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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终章 琴剑飘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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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将军。”
“主帅!”
“不可啊!”
时值初夏,军帐内传出一片不赞同的声音,所有主将聚在沙盘前,都看着萧青琅,试图阻止他进入雪山追击单石的决定。
自上次大战后,罗度不再大规模踏入大宣境内,只常常袭扰雪鹫峰一脉的关防,此中为单石所带的二十人小队最为狠厉,残杀守关将士后立即撤走,不入关门,萧青琅几次带兵追击,也在他手里吃过亏。
萧青琅早就派人出去探寻了,只要发现单石踪迹,立刻回禀,半个时辰前,秋书传来消息,在石牛湖附近发现单石小队,萧青琅立刻召集将领做了部署,同时也将兵符交给副帅周苍宴。
周苍宴此刻正在极力拒绝,“将军!大宣需要您,石牛湖,我去!”
众将领也纷纷自荐:
“我去!”
“我也去!”
“让我去吧!”
大宣将士不惧战死。
萧青琅却道,“大宣需要每一个人,单石此人身手了得,带的小队经过特殊训练,你们未与他交过手,去了不免落入下风。”
周苍宴知晓拒绝不了,一把接过兵符,烦躁叹息,“哎呀!”
其他将领知晓这是事实,纷纷不语。
萧青琅看着众将领,“诸位听我一言。”
“罗度虽大败,但所剩将士十万有余,单石不死,定会卷土重来,如今临江、东都一带水匪猖獗,上都必然不会留大队人马耗在西凔,如此,早晚都要解决的祸患,何不趁早。”
萧青琅说完,对在场的人抱拳,“诸位也跟着青琅转战南北,知晓青琅的脾性,单石此人必死,否则,不知又会培养出多少个单石,我意已决,若得胜,他日必与诸位畅饮,若此去无归,我定然不放单石存活,西凔,就交予诸位了。”
“将军!”众将领齐道:“大胜归来!”
“借诸位吉言。”萧青琅转身出大帐,安池已牵马候在外头,一众将领跟出来,萧青琅上马离开。
石牛湖边,单石抓起一把雪放进嘴里,问一旁的阮瞿,“那个大宣探子,还活着吗?”
“活着,但快死了。”若安王在,定能认出此人是他的亲信。
阮瞿是罗渡人,自幼被送往昭南,后入西凔,一直蛰伏在安王身边,只为罗度攻入大宣时里应外合,不想安王是个疯子,空有野心却从不行动,去了上都就死在那里,皇帝派人来抓安王旧部时,阮瞿逃回了罗度,又因了解西凔,跟着单石来了大宣,此时欲从石牛湖下入西凔腹地。
石牛湖位于雪鹫山脉的中部,连通西凔境内的玉澜河,只要顺着流水走,就能进入西凔,有阮瞿指路,单石带着他的风蛇小队,趁着黑夜潜入雪山,在宣军换防后,杀了驻防军,这湖边的防军一天一换,等大部队知道时,他们早就进入大宣了。
不想刚走出去,就遇到正在找寻他们踪迹的秋书,当即对上,秋书却只有五人,单石当即下令围捕,最后只留了秋书,秋书被单石砍了一刀,如今缺了一条胳膊,奄奄一息。
西凔大营通往石牛泉,需从雪鹫峰过,再横跨白鹰山和雪鸮山,才能到达,顺着玉澜河也能走,但大营在西凔偏西,玉澜河是先穿过东边,才流到这儿的,若走那处,过于耗时。
萧青琅带着安池三人和从步兵里选的三十名将士,徒步登上雪鹫峰,夜间时,到达雪鸮山,在山顶就远远就看到石牛泉边上,单石等人点起的火。
萧青琅吩咐道:“就地修整,天亮出击。”在雪地里急行军,最是耗费体力。
看着湖边的单石小队,安池啃着干粮,“单石此人,未免太过自负,现在还不走。”
南岐回他:“他在主子身边见过秋书,定然知道秋书传了消息,此时不走,或许他也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萧青琅却说,“他在等我。”
是了,单石好战,在萧青琅手里吃过败仗,心中定然不服,既知走漏踪迹,怕是只等着他们来了。
“也不知道秋书怎样了。”没人接安池的话,他们都知道,凶多吉少。
在雪洞里藏了一夜,破晓时,萧青琅看着泛白的天空,带人潜下山。
营地里,单石腰间挂着的竹筒咚咚作响,单石打开,里面出来一条黑蛇,立着身子对雪鸮山的方向吐信子,单石顿时起身,大喊“防守!”
