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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秦鹤之 番外 秦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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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鹤之
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起。
一个老婆子用布帛把孩子小心包好,来到床边:“姑娘,孩子很健康呢!”
女人唇色苍白的躺在床上,闭着眼:“拿……走!”
老婆子愣了愣,立刻有人来将孩子抱走。
一个男人推门进来,和抱着孩子出去的人擦肩而过。
他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走到床边:“妙儿,辛苦你了。”
语气充满了爱怜。
老婆子从后门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上了马车。
有丫鬟在窃窃私语:“若不是发现的时候都已足月,姑娘又何须受这种苦!”
“孩子都生下来了,就这么送走啊?”
“姑娘还未出阁,留着这个孩子作甚!再过不久,姑娘就要大婚了,你快闭嘴吧!”
六年后。
一辆马车带着滚滚烟尘而来,停在一处大宅院前。
一个中年男人从马车上下来。
门前早已有中年女人守候,她立刻出门来,带着笑意和恭维迎接财神爷。
自从她来了这别院,就全靠着对方定时送来钱财。
在男人的指挥下,几个箱子被从马车上抬下,女人的视线紧紧粘在上面。
直到男人看过来,她才将视线生生扯了下来。
随后,女人道:“朱管事远道而来,辛苦了。”
朱福并不接茬,只道:“小公子在何处?”
女人听罢,忽然有些紧张的道:“小公子在书房练字呢。”
朱福点了点头:“我去看看。”
朱福带来的人跟着朱福而去,女人也紧紧跟在后面。
一行人到了书房,果然看到一个人面容精致的六岁小童正在提笔练字。
朱福扬起手,止住后面的人,他独自一人进屋行,朝那小童了一礼:“小公子。”
小童头上顶着一个孩童发髻,眉眼偏圆,模样极好,就这样平平看过来都格外讨喜。
小孩看到朱福眉眼都舒展起来:“朱福你来了!上次我说的糖葫芦你可有给我带来?”
想来是宅子里的妇人担心小公子安全,所以不常带小公子出门。
朱福放轻语气,应道:“自然,还有小公子你会喜欢的时兴的小玩具,都在外面。小公子可要现在去看看?”
六岁的秦鹤之弯着眉眼,却道:“先让画师给我画画!”
这也是朱福来这里的目的,每隔一段时间,带画师来为小公子画肖像,以便带回去给小姐和公子看。
待画师收笔,朱福例行公事般,问道:“小公子在这里过得可开心?”
他查看过这里的饮食、宅子的陈列、仆妇的态度,都是没有问题的。
秦鹤之想了想,这次却道:“我可不可以不开心?”
旁边的中年女人立刻急了,出声道:“小公子在我等的精心照料下,自然是日日开心的。”
朱福心下觉得怪异,眉眼一厉看过去,女人立刻哑火,止了话头。
朱福转头舒展眉眼,蹲下来,对着面前的小小孩童道:“小公子可是有不喜的地方?所以不开心?”
秦鹤之像是认真想了想,又道:“每天都有开心的。”
一个时辰转眼就过。
来时匆匆的马车,带着画卷又离开了。
秦鹤之正翻看的箱子里的小玩具,那箱子却忽然被人猛地关上,险些压到他的手指。
他这才收回手,仰起头:“朱福给我的。”
他强调,是给“他”的。
中年女人道:“自然都是你的,现在只是先帮你收起来。”
女人挥手,立刻有两个大汉来抬。
小小孩童眼神懵懂的收回手,眼睛却盯着被抬走的箱子,迟迟收不回来。
中年女人在他身后肩膀用力一推,道:“你可不要忘了每日功课!现在,先去主屋跪着。”
中年女人坐在上首,吃着点心、饮着茶,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而她的正下方,六岁小童面对她跪着。
这几年,她在这个别院掌管所有,已然将自己当成了主人。
而且,真正的主人,还得每日对她行跪拜之礼呢!
女人饮够了茶,看着小童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才拿起一把小刀,伸手一扯,高高捞起小童的袖子,在上面轻轻划上一道。
同时,她问:“秦鹤之,你开心吗?”
小童面上却没有痛苦的神情,他只是有些茫然的看着手臂上,慢慢出现一条红色的血线。
见他不说话,女人又下一刀:“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怎么不笑?”
这次,秦鹤之露出了笑容,他点了点头:“开心的。”
“下次朱福来,你要告诉他你日日都开心,知道吗?可不要再出现今日这种情况!”
小小一只跪着的秦鹤之便道:“好。”
“你今日表现得不好,所以接下来是让你最喜欢的小兔子开心开心。”
秦鹤之是有一只小兔子的,这几日,那小白兔晚上都和他睡在一起。
现在听见女人说要把他的小兔子拿过来,小童面色不喜,却只道:“它在院子里玩。”
女人牵着小童来到院子,当着小童的面去抓那只兔子,那只小兔子却跳得飞快,让女人跌了个狗吃屎。
小童笑了起来。
不愧是他的小兔子,真厉害。
那还只是一只幼兔。
女人恶狠狠的抓住那只幼兔,走到秦鹤之面前,直接一刀割下了兔子前肢。
血溅在了秦鹤之脸上。
然后是后肢,随后女人道:“这是今日对你不乖的奖励。”
残缺不全的幼兔被扔在秦鹤之脚边。
女人这才舒心了,缓缓离开。
秦鹤之愣愣的看着,然后蹲下,他伸出一根藕节似的软乎乎的指头,撮了撮地上幼兔的脑袋。
幼兔毫无动静。
“你怎么了?”小小的秦鹤之问。
依旧没有回答。
他这才小心抱起地上四肢不全已然血糊糊的一团,他垂着眸子,久久不动。
就像是在等待他的小兔子能再次动起来。
此时有脚步声传来,在即将靠近的时候,脚步声加快了。
朱福蹲在小小的秦鹤之面前,抖着手擦掉秦鹤之肉嘟嘟的脸上、眼下被溅到的红色。
朱福的声音,阴沉至极:“将那毒妇带过来!”
