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的天堂》黑铁衣

49、3．十年后，火星，地球 劝说老张未

　　三人一起来到乡下王美凤家。
　　王美凤家完全变了样子。
　　原先他们家是一排五间小屋，地上还是泥土地。现在却是好大一栋楼房，占地甚广，外形做的却简单粗糙。
　　屋外，站着坐着很多人。手里纷纷拿着“长枪短棍”。屋内有人走出，就一阵“卡擦擦”的闪光灯。
　　郑说，“十年前信息公布后，小凡和王美凤就出了名。小凡家的人都搬走了，王美凤家的人却都在。记者们蜂拥而至，一天24小时跟踪拍摄他们全家的一举一动，十年来没有停歇过。事实上，小凡舅舅李强一家也遭遇了这种状况，不过李强要求我们保护他们，政府为他们考虑，也确实一直保护他们，所以免受了很多‘围攻’之苦。老张拼命要离开我们的管辖，所以他只能自己面对记者了。”
　　伊凡听舅舅说过，也在电视里看到过，关于两家人的报道。但是亲临现场，才有更加真实的感受。

　　三人走过那些虎视眈眈的记者，忍耐着他们对三人脸部特征的细细研磨，旁若无人的按门铃。过了很久，根本没有人来开门。郑打了一个电话，过了半天，才有人来到前门，是张洋，王美凤的女儿，虽然成熟了很多，伊凡还认得她。
　　张洋自然认得郑。
　　“郑叔叔，你知道，我爸不想见到你们。”张洋说。
　　郑点头说，“我当然知道，他们俩是新来的，比较了解移民工作，我带他们来，和你们了解一下情况。”说完，他向张洋使了一个眼色。
　　张洋迟疑了一会，仔细看两人。伊凡用自己的本音说，“张洋，让我们进去吧。”
　　张洋惊讶的看着她，但是马上领会了，开门放他们进来，外面又是阵阵闪光灯。

　　张洋将三人让进前厅，马上问伊凡，“我妈妈怎么样，还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怎么样？”
　　伊凡说，“他们都很好。好的不能再好。就是你们和他们不来往，连信息都不通，让他们很着急。幸好你小姑姑还没有搬去，经常向那边说你们的情况。你妈妈好想你们啊。”
　　张洋叹口气说，“爸爸越来越偏执了，他非常紧张，说这个世界妖孽挡道。”说到这句时，她瞥了一眼米思约。米思约不吭声。她继续说，“他不准我们去火星，不准我们和妈妈联系。他想带我们躲起来，但是躲到哪里，都有这些记者跟踪。他说，这些记者是妖孽派来的，想要降伏我们，我们坚决不能被打败的。后来他想把城里政府送给我们的房子卖掉，其实政府根本不准我们卖，但是他一定要卖，政府给了我们三百万。爸回来找了几个他熟悉的泥瓦匠，造了这房子，打了好大的围墙。平时我们都不准出去，如果不听他话出去，他就要死要活的。除了以前他认识熟悉的人，别的人谁也不见。我看他可能有些精神不正常了。”
　　伊凡说，“你妈妈还天天念着你们，想你们早点去和她团聚。这里又是这样的情况，那可怎么办？你们没有甚么打算吗？”
　　张洋说，“我们能怎么办？硬是把爸爸拖去，或者抛弃他自己走，他会发疯的，他可是我们的爸爸啊。不去，妈妈也想我们。我们也很为难。但不管怎样，妈妈那边还有其他好多亲人。爸爸这边，他就相信我们姐弟两个了。他好可怜。我们想，等到他老了活不下去了，他也许就好了。”
　　伊凡看看米思约，米思约也很无奈的样子，然后他说，“我们和你爸爸谈谈，怎么样？”
　　张洋想了想，说，“我先去问问。”她走开了。

　　伊凡说，“张叔叔和美凤阿姨真是太不一样了，一个那么相信你，一个却那么怕你，完全不相信你。”
　　“是啊。”米思约苦苦一笑，说，“让人信任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找个有智慧人类的世界创造天堂，但是又要取得你们的信任，很辛苦啊！所以不是每个人都能当我的使者，相信我的人才可以。”
　　伊凡说，“很多人一开始不相信你，但是最后都参加进来了。”
　　米思约说，“那是因为人类对我有所求，所以能克服信任冒险一试。”
　　郑说，“只要有生命就有利益，有利益就可能冒险。没有办法，人这么智慧，心那么高，人生却有太多局限。只要有机会发展，人们削尖脑袋也要发展的。”
　　伊凡说，“太平洋小岛上的人却不是那么想的，也许张叔叔和他们是同类。”
　　米思约摇摇头，摸着下巴说，“有点不同，小岛上的人有一套完整的解释世界的逻辑，他们很智慧，但是也很愚蠢。老张却不同，他的问题是不信任。但不管是哪种问题，还真是没辙。”
　　郑说，“米思约，以你的能力，给他洗洗脑子，问题不就解决了？”
　　米思约说，“老郑，你的问题问的太狡猾了。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洗脑子，你以为做起来很容易？而且也太不人道了，毫无必要。”