箭羽应声而来,躲过之后,萧青琅等人已经围在营地外了,双方对峙,单石从队伍后走出来,随手抛出一物,重重砸在地上,安池一眼就认出那是秋书,此时已经没了声息。
“秋书!”安池赤红着眼杀上去,萧青琅紧随其后,战事拉开。
萧青琅直向单石杀去,其他人也在混战,安池越打越怒,环子枪被他挥出银光,然死人堆里决斗出来的风蛇小队,却并不好对付。
柏青杀掉欲从背后偷袭南岐的罗度战士后,说:“当心。”
“谢了!”南岐对他一笑,只道“生亦何欢,死又何惧”,便不再言语,战刀一扛,杀敌去了。
他本生于剑川南家,因机关术被人觊觎而家破人亡,围剿之下,是兄长以命相护,送他一人逃了出来,如今仇家早已覆灭,他无憾,遇见萧青琅时,他奄奄一息,是萧青琅把他从河滩上捡回来的,跟随萧青琅,他无悔,兄长也让他好好活着,那他做些自己愿意的事,也不算辜负兄长所期。
柏青也跟在他身后杀敌,这人顾头不顾尾的,两人合力从敌军手里救下一名被围击的战士后,南岐说:“真棘手。”
此时战场上还剩三十余人,而他们这边,只有十多个了,单石带的这群人,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只要还有行动能力,就不停的攻击。
又被柏青救下后,南岐忍不住吼道:“这根本就不是人!”
眼见他们带来的人越倒越多,南岐忍不住对柏青说:“完了完了,柏青,你还有遗憾吗?”
“有啊。”
“什么?”
“史册留名。”二人背靠着背,南岐只听柏青说:“我本江湖客,何处不为乡?我曾想,与其浪迹蹉跎一生,他日若能史书留名,就算是死,我柏青也很快活!”
柏青本是江湖散人,逍遥于山水间,追随萧青琅之前,他们见过两次,第一次,他与萧青琅联手,杀了侵犯村子的西戈小队,第二次,他被西戈人绑于马后,差点拖拽而死,是萧青琅斩断缚住他双手的绳,和南岐一样,他是主动奉萧青琅为主的,少年将军的意气,他铭记一生。
南岐听了他的话,哈哈大笑,“我也是!”