中年女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
不仅仅是她,这别院所有的仆妇都被带到这里跪下,列成一排。
朱福擦干净小小秦鹤之的双手,他看着对方怀里不愿丢弃的被他一直抱着的兔子尸体,小心的寻问:“小公子若是喜欢,朱福再给你买一只,它现在有些脏了,放下兔子可好?”
秦鹤之拒绝的意思很明显,甚至抱着幼兔尸体的手还收紧了些。
朱福只好作罢,转了话题:“现在,小公子是想如何处置这毒妇?”
秦鹤之这下有了动静,他仰起脸露出笑容来:“我想让她开心!”
朱福一愣。
“和小兔子一样开心。”秦鹤之脸上是天真烂漫的笑。
朱福惊讶之下,这才意识到什么。
天气炎热。
秦鹤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他咬了一口,抱着都快腐烂发臭的小兔子,坐在一条长凳上。
远远的,有互相追逐的小孩摔了一跤。
朱福问:“小公子,这叫什么?”
秦鹤之指着笑得开怀:“开心!”
几个小孩追上摔跤的小孩,冲上去围着打,朱福迟疑的问:“小公子,这也算开心?”
秦鹤之咽下冰糖葫芦:“嗯!开心!”
朱福心头一边自责,一边气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像是发现了朱福的情绪,秦鹤之仰头,学着那个中年女人教她的模样,对朱福道:“大家都是这样开心的。”
朱福蹲下来:“小公子,你若是不想开心,也可以,没有人可以让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情。”
小小孩童听了却不当回事,只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摇头:“你会走的。”
朱福郑重道:“从今日开始,朱福会守在小公子身边,不会再有其他人逼迫你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童歪头,天真发问:“真的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中年女人手臂被小孩不知轻重的差点捅个对穿,刀尖太锋利了。
“你开心吗?”软软糯糯孩童的声音,天真又残忍。
女人嚎啕大叫,脸上带着泪痕。
小小的孩童眼里有着疑惑,他走到一边,换了一把小的刀,再次在女人手上划了一道,这次他学会了控制力道,就像对方每次划他一样。
可他哪里知晓,伤口浅显,结痂之后涂上上好的伤药,就可以不留一丝疤痕,面前人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唯有他被日日下药,渐渐五感迟钝,才会感知不到疼痛。
“你开心吗?”是真诚发问的声音。
可女人满脸是泪,依旧哭嚎。
孩童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他奇怪:“为什么你不笑?”
为什么她对他做这种事情,每次都要他笑,为何她却不笑?
直到女人晕厥过去。
一直守在小小秦鹤之身后的朱福,这才适时开口:“药拿上来,给她灌下去,把她的命吊好了!”
秦鹤之走到朱福身边,朱福蹲下身,用被浸湿的干净布帛将小小的软软的手擦干净:“小公子,可是累了?”
小公子比寻常六岁小童生得矮小了许多,刀具是有分量的,小小孩童没什么力气,举刀如此久,自然是累的。
秦鹤之却摇头,他看着朱福,万分不解:“为什么她笑的时候和我不一样?”
朱福一顿,随后耐心道:“每个人是不一样的,小公子,你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样。”
朱福是真的很烦恼,原本他以为小孩心性,再新鲜的东西也就几日。
可眼看着那发臭的兔子都被小公子带到床上去一起睡觉了……
他到底该如何告诉一个孩子,什么是死亡。
朱福又看了一眼,发现小公子还给那兔子盖了凉被,露出了个兔脑袋。
无奈之下,朱福便出言:“小公子……”
可才开口,一对上那双疑惑的眼,朱福就说不出口了。
他答应过,无论小公子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他只好道:“小公子,睡吧,我就守在隔间。”
他连夜让人找了特殊的液体,用以将兔子保存。
一茶楼。
秦鹤之眨巴着圆眼,拿着糖葫芦,软软糯糯的问道:“朱福,为什么要放在这里面啊?”
朱福也看向被透明液体浸泡的被清理过的兔子:“这样,这兔子就能和小公子你一直在一起了。”
这时,有说书人在说着:“陷入感情的人会为心爱之人做任何事,甚至是承受剜心之痛。那柳燕儿为了自己的丈夫,便将自己剖了开,取了心,呈上……”
小小的秦鹤之被转移了注意力,他爬下凳子,伸头出去听。
“朱福,这是真的吗?”
见他生得模样可爱,旁边有人逗小孩儿:“当然是真的!当你遇上喜欢你的女子,她必定也能做到这样!”
朱福看着天真的小公子,脸上露出笑意,也未反驳。
秦鹤之认真记下,又跑回去看自己的兔子。
朱福则无比感谢自己的这一决定。
因为,这被清理修补后、泡在特殊液体里凝固成型的兔子,还真就一直陪着小公子长大了,一直随身放在公子就寝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