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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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聘请他作为今天的“女伴”绝对是维勒斯先生最错误的决定。
乔希望维勒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间最好再迟一点。
这里,按照爱恩卡列巷的人来说——高贵的上城区,眼泪都带着香喷喷的钱币味,像他们这些与马粪老鼠为伍的东西,踏上上城区的那一刻,就会像沾在器物上的脏污,立即被仆人拿着抹布擦去。
乔来过几次上城区,但从没来过德蒙雷剧院,贵族流连爱恩卡列巷的不少,但他们大多借着夜色披薄,才会肆无忌惮地闲混在酒臭中,与白天口中的蛆虫为伍。他惯常见到的,是脱下流光溢彩,华贵无比的皮,与污水融到一处的污骨腐髓,对于那种乔自然游刃有余,但在这里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光鲜亮丽,侍者路过留下的淡香也长久不散。
“先生,下一场快要开始了,请......”一位侍者几步远时行了个鞠躬礼,抬身时瞥了眼旁边的乔。
他还穿着赫尔的工作服,花哨的像马戏团里脸上涂满油彩的小丑。
即便赫尔再拿腔作势,觉得自己是上等人身边昂首挺胸,手抬到下巴上的贴身管家,但那是在爱恩卡列巷,出了那里,它就是管家手指上不断捻的灰。身上衣服的质感跟侍者的比太差了,乔有点尴尬。
替维勒斯先生。
“之前应该有人在这里寄存了一套礼服,他的名字是,戈斯。”兰斯洛特拿出一张存根,小张纸片上留有德蒙雷剧院的印章。
侍者接过仔细辨认,又小跑去别处确认,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为乔和兰斯洛特引路,“抱歉,先生,久等。一切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乔还在想剧院要在哪里换衣服,不会是去后台的化妆间?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才回神,被兰斯洛特牵拉着向前。
手指轻轻搭在臂弯,乔不敢靠得太近,只指尖似有似无沾着点维勒斯先生衣褶边缘,离神没跟上脚步,这仅有的接触也没了。
兰斯洛特稍顿,看他一眼,乔忙不迭地把手奉上。
侍者没有把他们带到后台的化妆间,剧院有专门为听众准备的休息间。
“这是......”乔迟疑地接过侍者拿出的礼服,“维勒斯,先生?”
这是一条礼裙。
德蒙雷剧院的休息间很典雅,不像赫尔暧昧而压抑,涉足其中像是走进一个繁复,层层幕帷的床榻,上面躺着一个呼出的空气都带着死亡陈腐气息的老人,地板的吱呀,和老头嗓子里咕嘟咕嘟发出的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乔抱着长长的礼服绕过壁炉前浅棕色的皮质沙发,眼睛在墙上的油画短暂停留,上面大概是表演的场景。
戈斯准备的是一套绿色礼裙,配套的珠宝贴心地放在落地镜旁的桌子上,高跟鞋盛在地上的丝绒盒子里。
乔散开裙摆在镜子前看了一会儿。少年的脸盈润娇艳,瞳孔的色泽介于蓝绿之间,如同手中把玩呈现出不同色泽的猫眼,他解开上衣扣子露出胸脯,拿着裙子在身前比画,媚俗带某种暗示意味的动作被他做得理所当然,有一股不在后加任何性别限定的天真。
落地镜被一块长长曳地的蕾丝盖着,乔比裙子的时候没有将蕾丝撩起来,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边缘模糊朦胧的影,没有注意到维勒斯越过自己坐到镜子背面时,身影是否被摄入其中。
