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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觉醒之力 “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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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唧——!”小半龙从她发间窜出来,小小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额头上的金色莲花花钿发出耀眼的光芒。他的鳞片在红光中闪烁着靛蓝色的光,尾巴一甩,一道细小的龙息喷向最近的一个黑袍人。
龙息虽然微弱,但带着真龙的气息,那个黑袍人被龙息击中,整个人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惨叫着在地上打滚,身上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黑色的、像是焦炭一样的肌肉。
“阿元,干得好!”苏知之精神一振。
小半龙回头看了她一眼,碧色的眼睛里满是骄傲,但随即身体一软,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他还太小,喷出龙息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苏知之一把接住他,把他塞进衣兜里,他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还剩下六个黑袍人。
姜澂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她的身影在地下室里快速移动,短剑在红光的映照下留下一道道青色的残影。剩下的黑袍人虽然拼死抵抗,但失去了阵法的配合,他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一剑,姜澂斩断了一个黑袍人的手臂。
她的胳膊也被黑衣人划伤。
一剑,姜澂刺穿了一个黑袍人的的胸口。
她的左腿也被黑衣人刺伤。
……
姜澂手起刀落后,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但是她也再和一些非人的存在搏杀后伤得不轻。
周总教习没有动。她站在门口,看着地上躺着的四个黑袍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几件被用坏了的工具。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遥控器,按下了一个按钮。
地下室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像是什么机器启动了。然后,整座岛屿开始震动。
苏知之扶住墙壁,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下沉。
“你做了什么?”姜澂的声音冷冽。
“这座岛的地下,埋了三十二枚高爆炸弹。”周总教习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刚刚我预热了自毁装置,只要我再按下这个按钮,整座岛就会沉入海底。所有人——你们、我、那些姑娘们,都会一起消失哈哈哈哈。!”她的笑声里满是癫狂之色,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
苏知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你疯了?”
“疯了?”周总教习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小丫头,你以为我是被逼到绝路才这么做的?这座岛的建造之初,就设计了自毁装置。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想,这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她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镜片,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茶会。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那些肮脏的癖好?”她把眼镜重新戴上,目光落在苏知之脸上,“我告诉你们,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们一样,天真、热血、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然后我被人卖了。卖到了这个地方。”
苏知之一愣。
“三十年前,我是第一批被关在这里的人。”周总教习的嘴角挂着一个扭曲的笑,“我像你们救的那些姑娘一样,哭过、闹过、试图逃跑过。后来我发现,逃不掉。”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活下来。用任何方式活下来。”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指:“我从‘学员’变成了‘教习’,从‘教习’变成了‘总教习’。那些当年折磨我的人,后来被我亲手送进了海里喂鱼。”
“你以为我会感激?”她看着苏知之,目光空洞,“不。我恨这个地方。我恨这里的每一个人。但我更恨的是,我已经离不开这里了。”
苏知之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深深的、像是已经腐烂了的绝望。
“所以你继续折磨别人?”苏知之的声音在发抖,“因为你被折磨过,所以你就可以折磨别人?”
周总教习没有说话。
“那些姑娘,她们和你一样,是被骗来的、被绑来的。她们没有选择。”苏知之向前走了一步,“你有选择。三十年前你没有选择,但后来你有。你可以报警,可以逃走,可以毁掉这座岛。可你选择了留下来,成为加害者的一部分。”
周总教习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被伤害过,然后去伤害别人,以为这样就能弥补自己的痛苦。其实不过是把自己的伤口,变成了别人的伤口。你以为你恨这个地方,但你其实在保护它。因为你离开了这里,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在这里,你是总教习,是掌握别人生死的人。出去了,你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loser!”
“你闭嘴!”周总教习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一块玻璃被摔碎在了地上。
她握紧了遥控器,手指在按钮上颤抖。
“你以为你懂我?你这种从小被保护着长大的女孩,你懂什么?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周总教习几乎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你不会按的。”姜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而坚定,“三十年了,你有很多机会按,但你从来没有按过。”
周总教习看着她,终于冷静下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因为以前没有人逼我到这一步,我五十多岁,活够了,拉着这么多人陪葬,我高兴!”
