门附近的一栋破烂房屋。

　　莱诺追上去几步，“你要去哪？说不过就逃跑吗！跟我解释清楚啊，我没功夫陪你闹了！”

　　女人充耳不闻，脚步不停。

　　“喂！”莱诺跺脚。

　　他气得不轻，急得团团转。

　　伊莱亚斯：“要离开吗？”

　　莱诺恢复了冷静，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伊莱亚斯，“当然不。伊莱亚斯，你没多少时间了。”

　　伊莱亚斯沉默。

　　原来是为了我吗？

　　他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莱诺很少这么直接承认关心。啊心里痒痒的，牙齿也痒痒的。

　　坏了，饿了。

　　他努力控制自己移开视线。

　　“再不跟上去，她就要跑没影了。”莱诺撇嘴，伸手招呼。

　　他们追了上去。

　　赫达停在一栋看起来根本不能住人完全是烂尾楼的房子前，一半的房顶破了一个大洞，长出了杂草。

　　虽然能直接翻进去，但赫达还是弯腰从门口的地毯下摸出了一把钥匙。

　　咔哒，门开了。

　　房间里的家具都蒙着一层白布，但依稀可见布置得十分温馨。大概是有人打扫过，灰尘并没有到那种能呛死人的地步。墙上挂着一张女人和孩子的合照，被擦得十分干净。

　　赫达看着房间，陷入了回忆。

　　“抱歉让一让。”

　　莱诺和伊莱亚斯相当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莱诺掀开沙发上的白布，直接坐了上去。他在沙发上边伸懒腰边翻滚，扭头对伊莱亚斯招手。

　　伊莱亚斯：“脏。”

　　“矫情鬼～”莱诺哈哈大笑，拉着伊莱亚斯的手晃来晃去，最终把人拽到了沙发上。伊莱亚斯额头上冒出一个井字，但他只是嘴上威胁几句，并没有动手。

　　这让莱诺更嚣张了。

　　两人在沙发上大闹。

　　赫达握紧拳头：“你们两个！”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看了过来。

　　赫达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冷静。她并没有跟两人争沙发，而是选择走到了照片面前。

　　“你认识他们吗？”他停了一下，又换了个说法，“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

　　“你相信转世吗？”赫达摸了摸口袋，没有烟，她有些烦躁。但是她抽的烟并不是寻常品种，没办法在外面买到。

　　“这里……难道是你转世之前的房子？”莱诺凑到伊莱亚斯耳边，嘟囔了一番关于“转世就是迷信”的言论。

　　赫达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窗台上自己曾留下的半根烟。她掏出火柴点燃半根烟，突出一个烟圈，神色平静。

　　“是啊。反正阿罗是这么说的。”

　　“从之前我就想问，那个家伙比你大吧，估计是个几百岁的老妖怪。你为什么叫他阿罗啊。”如果是莱诺，肯定会叫老头。

　　赫达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其实也是不太相信的啦，但是阿罗都说了，我肯定会相信。你看到那张照片了吗？上面那个孩子是阿罗哦。那个女人是阿罗的母亲——阿罗说那是我的前世。”

　　伊莱亚斯进行了一番深度思考：特罗洛普把所谓的母亲转世从小养到大，某种意味上成为了自己母亲的养父。

　　好复杂的关系。

　　莱诺表情严肃，“那……他会叫你妈妈吗？”

　　赫达面无表情。

　　莱诺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嘟囔：“只是随便问问嘛。难道会有人不好奇吗！”说到后面，他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赫达垂眸，看着手里的烟那点红光一点点变近。她又抽了一口，开口说话的时候吐出烟来：“阿罗大概是疯了吧。”

　　没疯的人很难说出“小孩，你是我妈”这种话。

　　她从未跟人聊这个，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聊起来滔滔不绝，“阿罗说，他的妈妈是为他而死的。”

　　特罗洛普和母亲是从城外来的。为了带尚且年幼的孩子来到西维拉，那位母亲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又拼死工作，最终住进了现在这栋房屋。

　　“外来者基本找不到好工作，”赫达说，“西维拉不喜欢外来者。”她年幼的时候，就已经深深体会这一点了。大多数人避她如病毒，光是看到她都会翻白眼。

　　“最终那个女人病逝了。”

　　那仅剩的半支烟还是抽完了。

　　赫达丢掉了烟头，拍了拍手上的灰，“阿罗救了我，所以我相信转世。”

　　一个孩子，在西维拉是活不下来的。

　　她转移话题，“我们会在这里待到晚上。”

　　莱诺坐直身体，满脸疑惑歪着头问：“为什么？”

　　“你问题真多。”伊莱亚斯这都能忍吗，完全不像传闻中脾气那么糟糕啊。

　　“夜晚不能外出这条规矩你知道吧？但是你有想过为什么吗？”赫达顿了顿，“在我的家乡……我……晚上也能出门。”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那是什么场景？想象不出来。

　　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揉了揉眉心，又开口：“我们会在这里待到晚上。”

　　莱诺和伊莱亚斯对视一眼。

　　伊莱亚斯想到了渡舟那副健忘症晚期的样子，“你被月亮惩罚了。”

　　莱诺身体前倾：“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有关月亮的事情？”

　　“什么？”赫达十分疑惑，“你们发什么神经。”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坏了，烟用完了。”

　　莱诺：“这种时候就不要想着抽烟了吧！”

　　伊莱亚斯眯起眼睛，意识到一件事，“烟能让你避免被惩罚吗？”

