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可能终将忘记 生活琐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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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终将忘记》
——我一直在遗忘，又拼命的想要记住！
冷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好像又要回到那个冬天，雾气腾腾的山，蜿蜒曲折的山道，淅淅沥沥的小雨，像极了离开的那天。
我曾设想过离开那天会是个春暖花开，然后平静的再见，可是人生总是充斥着猝不及防，我还没做好准备，甚至还没开始准备，他就离开了。
或许是失去后倍加珍惜，或许是“三死亡”理论的洗脑，我开始保护那些他存在的痕迹，热衷于发现生活中他的“名字”。
上一辈，不，于我而言是上上一辈，家中留存的木质工具大多写满了“名字”，闲来无事我也在思考反思，这些工具的用途，如果没人使用是不是就此腐烂积灰，然后消失。那我又没办法接受这种结果，当代年轻人的拖延摆烂我倒是佼佼者，稀奇古怪的想法，各种各样的计划，写满了的日程，画了一堆大饼，最后又回到房间，开始哭泣，走出房间，好似无事发生。
第一步总是难以踏出，但是总归是有迫在眉睫的事促使你前进，可能是再无人打理就即将消失的小蜜蜂，这一年摸索着搭理，回忆着想象着以前的他会怎么做，但记忆却少的可怜。
可能这就是一个过程，我开始想念我记忆中的他，开始聆听他人口中关于他的“故事”，想要记住一个更鲜活立体的人。
幼儿时期的蹚水摸虾，神秘的古桥，溶化的冰棍，一起走过的黄土地，稻田丰收的忙碌，一道焦香的红烧鱼，一碗坐在门槛上盐糖水，一些小时候再也复刻不了的味道……
记忆一直在遗忘，好像不认真记牢，那些存在的场景就要消失不见，明明占满了我的人生，却又想不起来那些家长里短，可能太过平凡以至于没有记忆点，又或者那些爱就是润物无声，早早浸透了我的生活。
好消息是那些平凡的记忆可能仍然存在，只是未被提取。
夏天，总是太热，以前的我是不喜的。少时，暑假往往是农忙时期，那时候家里的田会是一片金黄，金黄色的是稻穗，它可没那么温柔，被稻叶割伤是常有的事，那是需要一个夏天才会消失的痕迹。光着脚踩在小动物密集的水田里还没有恐惧，恐惧来源于未知，自然无知也不会产生恐惧，所以午后一碗盐糖水是“杀虫”的好“药”。
那时候的门槛是大的，可以一起坐下爷俩，那时候的木栅栏也是新的，还没有小奶狗的狂野的咬痕，但那个大门是古老的，甚至是可怕的，古制木门里面是有个防盗“机关”的，据说曾勿关了不只我一个小孩，所以木匠先生前几年制作木门时没有再加暗锁的，不久前发现老大门的暗锁已被土泥蜂堵满了土，处处爬满了岁月的痕迹，更有历史感，于我也不在庞大神秘了，在看门槛时，它也变得小小的。
木匠先生身体抱恙时仍完成了新房的大门，一座在我看来很大气的木门，以至于我错以为他还能陪我很久很久，这座门承载了他的“木生孙”也承载了我的思念，想来矗立百年是不成问题的。
祖屋是记忆里的安乐窝，典型的南方四合院样式，中间镂空，夏天的雨又总是急而浩大，拿瓶子接沿着瓦片顺流而下的雨，是小朋友的娱乐方式，而他的娱乐可能是点上一根烟，坐在门口，望着对面的山，一坐就是半天。
记忆里还有个老人，也是喜欢坐在那个位子，但是记忆已经太过模糊。
而现在又有个老人，常常坐在那个位子，我常常想，他们在看什么？
冬天早晨的一瓶热水，以后都没有了。
大灶台的大锅饭，也少有了，好似从他离开，时代就慢慢往前推移了。
住进新家后，新家门口就是他的新位子，现在那个位子又常常坐着我。“传承”很奇怪，好似莫名的时间到了，自然会有人接过接力棒，虽然我并未开始做些什么。
木质土房，是真正的乐园，两层三个房间，都有我的记忆。小时候电视机应该是个稀有电器，我多大那台电视机就有多大，虽然今年它也停工了。一台电视就一可以让小朋友乖乖待在房间，记忆里边看电视吃的饭是最香的，门口一条长长的木工凳是他的工作台，下一个台阶，就是家家乐的“灶台”，虽然火是个危险物品，但偷偷烤过的番薯却也不少。
那些满满落灰的工具们，等等我吧。
他是被时代淘汰的第一批人吧，触屏的手机，与那台古董电视机相差甚远的智能电视，相对于可以勉强使用的电视机，触屏手机是我永远的遗憾，那张充满老茧的手，是他学习使用最大的阻碍，要是我再多一点点耐心，在细心一点发现，或者找一根触屏的笔，是不是结果就能不一样了呢，他也曾热衷于电视里的购物，那些各种个样的盗版机，是我接触的第一部智能手机。
我的第一台诺基亚，就是他买的啊，我怎么总是忘记。
在别人都不支持的时候，他总是向着我支持我，他总说“小孩子要多学”“要多读书”，是啊，现在的我不就是他培养出来的，他是最普通的农民，没有深厚的知识底蕴，但是他教导的东西不比书本上的少。
读书的时候最期待的就是他带我们的那周。
柜子里一叠叠停刊的漫画杂志，是他给的零花钱。
小小的房子里面充满了回忆的宝藏，今年的对联这里还贴吗？
