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小舞 你以为她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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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雨雾。
静女走到雨淋不到的一方，凭栏坐下，看着唐三。
她记得唐三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平时是标准的桃花眼，看人的时候，常是含情脉脉，但半垂眸，眼型又变成了丹凤眼，锋利精致，还带点邪气。五年后这一双眼睛一如往昔的漂亮，瞳色更是由墨蓝色变成浅蓝色，好似水洗过一样。
“算了，你这几年又过得怎样？”也许是因为他这双眼睛，也许是因为才从回忆里出来，她的声音这会听上去轻了许多。
唐三仍是站着，大风吹着雨水全部刮在了他的背上，冰冷一片。
这些年的经历？
父亲和昊天宗的睨墙，还有他无家可归、亲族排斥的难堪的现实……这些他怎么和她说？一句两句又怎么说的清。
“一直在闭关修炼，和我父亲一起……你呢？你好吗？”
他往她面前走近了几步。
“我跟以前一样，难道我和五年前比变化很大吗？”她笑了一下，“应该没有你这样，我敢说要是戴老大他们见到你——”
“不一定认不出我，毕竟你不就是第一眼就看到我了，那时你就知道我来了对吗？还在斗场的时候。“
他是变了，外貌身形都已经大变，在这五年里，父亲的训练、杀戮之都的拼杀、月轩的教学，都让他的言行、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从他意识到它的存在那一刻起，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觉得很痛苦。
越靠近她，越是难忍。
他眉眼间浮现的偏执鬼气，如冻死之人抱薪柴，令静女心烦意乱，她蹙了眉，冷然道：“……那么明显，就算我记不得也要记得了。”
而唐三看着她，怔怔地再说不出什么话，忽地愁苦一笑，别过脸，像是承受不住她又一次皱眉。
他站在她身边，静到连呼吸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可等到静女问他的他和宁风致的关系，他又重新开口道：“是我请了宁叔叔帮我见你的，你气我是应该。”大概不想连累宁风致，所以才向她解释。
的确，方才宴会上，静女是有意捉弄宁风致，原因不难猜，就是不满宁风致这顺水推舟的一计。
“你揽什么责，宁宗主大概还要感谢你，正要瞌睡就有人给送了枕头。”
玉元震前辈说的对，宁风致，老狐狸。
她说完，看着唐三，叹了一口气，又道：“再说，见你我也没什么好拒绝的。”
唐三终于又肯转过眼来看她，他微微绷着脸，眼神里带着一点湿润的光，安静地盯着她的双眼，探究她说的是否真心。
如此又几番下来，静女发现她好像理解不了五年后的唐三的心理。
话说太狠，他的表情好像跟死了一样，看着人心惊；特意把话说好一点，他又只盯着你看，可依旧沉默着不接话。
要静女说，他还抱有什么期待？先不论他和她都这么多年没见，他的情意怎么来的，就只问一句，可能吗？
不可能。
昊天宗与武魂殿的陈年旧怨，他唐三跟武魂殿，杀母之仇，夺妹之恨，哪怕铲平武魂殿都不能解他和他父亲的恨。如今她和他现在还能这么淡淡叙个旧，不过是不想才见面就撕破脸皮，最后一点温情。
这点不止她清楚，唐三也应该是清楚的。
所以，为什么还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呢？
静女不想继续，于是再次问了一个对彼此都敏感的问题： “听说你回昊天宗了？还顺利吗？”
“……顺利。”他回道。
当年的事，昊天宗无法原谅父亲，所以也不肯承认他的身份，他在那里受尽了冷眼，才得到所有长老各让一步的结果。
但对于波折和磨难，他已经习惯，那些情绪甚至还没有今天一天沉重复杂。
“那就好唐三，”
这五年，武魂殿一直在追查他和他爸爸的行踪，他爸爸如果还没回到昊天宗，那么武魂殿派出去的千名暗探迟早会找到他爸爸。
静女站起来，侧过身不再看他。
“下次不要来武魂殿了，”她说，“我也要抓你的。”
唐三心中一痛，觉得有什么在他身体里撕扯，可他看着她，只能说一句：”我知道。”
他知道，他能猜到。
只不过，总要再见她一面，亲口听她说出来，他才肯死心，才肯承认事情真的无可挽回。
