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手札》沐偶织莲

106、五只小猪 4星/20

　　[“所有成年人的情感——怜悯、同情、理解。你向来知道的只是——爱和恨。”]

　　*

　　看完了《五只小猪》

　　阿婆，我好想你啊！！！

　　翻了下阅读记录，除了《顺水推舟》可以确定是两年前阅读的，在《顺水推舟》前面的作品，我都没印象是什么时间读的了……嗯，我记得《赫尔克里波洛的丰功伟绩》是短篇集，我反反复复中间断了很多遍才读完，而《五只小猪》更是在这之前——噢。

　　噢。

　　我关键词搜索了一下，2022年3月24日，我留下了大约两百字的短评，“阿加莎·克里斯蒂就算不写推理作品，肯定也是一位出色的作家”

　　……原来我那么早就产生了这种想法吗！我一直以为是我读到大后期才开始思索阿婆作品的文学性的！

　　不过让我比较尴尬的是，我留下这句评价的主要原因，是我觉得《五只小猪》的推理太简单了，“一个非常普通的故事，基本稍微思考一下就能明白真凶是谁、案情的逻辑链”

　　姐们，你到底是怎么明白的，为什么重新看一次的我完全没明白，所以我果然越来越蠢了是吗（崩溃）

　　倒也不能说我完全对真凶是谁没想法，综合故事舞台，嫌疑最大的毫无疑问只有埃尔沙，而且尽管我完全不记得凶手到底是不是埃尔沙，却清晰地记得阿婆在这个故事玩了怎样的一语双关、双重线索：[我明天就让她收拾行李]！

　　可以说，正是这句“she”的指代词，让原本对故事毫无印象的我回想起了些许片段，确认埃米亚斯从来没想过和埃尔沙结婚

　　但我确认的只有这一点，我不记得埃米亚斯为什么不打算结婚却要瞒着其他人一拖再拖——该死的画，明明故事里各种角度强调了埃米亚斯有多为画着迷，我却根本没接到暗示：如果提前说出来不打算结婚，埃尔沙就不会留在这里做模特了！

　　我倒是看出来了菲利普喜欢卡罗琳，显而易见的，他恨她如此让自己着迷

　　但我完全没发觉梅瑞迪斯喜欢埃尔沙！当波洛突然揭露这一事实的时候我瞠目结舌，我说不对啊我第二次看了怎么还是被蒙在鼓里？回头把梅瑞迪斯的回忆和论述部分重看了一次，又特意和菲利普的部分对比了一下，发觉阿婆的暗示有多明显：在菲利普的回忆里，埃尔沙是不值一提的、埃米亚斯风流韵事的一部分，她大概确实有所不同，但菲利普论述的整个重心不在埃尔沙身上，而是卡罗琳为什么会做出毒杀的事情来；而梅瑞迪斯完全相反，他一边说着卡罗琳多么好，却多次强调埃尔沙年轻有吸引力，用于解释埃米亚斯为什么会被埃尔沙吸引——嘿，如果他没被埃尔沙吸引，又怎么能看出她有怎样的吸引力？我甚至捕捉到了波洛发现这一点的句子，[波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唉，唉，唉

　　亏我还自称阿婆故事里最灵敏的cp雷达（愁眉苦脸地走来走去）

　　再看我22年留下的书评，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我解明了动机，知道真凶百分之九十九是埃尔沙，但就像波洛最后承认的，这只是一种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只要阿婆想，作为作者的她完全可以设计别的线索推翻这种可能性，22年的我到底怎么下判断的（恼）

　　从创作的角度，让五个当事人不同视角回忆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是阿婆最擅长的塑造模式：不同人口中的“她”

　　本次故事的“她”，乍一看好像是卡罗琳，但阅读到波洛探访埃尔沙的部分，[她把信塞给他，这让波洛的脑海中突然泛起了一段鲜活的记忆，那是某一次一个他认识的女孩儿把她在海滩上捡到的一个别致的贝壳塞到他手里的情景。那个女孩儿将贝壳视为珍宝，一直精心保存着。交给他以后，那女孩儿就退后一步注视着他，对于他能接受自己的宝贝既感到自豪，又有些忐忑，同时还带着几分敏锐的挑剔。]

　　那种无法用逻辑解释清楚的顿悟，这个故事里的“她”一定是埃尔沙，而在阿婆的故事里，只有作为凶手或者死者的“她”值得这样笔墨的描述，前者比如《人性记录》、《破镜谋杀案》，后者比如《闪光的□□》

　　埃尔沙不是死者，那么她当然是凶手了

　　明白这个角色是核心人物后，用这个视角去看五只小猪（包括她自己）的叙述，埃尔沙·格雷尔是一个多么自私无情的人，她年轻、她充满活力、她不可一世——她看不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即便爱埃米亚斯，也是为了自己所爱