落地镜前摆放着一张长躺椅沙发,他刚才还说德蒙雷很典雅,乔撇撇嘴,镜子前摆一张沙发,不正是为了来这儿的先生小姐们方便看他们的伴更衣的么。乔以前不大懂这些挑逗调情,又或者直白的性,在艾尔妈妈这他被迫全一股脑的明白了,从前的或热情火热,或肮脏下流,但这里给人的感觉不大一样。
镜子前的沙发,像乔早上隔着科萨罗亚河,透过晨雾看见河对岸的恋人热吻,他看不清交缠的唇齿,只有靠得很近的两个头不停转动。
浅色的眼睛与乔对视,像是落座做好了欣赏的准备。
费加罗的婚礼还没开始,这个时间爱恩卡列巷却是热闹非凡。
乔突然有些羞涩,背过身,快速脱掉身上赫尔的工作服,套上白色衬裙。
少年身骨匀称,长发覆背,裙摆落下盖住最后一丝春色,原本不带亵玩静静注视的维勒斯挪开眼。
他俯身一只脚踩上凳子,丝袜上还要绑上袜带防止滑落,带子圈住丝袜前端,系紧再打个漂亮的蝴蝶结。这种事乔不是第一次做,每天他都要在和他同同住的男孩面前换上衣服,可这次他的动作忍不住加快。
空气中的花香浓郁起来,一呼一吸间香气挤压空气,乔有些发喘,系袜带的手笨拙打结。
左腿的袜带绑紧了,乔勒得有些疼,放下脚站了一会儿,感觉没那么疼了就没有解下来系一遍。
戈斯准备的礼裙裙摆并不宽大,长长的拖裙像一条鱼尾,胸口的部位被层层叠叠的蕾丝飞边遮掩。
维勒斯站在窗边,圆拱形的窗开了道小窗,凉意的空气徐徐输送进来,房间里无端升起的热意渐渐降了下来。
身后那个小家伙还在制造响动,兰斯洛特觉得他有点太吵了,吵得他想凑近扼住那脆弱的脖颈,咬开细嫩的皮肉,鲜活的,一个喜欢到处乱跑的家伙的鲜血一定滋味异常美妙。
靠近时,兰斯洛特已经数次嗅到自他血液中散发出的幽香。
兰斯洛特·维勒斯曾经是个“纵欲者”,他品尝过无数鲜美的血液,也咬开过卑贱者肮脏的血管,每个人血液的味道都不同,但大多可以分为几类,兰斯洛特对此如数家珍。几百年前吸血鬼间有一道很有名的鸡尾酒叫阿玛辛Amaranthine,就是用不同味道的血调配而成,是由兰斯洛特小住在某座庄园时,请来的调酒师专门为他设计调配的。
但他已经很久没再咽下一滴血液了,漫长的生命让他感到厌倦,来自尊长强大的能力让兰斯洛特自我毁灭的过程进行了许久。最近他在考虑要不要进入永眠。
是他饥渴太久,才会轻易对一个人的味道感到着迷。
兰斯洛特用手帕掩住鼻子,“维勒斯先生?”可怜的几乎钻进钱眼的小骗子又在叫了。兰斯洛特垂眼警告一番悬挂在下方窗沿的几只蝙蝠,最会得寸进尺的骗子又小心翼翼叫了声先生,他才冷淡地转过身子。
戈斯的眼光毒辣,选的裙子没有一寸不适合乔,少年的骨还未长成男人的样子,裹在繁复华丽的礼服里丝毫不突兀,并不夸张的礼帽前的黑纱遮住他的眼睛,任谁来也看不出眼前这位出自爱恩卡列巷。
“......”兰斯洛特抚摸着盖住尖牙的唇侧,他不是那种冷硬如行走的尸体,寡言到让人能误会是个哑巴的吸血鬼,他从不吝啬赞美。可这时兰斯洛特却哑言了。
“很好看。”
他慢慢上前,两人间隔着镜子,兰斯洛特拉下盖住镜子的防尘布,“今晚身侧能有如此令人心动的人,是我的荣幸。”
乔主动把手递上去,钩住臂弯,“你的赞美可以放在我不小心睡着之后,维勒斯先生。”
他们进场得很及时,或许那位贴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露面的戈斯管家打点好了一切,乔在舞台侧包厢的坐定,帷幕才缓缓拉开,音乐响起。
乔在折扇后面打了个哈欠,一切都很好,音乐很好听,布景剧情同样精彩,但是好多词听不懂,从词里东拼西凑才知道大概讲了什么。
包厢下是坐在一楼的听众,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的,底下也有单独来此的人,乔到现在还没遇到有人敲开包厢进来问候维勒斯先生,他这个请来装点的女伴没起到一点作用。
小心把扇子放在一旁的咖啡小桌上,看了维勒斯一眼,见他没有意见,端起一小杯雪利酒,抿了一口。
“维勒斯先生为什么需要让我做您的...”,他顿了一下,“女伴呢?”