　　“差不多吧。”赫达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最终失望，“那是阿罗给我的。看来有一段时间不能抽烟了。”

　　莱诺并没有放弃，继续追问：“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待到晚上？难道是因为巡逻队？”

　　失去烟的赫达没精打采，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你更应该问，为什么巡逻队要禁止人晚上外出。”

　　“好奇怪，晚上难道有什么值得警惕的东西吗？”莱诺突然想起一件事，“月亮放出的恶犬？”

　　赫达说：“是啊，那个神话故事。”

　　掌握月亮的弟弟和掌握太阳的哥哥爆发冲突，最终形成了日升月落的天象。当夜晚到来的时候，弟弟就会放出无数恐怖的恶犬，像风一样在大地上奔跑。人们在晚上就会关上门，以防那些恶犬闯进来。

　　伊莱亚斯闭上眼睛之前，听到赫达和莱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但是困意突如其来，让他卷进了一片漆黑里。

　　。

　　伊莱亚斯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好像变矮了，视线变得很低。他检查了一番，看向镜子：皮肤苍白，头发雪白，眼睛血红，以及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岁的孩子。

　　这不是他的身体。

　　“大公子。”有人在叫他。

　　伊莱亚斯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穿上了长袍带上了兜帽，最终推开门。外面是黄昏，血一样的阳光铺撒地面。

　　看不清脸的仆人抱着一只皮毛雪白的动物，递了过来。伊莱亚斯不受控制地接过。

　　他大步走了起来，一直到一扇高大的门前。

　　推开门，房间里有一个金发金眼的孩子，看起来和这具身体年纪差不多。他见到伊莱亚斯来，顿时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喊道：“哥哥！”

　　伊莱亚斯把白色动物交到他的手里，“这是我在捕猎的时候捡到的，送给你。它是族群中的异类。”

　　“它长得好像你，哥哥！这是我收到最特别的礼物。”弟弟抱起了它，注视着狼的眼睛。

　　伊莱亚斯认出这是一只幼狼，他选择不再尝试控制身体，而是静静地看着。

　　弟弟说：“哥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哥哥拒绝了，“你身体太虚弱了。”

　　时间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两兄弟很快长大成人，白狼也变得威风凛凛。

　　伊莱亚斯逐渐了解，兄弟是双生子，哥哥白发红眼，弟弟金发金眼。哥哥骁勇善战，但弟弟体弱多病。他们身处的是一个王国，兄弟两是国王唯一的孩子，哥哥则是下一任国王。

　　弟弟并没有因为哥哥的拒绝而放弃，他开始在政务上帮助哥哥。

　　弟弟带着白狼出入皇宫，在白天出现。而哥哥只在夜晚出现，带领着夜骑兵。因为哥哥被阳光照射会非常难受。

　　久而久之，有人议论，为什么不能是弟弟当下一任国王？哥哥只在夜晚显身，简直像个怪物。

　　哥哥最开始以为这是弟弟故意的。但弟弟听了这种言论，严惩了说话者，并说：“哥哥注定会成为王！”

　　哥哥的心情从厌恶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高兴。

　　但越来越多人开始说那种话。弟弟害怕哥哥觉得他也想要登上王位。

　　不是这样的！他告诉哥哥。

　　哥哥只是皱着眉告诉他：“你应该停下。不要做那种无聊的事情。”

　　解释是无聊的事情，因为哥哥相信弟弟。

　　但弟弟看起来深受打击。

　　某一天，弟弟病倒了。

　　弟弟奄奄一息。哥哥让人把他带到远离人群的塔上，让他静养。哥哥忙于寻找救命药，一天去得比一天少，弟弟的笑容也越来越少。

　　终于，哥哥知道了一个传闻。据说艾伯特家族曾经跟神做过交易。

　　神能救弟弟吗？

　　弟弟快要死了，一直在昏睡。哥哥拜访了艾伯特家族。据说神在一个偏远的深洞里。他立刻启程，披星戴月，最终进入了深洞。

　　哥哥见到了神，得到了一个交易的机会。

　　哥哥说，我不希望弟弟死。

　　神说好。

　　但作为交换，哥哥会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哥哥不在乎，立刻答应了，他得到了抹除的能力。

　　只要抹除了弟弟的病，弟弟就会好了。

　　做完交易，神又说，在交易的时候，双生子往往会被认为同一个人。所以，我会给你们一人一次交易机会。

　　哥哥离开山洞，返回王国，却发现一切都变了。距离他离开王国，已经过去了三年。

　　是因为交易吗？

　　弟弟已经成为了王。

　　弟弟熬过了那场重病，哥哥得到的能力根本没有派上用场。不，他现在变成了“弟弟”。那个金发金眼的人是“哥哥”了。

　　他想去找“哥哥”。

　　所有人都害怕他厌恶他，说他是妖怪。他不在乎，只想找“哥哥”。但是“哥哥”看着他，说：“哪来的怪物？”

　　什么？

　　是听错了吗？

　　难道从最开始，这就是一场骗局吗？

　　“弟弟”带走了白狼，带着夜骑兵发起了暴乱。

　　他注视着白狼那双红色的眼睛，说：“你和我一样，都是异类。”

　　当时的“弟弟”不知道。“哥哥”也做了交易，获得了复活的能力，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关于哥哥的记忆。

　　在后来的神话故事中，如此记载：白发红眼的弟弟象征着月亮，金发金眼的哥哥象征着太阳。

　　。

　　伊莱亚斯猛地从梦中惊醒。

　　“伊莱亚斯，你的另一只眼睛也变成金色的了？！”

　　他心中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