他看得清楚，她已经不梳曾经的蝴蝶双髻，五年后的静女绾着雾鬓云鬟，耳前的两绺青丝虽被水榭外的风雨吹得乱飞，却依旧风雅无双，令人心折。
眼中闪过绝望，他用发紧的声音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
她是武魂殿精心栽培出来的骨干心腹，也是他对付武魂殿面临的最大阻力。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敌人。”
唐三闭上眼，听见水榭外的雨还一直不停。
可他却要离开了，继续，他会控制不住自己，也会吓到她。
他必须离开她。
*
“小三……”
“是三哥吗？”
“大家好久不见。”
“小三！真的是小三。”
唐三和史莱克的伙伴们碰面了，但不在约定好的史莱克，而是在武魂城外。
“三哥，你没和她一起吗？”
唐三知道胖子说的她是谁，“我一个人。”他垂眼，掩去心绪说。
“说什么想见的故人，”马红俊眼中蒙上暗色，“骗我们吗？”
“她只是说会来，没说来的是她。是我们自以为，故人就是她。”可宁荣荣还是难掩失落。
戴沐白冷言冷语：“真想见我们，早来了，还单独见小三吗？”
朱竹清同样驾马，脸上的神情淡淡的，既没有像宁荣荣那样失落，也不似戴沐白那般嘲弄。她的目光远远落在城墙之上，仿佛望着一个绝对不会出现在那的人。
不管过去几年，在涉及她的事情的时候，史莱克七怪还和从前一样……
“三哥，小舞呢？”宁荣荣问。
唐三说出了小舞五年前回星斗大森林的事，又指出武魂殿的人不会放过小舞这一现实，冷静到了极点。
“不管怎样，我们都必须和小舞重聚，不久武魂殿将会有一场大的行动。”唐三说。
于是史莱克的六人决定一同快马前往星斗大森林找小舞。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武魂殿的行动其实早已经展开。
那是一场惨烈的大战，不管是史莱克这边、还是武魂殿这边，皆是两败俱伤。
静女听到了武魂殿大败而归的消息后，从天斗赶回。
她在主殿听了他们回禀。
武魂殿这次出动的几位封号斗罗，都元气大伤，更不用说黄金一代三人。
不是空手而归，甚至说那只化了形的柔骨兔如今正关在武魂殿地下水牢，可武魂殿还是败了，而且败得彻底。
此次行动一开始是为了捕猎五年前从武魂城逃走的十万年柔骨兔，但根据星斗大森林区域的探使传来的消息，柔骨兔的身边还有两大魂兽霸主守护。
也许对别的魂师组织来说，是困难，但是对武魂殿，更像一份意外之喜、一举两得。
尤其静女任命以来，武魂殿从下到上的整肃，战力和规模更胜从前。
所以，这次行动武魂殿根本没想过会失利。
谁想，不仅十万年柔骨兔突破了魂兽化人的大关，变成了真正的人类，在相思断肠红的作用下，十万年魂环与□□剥离，自愿献祭给唐三。另外两大魂兽霸主天青牛蟒和泰坦巨猿也成为了唐三第二个武魂——昊天锤的一、二魂环。
真是令人难以预料的结果……
深夜，静女一个人来到了地下牢狱。
听不到关押者的哭喊声，受刑者的呻吟，这里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往水牢走一点，还有水滴声。
没一会，水牢显现在她眼前，里面的人也出现在静女眼前。
被关进来后，就被遗忘了的柔骨兔化人——小舞。
她已经没太大的价值了，最多也不过就是用来威胁那位真正的天命之子的一个把柄、一个人质。
静女走近，看到她似乎动了下。
“把她弄出来。”
“是，大人。”
她被提出来的时候，滴了一地的血水，人很虚弱，看情况，短时间清醒不过来。
静女从人手里接过人，横抱着大步离开了水牢。
一番检查后，比她想的更严重，三魂七魄，只剩一魂七魄。
七魄就是元神和□□仍在，缺失的两魂分别是掌管智慧和情感的阳魂、阴魂，极其黯淡，所以她的智慧现在只有5岁孩童的水平，情感也是匮乏的状态。
不过这也不会永久，因为只有元神才是难重塑，而阴阳两魂一个由天而降、一个受地气而生，一定的时间就能恢复，或许一个月、一年，用点仙草灵芝恢复得更快，但静女顾忌她体内的相思断肠红，只能另想办法。
更何况，也许她这个状态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
静女将重犯放出来这件事，第二天就所有人都知道了，教皇比比东在闭关修炼，听到也只是嗯了一声；长老们对这只化人的柔骨兔无甚在意，其中鬼菊两位长老对她表达过不赞成的意见，但是没有被静女采纳，最后也只能纵着，替她解决一些老顽固的声音；还有的则是不敢说一点不对，神官大人的命令照做就是。
“你真的把她带出来了？”
啊，静女都差点忘了，还有他们三个。