　　回看她的两段论述，多么讽刺，她用来说卡罗琳的话，什么真正爱一个人就应该让他幸福，她确实基本在说真话，只是形容和告诫的都应该是她自己，绝对真实的部分只有——“我恨她”，在失去爱后，她剩下的只有恨了

　　老实说，我真讨厌这个角色，并不是因为她知三当三，三角关系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想评述

　　我讨厌她是因为她看到卡罗琳对她的同情后，在杀掉埃米亚斯的同时，还满怀恨意地想送卡罗琳上绞刑架

　　如果一个案子被误判，清白的人遭受冤枉，背后一定有一个可恨的、卑鄙的、自私自利的凶手

　　埃尔沙可以更爱自己，埃米亚斯就是个风流成性玩弄感情的混账，年轻的埃尔沙当然可以把他杀了之后自私自利地活下去，没必要当殉情的朱丽叶——埃米亚斯也不是值得托付的罗密欧

　　但她凭什么仇恨卡罗琳、并且奸猾地谋划陷害？一个无罪的人被逮捕，一个无辜的孩子失去母亲远走他乡，一个并不完美但本可以维系的家庭被破坏

　　一个高尚的灵魂变成所有人眼中的恶毒凶手

　　我不想再讨论埃尔沙了，她是这个故事里塑造得最成功的角色，是这个故事的核心——她让我反胃，让我恶心

　　*

　　解明埃尔沙的动机后，剩下的疑问就是：卡罗琳为什么要顶罪？她从没说过自己杀了埃米亚斯，却也从来没申辩过无罪

　　我确实想象过她帮埃尔沙顶罪、寻思这也太高尚了，这不应该啊，然后看见威廉姆斯小姐回忆里安吉拉的行动

　　在案发当天上午，只有安吉拉的行动轨迹是不清晰的，她自己回忆不起来，威廉姆斯小姐则一直在找她——那么在卡罗琳眼里，安吉拉是否有机会给埃米亚斯下毒？

　　答案是有，所以她写下了那封安慰安吉拉的信……唉，多么令人遗憾，正因为卡罗琳如此爱安吉拉，安吉拉又如此爱卡罗琳，她们才巧合地包庇了真正的凶手。我更讨厌埃尔沙了，如果不是因为卡罗琳那么好，埃尔沙怎么会如此轻易地逃脱？

　　*

　　好久没有拿着推理作品里的角色分析得那么爽了，阿婆的故事总是如此对我性癖，更重要的是，推理部分并没有含糊其词，像大和屋晓浦泽义雄之流先射箭再画靶（喂）

　　除却核心的一语双关诡计，我最喜欢的设计是酒瓶上的指纹，波洛扬声告诉小卡拉，正因为威廉姆斯小姐看到卡罗琳将埃米亚斯的指纹按在酒瓶上，卡罗琳才绝对不是凶手——这一段，太帅了！尤其波洛的语气，那种刻在阿婆骨子里的“正义女神”风范，我曾用这个词形容马普尔小姐，但回看波洛的篇章，为无罪者申冤的正义精神始终萦绕在字里行间，波洛最后告诉埃尔沙他并不指望送她进监狱，但他有必要告诉其他人，卡罗琳没有谋杀埃米亚斯

　　最后来说说波洛，25年1月我看完《命运之门》结束阿加莎克里斯蒂，与波洛告别则是更早的24年2月，《蒙面女人》，至于《帷幕》，23年12月6日

　　我必须说，我见波洛像一个多年未见的友人，我记得我有多喜欢他，可心中关于他的形象早已模糊不清，直到解谜篇，[确实没有，实际上驱使他来这里的只是他心里那种难以满足的对于完整性的追求。五个人——就应该有五个问题！这样会显得更好，能让事情有个更为圆满的结束。]

　　我几乎瞬间回想起了一切！关于波洛不合适但一定要穿的皮鞋，关于他光滑的鸡蛋头里面值得炫耀的小小灰色细胞，关于他一丝不苟的八字胡和强迫症，关于他喜欢舒适不擅长应对仓促疲惫的旅途和毫不客气的抱怨，关于他总被年轻人用狐疑的眼神看待：这个小老头真的就是那个大侦探？

　　我甚至还想起了奥利弗太太（空袭！）和黑斯廷斯！波洛，我的友人，我们一起度过的美好回忆……

　　我原计划是看完这本后看《人性记录》和《高尔夫球场命案》，之后就转回绫辻行人或者看埃勒里奎因的，但我现在真不确定我会不会想看更多更多的波洛，比如下一本我特别很想看《空幻之屋》，我迫不及待了

　　*

　　哎呀，忘了评星，重逢的喜悦太甚，我感觉我完全无法客观评价……考虑到这个故事支线烟雾弹并不多，那就不给5星了吧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