　　说话间，张洋急急的走过来，说，“爸不同意，他叫你们赶紧走。他听到米思约来，吓得浑身发抖。”
　　米思约眉头皱起来，他有些不悦的说，“我就这么惹他讨厌？今天我一定要去看看他。”
　　说着，他走向后屋。
　　张洋想不到米思约会闯进来，有些不知所措，想拦阻却不敢，站在那里，只是说，“不行不行，我爸爸不同意。”
　　三人走进后屋，却里里外外没有见到老张。到二楼，也没人。
　　郑说，“这倒奇了，老张不会吓得跑掉了吧？”
　　只见米思约撬开一块地板，露出地下的扶梯，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地下室。地板撬开，上面的光照下去。底下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声，老张的声音，那惊怖的声气，如同撞到了鬼，从这么阴暗的地下室传来，倒让伊凡他们唬了一跳。
　　张洋上来拦在三人面前说，“你们别这样，我爸怕你。”
　　一阵噔噔响，张杰跑上来，说，“你们想干甚么？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相信你，追随你。我爸不想去。”他瞪着米思约。
　　米思约被他说的住了手，然后说，“你爸这么没用，叫两个孩子出来挡我，自己当缩头乌龟。也不管老婆和父母，他们都在天堂，自己害怕，一个人躲在地窖里，就当甚么事情都没有？”
　　他的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反应。过一会，老张出现了，他脸色苍白，显然吓的不轻，他不正眼看米思约，却嘶哑着声音鼓足勇气说，“你是不是妖怪，施了甚么法术，把美凤他们都变掉了，她嫁给我时都没有那么漂亮，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妖里妖气。你还要我们以后都不要生孩子，你是不是打算亡我们的种，灭我们的人？你居心何在？”
　　米思约说，“我的居心都解释过了，向无数人解释过无数遍，我要害你轻而易举，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思？”
　　老张说，“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任何人，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我就是信不过你。我宁愿死了，也不要被妖孽缠身。你走走走，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你不要想抓走我的孩子，他们一个都不会跟你走的。”他一边说，一边拉着张洋和张杰走下扶梯，但是走到一半，不再走，捂着耳朵站在那里看三人的腿脚，显然不要听米思约讲话，又要等到他们走了才放心。

　　伊凡偷偷的看米思约，米思约气得脸色发白，但是他没有说甚么，转身就走了。伊凡赶紧跟上。
　　郑说，“米思约，别生气，老张一直就是这样，油盐不进，他赶过李强夫妻，赶过我们，赶过王美凤，赶过丈人丈母娘，现在赶您而已。他就是个偏执狂，妄想狂。”
　　米思约淡淡的说，“我是很生气，不过被人拒绝很正常，不是每个人都要按照我的意愿来生活，他愿意怎么生活那是他的权利。”
　　郑说，“您真宽容。”
　　伊凡说，“老郑，你其实知道张叔叔这些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更严重而已，但是却让我们来，你想让米思约难堪一下？”
　　郑说，“小凡，你这个丫头，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劝解不成，恼羞成怒，责怪我，这可不是好作风。”然后他又说，“米思约先生甚么都知道，您其实早就知道老张有这样的态度，还去劝他，真是雅量。”
　　米思约说，“不相信我的人，何止一个老张。就是有点对不住王美凤，建立天堂之前，我告诉她，她的愿望都会实现的，现在看来难的很。不如意者真是十之八九。”他皱着眉头。
　　听他这样的人物说这样的话，郑和伊凡都不禁笑了。
　　“米思约，看到你对待老张的态度，凭这一点，我以后就相信你。以你的能力，为了实践自己的承诺，完全可以做点强硬手段，但是你却不左右老张的意志。我服你。”郑由衷的说。

