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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孤独(九) 我们去买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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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许清晨差点被余小岛气上天,“你告诉我,什么零食能买五百块钱?”
“要不,买点儿别的?”小岛试探着问。
“比如说?”
“香烟......白酒......四件套?”小岛提溜着眼珠向香烟货架来回扫荡,中华贵了,黄鹤楼便宜了,要不然来条玉溪加云烟?
便利店有四件套?许清晨刚想一个巴掌拍向小岛后脑勺,忽然灵光一闪,他明白了!
“咳,”许清晨右手在半空中拐个弯稳稳地托住下巴,斜眼瞅了瞅旁边那个心中飞速拨打算盘珠的机灵鬼,邪恶地笑出声,“余小岛,你这是跟我信用卡套现?”
被戳穿了小岛也不急,她从右侧裤袋夹出一张卡片,订正道:“是公交卡!”
......怎么不吭声?
“你,你在公交卡上画连环画?”许清晨直勾勾地盯住卡片,一双眼珠差点掉进去。
小岛脸色大变,忙想收回,可惜来不及了,卡片已被许清晨抢先一步夺走,高高举起研究了起来,“这都是什么啊?清汤,米线,蛋卷......菜谱?还有时间......你的饲养日志?”
“还给我!”小岛气得大叫,攀住许清晨的肩膀借力上跳,终于抢在许清晨狗嘴喷出更多弹幕之前夺回卡片。
许清晨没见过余小岛羞恼的模样,白皙的肤色竟红成了日料店里的三文鱼。
他莫名想起有一年暑假司妍带他去海边看落日,连夜逼他赶出一篇看海日记,他觉得海实在无趣,落日天天可见也是寻常,笔头咬断半截后决定抄作文书。书中一篇范文写道“天边出现了绯红色晚霞”,他不认得绯这个字,但好在晓得字越生僻越容易装逼这个理,于是义无反顾地将这段描写抄上日记本。
第二日司妍检查日记笑着问他,绯色是什么样的?
当时他答不出,此刻却是懂了。
“啊!”左脚小拇指突来的疼痛霎时浇灭了许清晨对这个绯色霞光般的姑娘产生的所有美好幻想,“你有病啊,我这只脚受伤了!”
“踩的就是这只脚!”小岛狠狠瞪他,“让你笑!”
许清晨一副无赖模样,也不嫌疼,咧着嘴继续笑,“我说你到底要那么多现金干嘛用?”
小岛不肯说,掉头想跑,可许清晨不让,他堵在便利店门口死活不放小岛走,小岛急得四处打转,余光刚好扫到便利店圆形挂钟,糟糕,快没时间了!
“别挡我了!“小岛大喊一声,索性也再不隐瞒,“司琦琦还指望你赢奖金给她买拍立得当生日礼物呢!”
许清晨先是愣了愣,随后迸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他笑得那副傻样,连便利店收银大妈都怀疑刚才看走了眼,“你,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家,我家那小短毛儿,指望我赢,然后我用赢来的奖金给她买拍立得?”
小岛不明白,这个逻辑有什么问题?
许清晨笑够了,扶住门解释,“我跟你说,我家小短毛儿,从小跟我打到大,她从来就没指望过我好,没给我下绊子我就烧高香了,所以,她不可能指望我赢;还有,就算我赢了,我也不可能用奖金来给她买礼物,哼,想用我的钱,她长得漂亮嗷?”
......
“大概她很想很想很想要一个拍立得,所以才会死马当做活马医吧。”小岛轻叹一口气。
许清晨觉得有道理,随即大叫一声,“余小岛你说谁是死马!”
小岛早就趁他不注意从他胳肢窝底下偷溜出了门,许清晨拖着条伤腿正想追,不料那逃兵竟又折了回来,一副幽怨的表情,不知道气谁。
“你,坐这里等我一下,听见没?”小岛抓住许清晨的小臂,一把将他拖到靠窗边连排高脚椅上。
许清晨乖乖地点了点头。
滑板立在身侧,许清晨老实坐着,一动不动,目光紧随小岛一路小跑出门,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许清晨,借我点钱,我的不够。”小岛摊开手。
买什么呢,许清晨头脑还在好奇,手已经不自觉地掏出钱包扎实地塞进小岛手里。
小岛抓过钱包,高兴地像只兔子一蹦一跳消失在许清晨视线中。
此刻便利店收银台大妈认定这个小伙子有点傻的,他怎么可以一直笑,人姑娘都走没影儿了,他还在傻笑......
脚腕扭伤处突然抽起一阵疼,许清晨皱了皱眉,伸手摸去,肿了。
一股疲惫的无力感沉重袭来,自和绿毛龟打赌那日起,许清晨心底就埋了个定时炸弹,随时会爆,如今被余小岛拆去,本应如释重负才对,为什么会这么累?
许清晨懒懒地向长桌伏去,窗外夜幕已降,远处喷泉的动感灯光明明暗暗虚虚实实,那道U型滑道也因为距离拉长变得模糊不清,一想到更多滑板玩家能够自由进入碗池练习,许清晨又有些开心。
其实他心里清楚,当初拔刀相向打抱不平完全是热血冲昏了头,他是比不过绿毛龟的,就算再偷学苦练也追不上,如果今天余小岛没有出现,会是什么结局?他能争下这口气吗?
