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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何家双死案(六) “云萤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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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刺激到让人睁不开眼的强光乍起,富商脸上还未褪去嚣张又漫上恐惧的表情终究是凝固了。
有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落在了季碳身侧,刚刚还沉甸甸压在他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砰的一声激起阵阵灰尘。
在无头尸体落地的瞬间,数不清的黑气争先恐后地从断截面处涌出,在空中扭作一团,带着重重的挣扎与不甘渐渐开始消散——这还得得益于褚卫那把世代天师传下来的利剑,任何厉鬼都难逃那把剑的威力。
当然,尘十一除外。
见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季碳用力地合上眼皮,放任自己在黑暗中沉寂几秒后才重新睁开,长久卡在喉咙里堵塞的那口气总算得以呼出。
紧绷的神经一旦开始松懈,无尽的疲惫与被强压下的疼痛就开始如潮水般涌上。
季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还被刀捅着,只能先摁着伤口防止血液加快流逝,疼痛刺激着大脑,他此刻的表情无比冷静,思路也比原来要清晰得多。
“好了,你别一副我要死了的样子,”季碳开口道,“你先回去吧,去找炀深他们会汇合,然后立马带他们去找云萤,如果我父亲不放人,就让他来找我,就说是我说的。”
“路上记得给我留点标识,我晚点就到。”
他说完还不轻不重地推了褚卫一把,示意他快些,然而对方却跟个雕塑一样纹丝不动,直挺挺地跪坐在那,额头渗出的血覆盖了他半张脸,也遮挡不住快要哭了的神情:
“你都这样了怎么还担心别人,万一我走了又有鬼过来怎么办,那你不就必死无疑了吗,虽然我平时是看你不顺眼,但抛弃同伴的事我做不到!”
季碳听完无奈道:“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紧要关头,多拖一分钟你的其他同伴就多一分危险,还有,谁说我必死无疑的,不是还有尘十一吗?”
"又是他?季家的,你难道没发现很多次你会处于危险境地不都是因为你太信任他了吗,人鬼殊途,他终究是我们的对立面,你能保证他次次都会救你而不是转头刺你一刀吗,
有多少鬼想要你的项上人头你不知道吗,你肯定他就是那个例外吗,他当初会接近你难道不是别有用……?!”
褚卫几近绝望的质问被季碳一个挥手打断,这是他已经不剩多少耐心的表现:“如果我是你,会趁现在还能行动的时候立马按我说的回去,保不齐还能救其他人一命,而不是在一个伤患面前争论,对他重要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别有用心。”
褚卫难以置信:“你就那么喜欢他吗?!”
季碳:“……”
要是换从前,他大概是懒得回答这样降低智商般的问题,但是不知是不是连着经历了两个生死时刻,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了在梦境的最后一刻少年绝望看向他的眼神,那双让他难以忘却的眸子渐渐与某双熟悉又带笑的双眼重合。
半晌,他偏过头去,避开褚卫的视线。
“对,我就是这么喜欢他。”
轻飘飘的一句承认让褚卫如遭雷击,仿佛有一道惊雷从天而降顺着天灵盖贯穿了他全部神经,以至于他下一秒就跟应激似得猛地窜了起来,颤巍巍地伸出一根食指哆嗦着指向季碳,脑子里只剩下“季家的是不是被夺舍了不对啊根本没其他鬼气”一个念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你没跟我开玩笑?!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季碳一脸镇定地回视他,眸底还留存几分让对方熟悉的冷静:“我是认真的。”
“人鬼殊途……“
"人总有一死,死后不就一条道上的了吗?”
“你家里……"
"季家是我掌权,还轮不到别人反对,”季碳顿了顿,“当然,我母亲要是反对的话我会劝说的,大不了地下恋。”
“尘十一我知道是你,你快点给我从季碳身上下来。”
“你的嗅觉终于坏掉了吗?”
短短几句对话,却好像耗光了褚卫所有的精气神,季碳每回一句,他挺直的腰板就弯了几寸,到最后,实在无法反驳的他一摸脸上的血,伸出血手怒气冲冲道:“你敢不敢现在跟我握手!”
季碳一脸看弱智儿童的表情看他,似乎有些嫌弃,然后敷衍地随便握了两下又换了只手按伤口:“好了褚卫同志,时间真的不等人,快回去吧。”
“……我再问最后一句。”
季碳已经不耐烦了:“还有什么等回来再——"
“云萤出事了,对吗?”
少年抿了抿唇,刚才还鲜活的表情在转瞬间沉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属于他气质的小心翼翼:“我知道传声符的时效不会那么短,你刚刚也一直强调让我带上其他人去找她,是不是因为你肯定云萤出事了,并且已经猜到是为什么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季碳本能地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害怕对方在冲动之下作出一些不可控的事情,但始终充斥在鼻腔的血腥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时间真的不多了,季碳思考不过两秒,随即便点了点头。
褚卫则好似早就在等待他这个答案一样,面上表情只有轻微一变,接着留下一句“你多保重”便拎着剑头也不回地往回赶,这果断得让已经想好怎么跟他解释的季碳倍感意外。
不过仔细想想褚卫前面的对话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在最后一刻直接得到正确答案,这么一想季碳不免有些好笑,他摇了摇头,感慨小孩心性的纯真。
腹部的伤口还在发疼,他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放松身体,视线上移,准备独自整理一下整件事情的脉络——
然后他停住了。
尘十一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季碳的正上方,或者说不知已经在这附近待了多久,直到此时才肯现了形,披肩的长发被他束起,高马尾的模样让季碳看得一时恍惚。
他的脸上没有季碳所熟悉的笑容,连一分揶揄也不曾存在,待季碳意识到不对劲想问他怎么回事时,冰凉的唇已经不容反抗地覆了上来。
熟悉的俊容突然在眼前放大,季碳的大脑当场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