　　晚上，米思约招来飞船，两人住到法国城堡。
　　米思约说，“住远一点，免得被他们打扰。”他指的是郑他们。
　　罗里和伊西斯都不在。
　　米思约一个人躺在大沙发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城堡大厅上方辉煌的水晶吊灯。
　　伊凡走过来，坐上沙发，把他的头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喂他一个葡萄。说，“想甚么？”
　　米思约说，“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造天堂。”
　　“你不是说天堂是你的梦想吗？现在怎么怀疑了，被张叔叔打击的？”伊凡点着他的鼻子，咯咯的笑。
　　米思约眨巴着眼睛，看她的笑容，说，“看你的笑容，让我觉得没有后悔。”
　　“你后悔甚么？万能的人，不会真的被张叔叔打击的吧？这让我觉得不可思议。”伊凡摸着他的脸说。
　　“小凡，我一直梦想一个天堂，让伊西斯和罗里永远快乐的生活，就像他们小时候生活的地方一样。不，比那个地方还要好。不用遭遇生离死别，不用再在宇宙中流浪。他们可以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归宿。我们就来了，改变了你们的世界。我们非常努力，努力了这么多世纪，为了这个天堂。但是建造以后，却很担心。人们不相信我，得到再多的利益，还是怀疑我的居心。伊西斯，我原先以为她会快乐的，但事实不是，当然这个结果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罗里，我一直都不够了解他。唉！小凡，别看我过了这么长的岁月，其实我真的不是万能的，更不是万知的，有太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我和你们每个人都一样，都在尝试实现自己的梦想，都在冒险，面对未知的未来。”米思约缓缓的说，他的语气如同梦语。
　　伊凡听他这么说，不再喜笑颜开了，有些沉思，然后说，“但是你奉了上帝的旨意，他会保证天堂的未来，不是吗？天堂可是他造的。”
　　“是。”米思约说，“他会保证天堂的未来。”
　　“你真正烦恼的是，天堂没有实现你个人的理想？”伊凡问。
　　米思约在她腿上点点头，说，“当我们非常渴望一个天堂时，不顾一切为此努力，当达到目的时，发现不过如此。”
　　“是因为人们不信任你，还是因为甚么？”伊凡看到他的不快乐，心里跟着难受，真希望把他的不快乐用自己的力量挖走。
　　“人们不信任我，我早有心理准备，我没有幼稚到以为建了一个天堂，大家都会喜欢，人类是高级生物，有自由意志，我不能左右，也不该左右。只是这个天堂，怎么说呢？也许天堂只在我的心中，我是为了当时的人当时的环境而许下的心愿，现在物是人非，天堂只是一个形状，不是我曾经想要的天堂。”米思约说。
　　伊凡的心有些下沉，她闷闷的说，“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物是人非，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人？比如，伊西斯的妈妈？”
　　米思约转头看看伊凡，笑了，说，“小凡，不是这样的。你是这个天堂唯一让我觉得值得的东西，虽然原先我的预算中没有这一环。”
　　看伊凡不解的看他，说，“我们渴望天堂的时候，处于某一种处境，我们拥有别的一切，就是没有世界。但是当我们拥有一个世界时，才发现别的东西丢失了，比如伊西斯的爱情，所以，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快乐。”
　　伊凡点点头，她有些听明白了，说，“那么，你呢，米思约，天堂让你失望在甚么地方？”
　　米思约说，“不知道，也许我老了，对天堂失去了激情，有些东西，你没有得到时很渴望，得到了却反而不珍贵，对我来说，也许我失去的是追寻天堂的激情。”
　　伊凡把头轻轻靠在他头上，说，“米思约，我明白，事实上，你们很孤独。虽然有上帝帮你们，但是他高高在上。你们带着自己的烦恼和梦想到我们的世界来，改变了我们的世界。你们只想着要一个天堂，要了以后怎么办，其实考虑的并不周全。但是既然来了，大家共同建造了同一个天堂。就让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快乐，一起寻找人生的意义，你说好吗？”
　　米思约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手里，说，“好。”

　　大厅的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高大的人。
　　伊凡和米思约看向对方，一张陌生的脸，但是两人都知道，这个人是罗里。
　　伊凡从米思约手里跳下来。
　　罗里走过来，他笑眯眯的，和两人打招呼，然后转上楼去了，对于突然看到两人，他似乎没有任何情绪反应，也没有任何话需要和他们说，好像两人天天在家似的那么平常。
　　“你闻到吗？他身上有多香，那是香奈尔5号的味道，以前我舅妈最爱用。罗里喜欢地球女人的香水？”伊凡说。
　　米思约说，“也许喜欢地球女人，而不是地球女人的香水。”
　　“哦。”伊凡吐吐舌头，说，“你看不必沮丧了，至少又有一个人享受到天堂的乐趣。”
　　米思约说，“希望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