争不到也罢,反正也不是没认过怂,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嘛,但若是让绿毛龟继续打着租借的旗号独占碗池,他可不干,最坏的打算就是回家——找爸爸。
虽然过程丢脸,但正义总得有人声张。
便利店前走过一对父子,儿子约莫六七岁,身着跆拳道服,腰上系一条红色腰带,父亲牵住他的手,他却几次挣脱,一脸兴奋地来回比划刚学会的新功夫。
许清晨小时候也学过跆拳道,因为妈妈希望他身强体健,但爸爸却觉得多此一举,说他那身腱子肉再练得上天。爸爸总规劝他多读书,说多读书,才能变得强大。
他听见爸爸这般说,一脸好笑,小拳头连珠带炮捶向爸爸软软的肚皮,这样我才能强大!爸爸不反抗,只是问他,你能打过多少人?他拍拍胸脯,以一敌百,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爸爸又问,那十万百万人呢?
他一时无语,爸爸笑了,又摸摸他的脑袋问,你为什么想要强大?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问,爸爸你为什么当官?
他记得那一刻,爸爸是真的愣住了,妈妈站在一旁同样无比震惊。
爸爸无比动容地看向他,说道:“因为强大后,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想到这许清晨不由有些嘚瑟,小爷我还是很聪慧有觉悟的,小小年纪就懂融会贯通,是不是?
忽然背后被人猛拍一下,小岛喝道,“把脚给我,鞋脱了!”
“哈?”许清晨垂下眼眸,看了看那双那只能直接将司妍臭晕的大脚,你说真的?
“哈什么哈?听不懂人话?”
许清晨颤微微地抬起脚来。
“那只。”小岛一巴掌拍回去。
“你确定?”许清晨好心提醒。
“脱!”
许清晨认为小岛不明白他这句友情提醒的含金量,那可是救命级别的,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问道,“你,要不要,买个口罩?”
小岛瞧他扭捏像个花姑娘,索性一把扯下他的板鞋,只听一声尖叫,“救命!”
“许清晨你的脚怎么这么臭!”小岛一退三里远,捂住口鼻哇哇直叫,“生化武器!”
许清晨翘了翘脚丫子,假装害羞,“散一会儿就好了!再说,我刚才不是提醒你了嘛,谁让你心急!哎哟哎哟,你干嘛?”
袜子被脱下一半,脚踝处忽地一阵清凉,云南白药气雾剂的味道猝不及防地铺面而来。
许清晨呆在原地,很明显,为了屏住呼吸,余小岛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鼻孔都快挤没了,我的脚有这么臭?!这么臭,你干嘛还帮我喷气雾剂?
没想到下一秒,余小岛竟然松开了鼻子,还畅快地呼吸了两口。
“你适应能力还真强。”许清晨本想再损她两句,只是话至喉节处,再也没有向上翻滚的气力。
舌根处忽地泛起一股咸涩,许清晨只觉得眼前姑娘无比美好。
小岛半蹲下身,从塑料袋中翻出一盒膏药取出一片,两手抓住药贴,熟练地朝外一扯,同时贴向许清晨脚踝,固定好位置后,又将膏药背后粘纸撕去,掸平膏药,这才满意地站起身,“好了,这种膏药很有用。”
“你用过?”许清晨轻声问道。
“当然,亲测有效,”小岛很是得意,“今天碰见我算你运气好,要不然你胡乱听药房大妈推荐买错了狗皮膏药,贴个十天半个月也不见好。”
许清晨呆呆看着肉色膏药贴,魂儿丢了似的。
“穿袜子!还等着我给你穿?”小岛瞪他一眼。
许清晨识相地赶紧穿上鞋袜,小心翼翼地探过头问,“你经常摔跤?”
“你觉得呢?”小岛反问,她绕向许清晨背后,将钱包喷雾和药膏一股脑儿塞进他的书包,“喷雾每天喷个两三次,洗完澡后药膏记得换一贴,听见没?”
“嗷。”许清晨乖得像只哈巴狗。
小岛抱起滑板,喊上许清晨,“走吧。”
许清晨走了两步,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药膏果然有效,竟然毫无痛感。
“走慢一点。”小岛喊住他,故意放缓脚步。
“我感觉好多了,”许清晨嘚瑟地蹬蹬腿,“晚上回去我妈都发现不了。”
小岛才不相信,“你妈那么细心,我看你少不了一顿骂。”
“你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许清晨凑上前,“我是说,既然你常摔伤,平时家人责骂你时,你怎么对付?”
小岛停住脚步,仰起脸幸灾乐祸地朝许清晨笑,“我爸从不骂我,他告诉我既然喜欢,就得付出代价。”
说完又补一句:“你应该没有同款爸爸。”
“你爸有病。”许清晨呐呐道。
小岛竟然一点也不生气,“你说得对,我爸有病,他得了宠女儿宠上天的病,疼女儿疼瞎了眼的病,这辈子都治不好。”
“那疼起来你怎么办?”许清晨又问。
小岛浑不在意,“皮肉这点痛有什么好怕?”
广场入口处人潮人海川流不息,霓虹灯流光飞舞,卖金鱼的卖气球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周遭热热闹闹熙熙攘攘,少年怔怔望向少女的背影,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变得安静。
“许清晨?”小岛回头喊道。
那是许清晨第一回发现他被喊人过千万次的名字如此动听,以至于心底竟生出一种从未有的渴望,他渴望她呼唤他的名字。
现在和以后。
一直或永远。
“你怎么不走?”小岛又问。
她睁大眼睛去找许清晨,只是灯光耀眼,人流如织,她看不清。
渐渐地,周围一切都虚化为背景,独剩许清晨青春而灼热的脸庞,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他笑着朝她说,“我们去买拍立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