她的手指放在了按钮上。
地下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苏知之看着周总教习的手指,那个红色的按钮在她指尖下微微凹陷,像是随时都会按下去。
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冲上去夺走遥控器?不行,她连站都站不稳了。让姜澂动手?姜澂离得太远,中间隔着法阵的残骸,来不及。
她唯一剩下的,只有体内的鸿蒙之气。但鸿蒙之气已经消耗殆尽,连一丝都挤不出来了。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体内最深处。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是她仅存的鸿蒙之气,像是风中的蜡烛,随时都会熄灭。
不够,这点力量远远不够,她想救她们,她们不该这样一辈子困于岛上。苏知之祈求着体内深处的那团光壮大起来。
就在这时,苏知之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从体内传来的,而是从外面,从地下室的墙壁上、从地面的法阵中、从那些头发、指甲、衣物的碎片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
不是怨气。
是比怨气更深、更沉、更炽热的东西。
苏知之睁开眼,看向地面上的那些“祭品”。一缕头发、一片指甲、一件被撕破的衣物、一个未成形的胚胎……每一件东西都在微微发光。不是法阵的暗红色,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晨曦一样的金色,虽然微弱,但是汇聚在一起,就像星星之火,能撕破黑暗。
和她鸿蒙之气的颜色一样。
“这是……”她愣住了。
玄狐从袋子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发光的物件,声音里难得地带着一丝郑重:“她们在回应你。”
“谁?”
“那些女人。是被关在这座岛上、被折磨过的、被当作祭品的女人。”玄狐的声音很低,“她们不是怨灵,她们还活着,所以刚刚你的纯阳之血对她们无效。
但她们的痛苦、她们的绝望、她们的不甘、她们心里的未燃尽的火都留在了这些东西里。法阵收集本想收集她们的怨气,但是也夹杂了她们的灵魂碎片。每一片头发、每一片指甲,都带着她们灵魂的一部分。”
玄狐看着苏知之,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这些东西里面,除了被折磨出的怨气,更有她们没有被磨灭的东西。
是她们在被关进这里之前的样子,那些写过文章的、说过真话的、为别人争取过什么的、被这个世界看见过也恨过的灵魂。
她们没有被那些驯化磨灭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而你刚才通过天蚕丝传导的鸿蒙之气,唤醒了它们。”
苏知之低头看着掌心的金光,那光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从那些“祭品”中涌出来的,汇聚到她的身上,和她体内残存的鸿蒙之气融为一体。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很多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远处的潮水,又像是风穿过竹林。
“我叫林微微,我是一名记者。我写过关于留守儿童的文章,因为言辞激烈上过热搜。他们说我影响稳定,把我绑到了这里。”
“我叫苏敏,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我在网上发过帖子,说女人不该只是生育工具。他们说我破坏家庭价值观。”
“我叫何青,我开了一家小公司。我招了十个女员工,给她们交了五险一金。他们说我抢了男人的饭碗。”
“我叫陈意米,我是个普通人。我只是在微博上转了一条‘女孩不该被定义’的帖子,他们说我挑动性别对立。”
“我叫汪笑笑,我说女生不该被性别限制,先成为一个人,再是女人,他们说我不安分。”
“我叫宋楚楚,我染了粉色的头发,他们说我骚。”
……
“可是真实的声音不该被湮没,女性的声音需要被听见。”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无数条溪流汇入江河,又像是无数颗星星点亮了夜空。
苏知之的眼眶红了。
她知道了,这座岛上的女人,不是随随便便抓来的。她们是被选中的。选中的是那些曾经为女性发声、为女性争取权益、试图改变这个世界的女人,她们是时代的觉醒者。
但是她们却被关在这里,被驯化、被折磨、被试图磨去棱角。
但她们没有被磨灭。
三十年,上万个人。
她们的抗争、她们的觉醒、她们没有被摧毁的灵魂,都留在了这里。不是怨气,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强大的东西。
是哪怕被关在黑暗的岛上三十年,依然没有熄灭的光。
苏知之深吸一口气,将掌心的金光按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不是压制法阵,而是唤醒。
金光从她的掌心涌出,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天巨浪。那光芒沿着法阵的纹路蔓延,将暗红色一寸一寸地吞噬,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金色。
地面上的那些祭品开始发光。一缕头发变成了金色的丝线,一片指甲变成了金色的碎片……
它们在法阵中重新排列,不再是“祭品”,而是形成了新的符文。
那些女性的力量将苏知之的身体作为桥梁,让那些坚韧而柔和的力量通过她,流向法阵的每一个角落。
法阵开始反转。
暗红色的光芒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金色的、温暖的光芒。那光芒不再压制和吞噬,而是释放。
地下室的门被金光冲开的,光芒从地下室里涌出去,沿着暗道、沿着枯井、沿着整座岛屿的每一条裂缝,向上、向外、向四面八方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