来时萧青琅就说过,此行凶险,但那又如何,他们这群人,谁不欠萧青琅一条命?早就下定决心跟他了。
另一边,萧青琅缠着单石打到冰面上去,夏季已经到来,寒冰看着结实,底下却早就暗流汹涌。
二人越打越靠近中心,萧青琅跃起,铁槊落下,单石退开,寒槊砸在冰面上,裂痕蔓延至单石脚下。
刚才杀红了眼,二人身上都负了伤,被碎冰弹在脸上,单石恢复了理智,看着中心越来越薄的冰层,欲往岸边去,萧青琅怎能如他的愿,又是一招挥来,单石抬枪去挡,双方都用了全力,武器相交时,巨大的力道将二人武器震脱了手,上百斤的枪槊弹出去,穿透冰层沉入水中。
二人当即抽出佩带的刀剑,赤目相视,手上被震裂的伤口滴着血,发麻的臂膀微微颤抖,单石脚下的冰裂又开始蔓延,他率先朝萧青琅攻了过来,举刀,蓄力跃起时,脚下的冰层全碎。
萧青琅横剑格挡,巨大的力道压迫得他单膝跪地,冰上又砸出一圈裂痕,剑刃也缺了边,单石的压迫还在继续,萧青琅咬紧牙关,手上发力,剑往一侧倾斜,单石的刀顺势滑去,萧青琅就地一滚,立刻起身,重刀砸在冰面上,又是一道裂痕。
萧青琅持剑攻来,单石挥刀格挡,萧青琅的佩剑被挑上天空,段成几片抛落,单石的刀也断成两截,一霎,剑碎刀残。
“呀!”单石扔掉断刀,咬牙大喝一声,赤手空拳向萧青琅打来,萧青琅先前被伤了膝盖,躲闪不及,被一拳砸中胸口,从冰面上滑了出去,跪伏在冰层上,嘴角渗血,忽地一口喷了出来。
单石又冲了上来,萧青琅当即变换动作,手掌向后一撑,双腿全力一蹬,单石止步不及,撞上去,又弹倒回来,躺在冰面上咳了一口血。
萧青琅快速上前,一膝盖跪在单石胸口上,一手扼住单石的喉,一拳砸在单石太阳穴上,当即,单石眼里冒出血来,却用下巴死死夹住萧青琅的手,使他不得用力,也回撤不了。
单石左手擒住萧青琅的手臂,把人往下拉,右手伸向腰间的短刀,抽出,捅向萧青琅的大腿,萧青琅吃痛,单石当即翻身,把萧青琅骑压在冰面上,双手举起短刀朝萧青琅的眼睛扎去。
萧青琅偏头,短刀扎在冰上,萧青琅清晰的感知到冰层碎裂的声音,当即也抽出匕首,往单石腰间刺去,单石还未拔出冰层里的刀,就被萧青琅刺中,眼见着冰层下有水渗上来,单石当即给了萧青琅脑袋一拳,抽身就要跑。
萧青琅伸手抓住单石抬起的脚,视线逐渐模糊,感受到后背冰冷的湖水,他努力睁眼,明日高悬,但好像……下雨了……他只见血色。
耳边传来碎裂声,流水声,雨声,还有……单石惊恐的呼声,“放手!放手!放开!”单石用力踢踹萧青琅,可萧青琅抓住单石脚踝的手,却越来越紧,单石弯腰,试图掰开萧青琅的手。
“砰”萧青琅躺在冰面上,又一次高举左臂,手肘砸向冰面,“砰”“咔擦”,冰裂越来越大,“咔擦……咕隆……”冰面碎裂,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萧青琅被包裹其中,他死死拽住挣扎的单石,一起沉入水中。
“主子!”“将军!”岸上,斩杀完最后一个敌人的安池、柏青和一名仅存的士兵,目眦欲裂,拖着伤残的身体往湖边跑去,安池下水,却被柏青拉了回来。
“主子!”他挣扎着嚎啕大哭,可此时湖面只有破碎的薄冰和捶打在冰面上的雨水,日晕一照,泛着细碎寒光。
柏青顾不得肩背上的伤,拉着安池往驻军营帐走去,雪地气候无常,下一刻或许就要落雹子了,雨越来越大,再淋下去,他们走不出雪山,那时,何人又知主子功绩?
恒元二年六月初八,周苍宴摔兵翻越雪鹫峰,直捣罗度都城。
六月廿三,罗度国主面缚表降。
六月廿五,恒元帝下令为凌王翻案,叶贺两族得以平反。
七月初三,班师回朝。
八月十四,三军入上都,满城欢庆。
叶清澜站在高处,望着城外的青山,他说:“凯旋了。”
于是,清风拂过。
凯旋的人会带来喜讯,但消失在风雨里的人,注定随着流水沉没,待浪潮退却之时,悲欢喜怒,光阴离合,都将随之卷走。
于活着的人而言,他们注定不会重逢,只是在之后的每个风雨天,他们的记忆里,会再次见证那人的离去。
而到那时,挂念,又何尝不是一种重逢?
你的痕迹终止于此,我未曾把你忘却。
此一时,琴剑飘零。
吾守吾国,但死无悔。
吾为吾爱,立桓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