小时候应该逛过很多集市，但是有印象的却只有那么一次了，和健康的他难得的出街买年货，以前负责办年货的一家之主，生病了依旧会操心，今年这个重任又将交给谁呢，要是当时认真学就好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由我贴对联的也记不清了，今年的年过的依旧潮湿。
老房间的灯是橙色的，到现在依旧是，开关连接着一个绳子，那根绳子断过很多次，又重新穿上去，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学会了自己穿绳，到新宿舍时，一样的开关让我诧异，“啪嗒”断裂的抽绳让我无语，胆大包天的我以为凭借记忆可以搞定，也确实可以，只是被电了一下，一阵后怕。
无人居住的房间，常有小动物光顾，甚至安家，该修修窗户了，也许就可以避免吧，也许。
这个门槛就干净多了，是掏耳朵的最佳位置，小小的人，会趴在他的膝盖上。
十月，在我所处的地理位置而言，仍是夏天，以前的国庆也是七天吗？记不清了，一旦有假我们可能会出现在田里、在山里，在远离尘嚣的老家里。细细想来，除了为生命奔走，他的人生地图应该是一个原点，可能没有走出过这个县，听起来很悲哀，是他也是我，我曾绘过旅游的蓝图，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与他提议，这张蓝图就碎了。
现在的我与上学时一般，逢假必回，所以我看到了满地的“小榛果”、“小板栗”也许这些学名不对，它们的外表裹挟着尖刺，小小个的不起眼，但人类发现了它的食用价值，或许是“零食价值”，它们和记忆里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今夏的捡果活动是记忆的索引，指向了空谷的山林，风声鸟鸣，那条曾经窄窄的泥路，我们曾一起见证它的硬底化扩大，一起漫步于朝霞，也曾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一个人走在路上，我理解了“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的乡愁，路过一个石墩：“我们在那休息过”，路过一棵古树：“我们在那遮过阴”，路过一个弯：“我曾拍过照”。
留给我的照片其实很少，我曾为拍下他的背影而拍了一圈周围的草木，慢慢的含蓄的两个人，从背影单人照，到两人的影子合照，从正面单人照，到仅有的双人正面合照，一年间，即快又慢。
第一次把照片带回去时，是有点忐忑的，中国人含蓄可能真的是写在骨子里的，后来给他们也看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我很喜欢。有了第一次拍照之后其实他都懂的，配合我，算是留给我独特的念想吧，单独看并不能看出什么，但是一旦一起翻看，那却是一部消瘦史，从健康到病瘦，太明显了，以至于我一直不敢看，直至今日翻看仍是心痛。
记忆里的夏天总是充满了乐趣，所以我喜欢上了夏天，想要以此来挖掘我夏天的快乐，也许也得算上秋天，一个收获的季节，秋天是夏天的延长。
秋天与夏天最明显的分界线大概就是满地的落叶，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我知道秋天来了，只是来的不明显。
独属于秋天的记忆，我好像不记得了。
门前移植了两棵紫荆花，那是在秋天吗？那是从老屋后巷里移栽过来的，后来又载了棵桂花，好消息是今年这三棵花树都开过花了。
还有一起载的李子树，今年算是第二年结果吧，盛产了！还有桃子，也结果了，第一年，老人家好像都喜欢种果树，大概是不想地不耕了就撂荒了，只是往年盛产的沙糖橘今年竟然无所获。
鱼塘边没种活的李子树，来年我想试试种棵别的。鱼塘也是他砌的，他还是个泥水师傅。以前鱼塘打鱼的时候，这个小老头明明很健康的，还天天走着陡峭的小路喂鱼。
鱼塘靠近竹山，那些篾竹制品的原材料地，祖屋门坪、老房间门口、新屋门坪都曾响彻破竹的“砰”，每个手指上的茧都有了出处。
春天是吃笋的季节，其实对我来说笋就是笋，但是又偏爱白色的笋，因为他说过白色的更好吃，所以我就记住了，也记住了竹山里有棵酸枣树，可以吃。
当然冬天会有冬笋，那是过年做粄的好材料，我没见过他动手包粄，但是灶台里的火是他起的。我酷爱甜，他也是，三高，限制了他的快乐，也许是我，那些日子他应该听了我的很多不许、不能、不要，我不应该的，烟也不该强迫他戒的。
只是想他再多陪一陪我，我还没准备好。
说来我也是吸过烟的，一口，因为口腔起泡，这大概是古早偏方？有没有效不记得了，但是被呛到了是真的。
年二十九，是备鸡鸭的日子，那是年前最辛苦的一天。身体抱恙以前，家里的牲畜由他一人统领，成熟的养畜专家，自然知道鸭子的最佳食用阶段，当然也曾出过差错，那么那一天，拔鸭毛都得拔上一天。
在他没退休之前，年前还需要写村里一年的开支公告，平时需要调解邻里纠纷，或许就是那些时候，工作的他，正直与善良，我在向他学习。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喧嚣的锣鼓声，“迎灯”——富含地方特色的活动，生动的走马灯，小孩子提着小灯笼，跟着大部队，绕着村子走，提的是灯笼吗？我又模糊了，一起做过的是灯笼还是风筝，还是都有，又记不清了，摔了个大跟头倒是记得很牢固。