“她可是将我们都视作杀母仇人，你把她带在身边，不怕她突然恢复记忆，趁你没防备动手杀你……早知道你会心软，我该在那就杀了她——”
“胡列娜，”静女盯着她，“我还有用。”
柔骨兔在她背后被吓得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身体紧紧地挨着她，像一只懵懂、单纯的小兽，只会依偎她唯一信赖的人。
一旁的邪月看见柔骨兔的举动，语气带出一丝嘲讽，笑道：“如果她知道你是谁、她现在在哪，真好奇会露出什么表情？”
“你不会以为，你护着她，她真的会感谢你？”
静女这下是真的动气了，只见她眼中泛起寒意，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更是冰冷刺骨。
“我怎么想，用不着你们操心，倒是你们，才是真的要小心别第三次败在他们手里。”
焱本来是四个人最火爆、冲动的一个，但是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在旁边，真的一句话都插不进，只有干急眼的份。
他看着邪月，对他这个兄弟有些摸不清头脑。
明明来之前，邪月还叮嘱娜娜，说静女这半月事务压身一直没合眼，精神消耗已经到极限，尽量不要重话。
“只要告诉她，她的伙伴只有我们，这样就好了。娜娜，你对她，总有点意气用事，你要改改，控制一下了。”这是邪月说的，对吧？
胡列娜和邪月这对兄妹，平时看着好像是哥哥宠着妹妹，其实真实情况是，胡列娜非常尊重和信赖邪月，所以邪月说的话，她基本都会听的。
那会焱还担心自己会第一个忍不住呢，现在看他竟然是最安分的。
焱见静女的脸色不好看，缓和气氛道：“静女回去休息吧，我们其实找你，是接交工作来的……”
静女走了，带着那只柔骨兔。胡列娜三人留在房里，许久都没一个人开口说话。
这就是武魂殿特有的羁绊，这样别扭到有些畸形的程度，既不愿意直白地袒露心扉，唯恐自己处于下风，但又不甘心轻描淡写、受冷远离，所以言语总是夹枪带棒，刺伤对方，也刺伤了自己。
*
静女沉默走着，被她牵着的小舞走在后面，见她突然刹住脚，看向自己，有些不明所以地歪歪了头。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那双漂亮如宝石的杏眼盯着她，好奇、乖巧。
身为魂兽就是原罪吗？
她确实该恨武魂殿，魂兽母亲、魂兽手足、还有她最重要的哥哥……
武魂殿真的没有理由不让她恨。
作为整个斗罗魂兽需求最高，也最轻而易举的魂师组织，物竞天择是他们的行为准则，魂兽也好，化人也罢，就算你是人，只要你身上有资源，就该为武魂殿所用。
甚至，魂师的本质就是在不断地掠夺资源。
静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恨吧……小舞，也恨我吧。”
一魂的小舞，看不懂静女眼中的情感，悲伤、怜爱、不忍，这些小舞她都不理解。
但小舞喜欢这个人，她身上有一种天然让小舞亲近的熟悉感。
是一种雏鸟情结，静女知道。
静女牵着小舞回到自己的私人领域。
进入森林拟态环境，静女能感觉到她可见程度地放松下来。
静女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去玩，自己在草地上打会坐。
可她不情愿离开，抱着静女的手，还将整个身体都压在她的肩膀上。
静女皱起眉，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累了，只能任她压着自己倒在青葱的草地上。
柔顺的马尾从上方垂落，撒了静女一脸的幽香。她趴在她的枕边，撑着下巴温顺地盯着她的脸。
活像一只大型巨兔近距离观察人类。
倦意袭来，静女困得闭上了眼，但上方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她不适应有人盯着睡。
感觉很怪。
静女抓住小舞的手，将她背对自己揽入怀里。
“睡一会，小舞乖。”轻声哄道。
小舞听不懂，但自发地就很安静，不管是她拉的时候，还是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亦或者是静女睡着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她知道，她很累。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小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