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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所谓谬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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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昙一刹,曲连星睡得昏昏沉沉,待到一觉醒来后,他恍然发现眼前的场景格外虚幻。
系满绸丝流苏的水晶烛灯自云顶之下缓缓垂落,鲛绡宝罗帐挂于白玉檀木雕砌而成的长方屏障旁随风飘荡,镶嵌在悬浮巨龙红眼上的明珠如曜日一般光彩夺目……
放眼望去,整个殿堂金碧灿烂又辉煌,若无意外的话是专门用来议事朝廷的地方。
然而堪堪分秒过后,印入曲连星眼帘的画面迅速推翻了他先前的猜测,此地竟在无端大肆操办流水宴席!
看向台底下衣冠济楚烹羊吃肉的人群,曲连星先是愣了一下,再而猛然惊觉,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皇室奢靡地方倾颓的泠月王朝。
暂时顾不得其他,曲连星果断伸手狠掐了一把脖子,发现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又扭头凑近了光滑明亮的银白色琉璃樽,对着自己的皮肤左看右看,结果别说青紫,就连泛红都无。
知晓了大概情况,曲连星当即就乐了。
既然是在做梦,那这里便是他所主宰的世界,换句话来说,不就是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吗?他根本用不着去担心自己闯祸之后会遗留下什么后果。
自说自话想通以后,曲连星笑得恶劣,一双尾钩般的眼睛像鹰鹫紧盯猎物那般看向底下人。
——头发凌乱满身血污跪倒在地,浑身散发着异臭难闻的铁锈味儿,像是刚从乱葬岗翻出来一样,恶心又可怖。
不过曲连星才不在乎这些,他抬脚踹翻了拖着细长嗓音扑过来号丧的老太监,又轻车熟路地叫侍女递过来了一个金丝软枕,懒懒散散地倚坐在了髹金雕龙椅上,一脸幸灾乐祸:“曲檀觉,你现在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我捉起来?”
曲檀觉闭嘴不应,光是倔强仰头瞪着他。
这倒让曲连星觉着稀奇,曲檀觉无时无刻不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儒雅模样,居然还会显露出这么凶狠的神情,看来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说来上辈子死得那么惨,现在不逮着梦境薅他两把怎么能划算。
窗外清风拂过,笼中烛火微微摇曳,曲连星报复心起。他全然无视了那双褐色眸中酿满的滔天恨意,肆无忌惮开口调笑道:
“曲檀觉,汪汪汪,学狗叫,会吗?”
此话一出,满座惊叹,先前被曲连星踹翻的老太监又连滚带爬凑上来了,他一脸谄媚地讨好道:“太子殿下,此罪奴已被您下令割去了舌头,他现在叫不出来了。”
曲连星正不耐烦这死太监打断了好气氛,他就是想要曲檀觉难堪,才不管他叫不叫得出来。
结果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个什么奇怪的称呼,于是他愣了一下,问道:“我是太子?”
他记得他不仅是宫女所生,还在家排行老七来着,哪里当得上皇太子,要不然他也不会老是被曲檀觉欺负了。
听主子这般发言,脸皱如橘皮的老太监赶紧扑通跪下,张着一口老黄牙咿咿呀呀解释道:“当今泠朝后位所出只有您一人,您当然是天潢贵胄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
曲连星再三确认,忽地放声大笑。
其音如水,如铃,清脆响亮,悦耳动听。
台下都是不明所以不敢言,也跟着笑,就算是想哭出来了也要跟着笑。
一时间,笑声四起,满堂拍桌,形成了一幕极其荒谬的景象。
直至时间过去了好半晌,曲连星笑累了,他才抹着眼角泪幽幽询问道:“这曲檀觉是犯了何错,我怎至于如此动气?”居然连舌头都被他割掉了。
台底下一阵推搡,最后是一名布衣军官冒着涔涔冷汗走上了前来,战战兢兢地回答了曲连星的问题。
曲连星用混沌的大脑细细总结了一番,最后得出了两个字:
“谋逆”。
他的眼珠子鬼鬼祟祟地转悠了一下,这不是他之前对曲连觉干的事吗?后面他就被这厮吊死在房梁下了。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也有身份对调的一天,真是令人觉着痛快。
“噌”的一下把靴子蹬进了某个学士的酒碗里,曲连星直挺挺地把脚抻在了边上,很是理所应当使唤道:“既然不会叫,那就给我一步步爬过来,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把我的脚,一一舔干净。”
没有舌头怎么舔?