蜂蜜虽甜，蜇人也是真的疼，小时候的蜂箱可比现在多得多，当然被叮的频率也是高，小小的脸蛋，肿起来是不想去上学的苦恼。不记得是什么季节，某天晚上他带回来一堆马蜂的巢，那时候清蒸的蜂虫都格外的香，后来才知道，我眼中的我的烟花玩具可以是他手里的工具。
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片段了，家里来了很多人，来了很多狗，那是真的会追山猪的猎狗，以前的他是有很多谋生职业的吧，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真技术，可我却是个前途一片渺茫的小废物。
中国的老人好似把节俭刻在了骨子里，前几年一起买的新衣服，当他走了依旧是新衣服，那应该是我第一次陪着他买的衣服，却还没看到他穿，其实他有很多新衣服，但是天天穿的就是那么几件旧衣服，他的白T恤是按袋买的，经常会破几个洞，可能是烟灰烫破的，也可能是树枝划破的，等到破的实在大了，它就成了抹布，现在这些抹布也成为稀有物品了。
他的裤子好像就只有一种款式，只是冬天的布料厚些，黑色的裤子，破了洞也是不明显的。那一辈的人，好似被烟味腌透了味，他身上也有一种味道，一种我不讨厌独特的味道，是小时候入眠的安抚物，是安心的味道。
我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留有他的影子，床是他做的，被子是他买的，桌子是他按的，房子是他监工的，遮阳的草帽上写了他的名字，随处摆放的小木凳是他做的，就好像和以前没变，只有那间房间空了。
现在老屋也空了，屋后也不一样了，不像以前有棵很大很大的紫荆树，开花时的盛状其实也没有印象了，只记得有一年是满地的落花，很美。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没有了柚子，屋后嫁接的沙田柚没有成功，新修的阶梯实在是反人类，以后放个梯子吧。
小时候是有棵白瓤的柚子树的，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树龄了，可惜嫁接时砍的太短，后来知道他也心疼后悔死了，所以后面才种了新的果树，今年我在柚子树桩旁种了棵桑树，来年应该也还挂不了果。
种了两颗葡萄，应该是熬过了冬天。
以前是种过西瓜的，记得吃西瓜时不小心把籽吃下去还怕发芽，一起坐在门槛吃西瓜的场景，是小小的人。今年我们种了西瓜，明年也会继续种，还有我的草莓，他也没吃到。
今年我种了很多很多水果。
他其实也是个急脾气，开始把他的烟藏起来时，是会生气的，可是后来的他好似被病痛磨平了脾气。
一碗柔软的豆腐花可能是我最大的遗憾之一。
那些糊糊真的不好吃。
散步用的拐杖，就是个树棍子，他独自散步时，会歇很多次，其实也该发现的，两歇变三歇变四歇，可是我当时没发现。
那张定格了两人一狗的照片，在那条路上再也复刻不了了。
那个龙头拐杖，最终还是崭新的放在了墙角。
芭乐其实也不好吃，他却吃了那么多，买其他水果多好啊。
枇杷树长的更高了，以前的专属采摘工具早就不见了，但是它好像也要走了。
几年前老家是下过一场冰雹的，几分钟，小小的，很神奇。
今日事今日毕，这应该是某个贪玩小孩周日补作业补到哭学到的名言，让他失望了吧，今年的我从头到尾摆到烂了。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总是害怕会忘记那些相处的情景，忘记那些我特有的偏爱。
去年那些了如指掌的药效功效，我已经开始淡忘，明明该清楚知晓的，却还是忘记了，这让我不安。
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习惯了家里少一个人，渐渐可以不动声色的提起，所以时间太可怕了。总是有人会宽慰“生死有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是我讨厌这些。
一串天天使用着的数字，日子真正到时却忘记了它最开始的意义。
夏天的热与冬天的冷一比，冬天就太讨厌了，冬天太冷了，冷的让太多人留在了冬天，连带着春天也变的潮湿，这是第二个春天了。
遗忘曲线也讨厌，明明我有很想很想记住的记忆，但是就是会逐渐忘记，忘记当时的情绪，忘记当时的情景，最后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平静的叙述。
记忆会错乱会美化吗？会吧，会把好的美化成更好然后忘记，把坏的屏蔽然后忘记，这是个大脑保护机制。
时间就像一层厚厚的大雾，一长，什么都变得模糊，我都快要忘记他是怎么叫我的了，因为昵称太多，总是想不起来那个更频繁，真讨厌。
生活总要向前，如果未来终将淡忘，那我希望我要记得：有个人仍在很爱很爱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可能终将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