“看起来您今天没有社交需求。”
维勒斯先生像是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也许是因为这只是我一个蹩脚的借口,我只是想邀请你一同观赏难得的演出呢。”他的咬词暧昧又缠绵,教人判断不清尾词上扬还是平缓,小小的一丝差异就会有天壤之别。
“不,没有哪个邀请是等着人上门的,维勒斯先生,您别捉弄我。”
维勒斯没再说话,亲自为乔倒上雪利酒。
乔安静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面色古怪,屁股在椅子上坐立难安。手指扯着裙子上的皱,按着层层叠叠的布料,透过有些结实的裙撑勾最里面绑着大腿的袜带。
之前没松开的袜带这时候勒着肉,生疼。
厚重的裙子根本没法让他有一个体面的方法解开绳子,在维勒斯先生面前掀开裙摆这太不雅观,乔还记得自己现在算是工作时间。
“怎么了?”
乔红着脸,少年因窘迫眼尾都湿漉了,兰斯洛特想起曼德尔庄园里有一大丛条纹月季,红粉交织,像眼前猩红的血液喷洒在白皙的面孔上。
“......疼。”乔站起来,拎起裙子鞋尖露了出来。
鞋面上是簇成花团的珍珠,兰斯洛特从上至下打量乔,视线最后停留在圆鼓鼓的珍珠上,“哪里疼?”兰斯洛特听见自己问。
“腿疼。袜带绑紧了。”
“维勒斯先生,我想出去一下。”
出去?这可不行。
戈斯还没有处理好他那些作乱的族裔,让乔出去,被自己庇佑到现在活蹦乱跳的小家伙可能会被年轻还无法管束好欲望的孩子夺走性命。做人的滋味对兰斯洛特来说已经十分陌生,他不至于为每一人生命的离去而伤怀不忍,只是这个小东西,乔他看护了那么久,突然死掉未免太过可惜。
“你想做什么可以在这里做,没人会看到的,乔。”
你不就是人么,乔用仓青色的眼睛怂怂地瞥兰斯洛特,见他不为所动,转过身试着撩开裙子。
这儿可不想休息间有准备好可以踩脚的凳子,乔跟一层又一层洋葱似的裙摆斗争许久,兰斯洛特盯着他的背影,食指与拇指慢慢揉搓着。
曼德尔的条纹月季美则美矣,可不会像眼前这朵有趣。小月季求助地回头看着自己,真是太大胆了,这种私密的事情也要请求帮忙,兰斯洛特心想。他过去单膝跪地,手伸了进去,冰与火相触让乔颤了一下。
“哪一边?”兰斯洛特偏头看着乔旁边的幕帘,他分神想着虽然他们不是在偷/情,但是不是该把帘子放下?
“左,左边。”
兰斯洛特轻轻一拉,带有余温的带子落入手中。
接下来,是不是要再系上去?怎么系,两只手都要伸进去吗?还是连头也......纵使兰斯洛特对纵情欢愉见怪不怪,两条赤/裸交叠的身体在面前他依旧面不改色,纵使如此,他也觉得此时有些太过了。
往上撩裙摆的手发僵,兰斯洛特低下头,眼睛发直。
“维勒斯先生?”乔捂住裙子。“都已经处理好了,先生。”,两道声音近乎同时,后者带着兰斯洛特熟悉的卷舌。
戈斯已经推开门,看到作势是要埋到裙子里的先生,以及惊慌失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的......他该怎么称呼这位?爱恩卡列的男/妓?赫尔的侍者?
还是,兰斯洛特·维勒斯的情人?
“......”
这种情况,饶是维勒斯家最忠诚的管家也无法摆出一副完美的梯子,让先生体面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