这是一个非常侮辱人的要求,换做是别的时候,曲连星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对曲檀觉这么做。
可是现在是做梦啊,在梦里怕什么,要不是他嫌脏下不了手,他还想把曲檀觉一刀一刀给片成肉刺身呢。
果然,曲檀觉骄矜傲骨,他闻言一动未动,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了原地。
曲连星也没想着他会这么轻易屈服,于是他打算招招手,叫人来替他干活。
要是不好好折煞一番曲檀觉,那这趟美梦不就白做啦,他的梦想又不仅仅是当皇帝,他当皇帝的动力还是要把曲檀觉挫骨扬灰嘞。
一番好想,曲连星神情凝重了起来,开始清算前世斤斤计较。
结果曲檀觉却是毫无预兆地忽然爬了过来,他的手部脚部颈部都扣上了厚重的铁链,慢而缓地匍匐前进。
这勾起了曲连星极大的兴趣,他兴致盎然地稍稍坐正了一些,准备稍后待曲檀觉略有不察,直接往他的胸口踹过去。
最好是一脚踹个半死,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然而变动只在一瞬间——
曲檀觉忽地扑了上来,紧紧锁住了曲连星的四肢,嘴角勾着阴恻恻的笑,身上弥漫的尸臭味儿叫人忍不住由心作呕。
本来这还不算什么,最令曲连星惊恐的是,这曲檀觉居然长着一张和温夺度一模一样的脸,连唇角微勾的弧度都相差无几!
他浑身战栗,恍惚间迷迷糊糊记起来了,好像,他那在A国的所谓舍友,也是带着这么一张皮囊和他同吃同住,偶尔还……同睡!!!
曲连星想跑,曲檀觉却是不漏间隙地搂住了他,不仅如此,那没有温度冰冷至极的五指还幽幽钻进了他的胸膛,轻抚着他的肌肤纹理,叫他惊骇得毛骨悚然。
眼见这怪物如游鱼一般循循往下,曲连星猛地夹住了双腿,势必不要他得逞。
曲檀觉歪了歪头,脸上懵懂了一瞬,他张开嘴巴,没有舌头却能清晰说话,喉间发出的音调扭曲又诡异:
“哥哥,我爱你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一遍又一遍,好像害怕曲连星听不见。
余音反复回荡在耳间,曲连星猛然惊醒,四周是奢华无比的酒店套房,玻璃门后还有他喜欢的泡澡浴缸。
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享受了,一想到他在这个恐怖的地方睡了一晚上,他就浑身发抖后脊发凉。
曲连星火急火燎要下床穿好衣服就走,结果腿间的一片泥泞叫他崩溃。
该死的!!怎么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情做春梦啊!!!
因为是头一次碰见念了兀元帝君的法咒不灵验,所以曲连星不敢再寄希望于自己了,他匆匆忙忙地解锁了手机,准备立即向量法天尊滑跪,叫人赶紧来接他。
奈何电话还没拨出去,另一通电话就打进来了。
告祖宗告奶奶,现在能求一个是一个,只要能救自己就行。
曲连星哆哆嗦嗦地躲在了桌子底下,哽咽着气声语无伦次跟纪郃越说话:“我撞鬼了……我撞鬼了……你快点叫我师父来接我,快点!!!”
纪郃越神情冷静淡淡道:“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曲连星直接破口大骂:“你知道个屁!你能顶什么用啊?赶紧联系我师父,叫我师父来帮我!”
“……”纪郃越霎时无语,他冷声道:“我手里有诉天缉魂铃。”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阵阵铃音,很是轻柔地安抚了曲连星的焦躁状态。
像不受控制了似的,曲连星麻木着神情站起身,打开门,然后看也不看,就瘫软伏在了面前人的肩膀上。
纪郃越想侧身躲过把人甩在地,但他犹豫了半秒,还是没挪开,不情不愿地地接下了曲连星的重量。
身旁顿时传来了一道嗤笑声:“我以为你会推开他。”
纪郃越稍稍抿唇,将曲连星一把抱起,冷声道:“不关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