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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关家渡黑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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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家渡黑熊伤人
灵光寺志来测字
话说姓贾的见关长林两个吵着叫着回村去了,知道定是纠合人马来闹。连忙打电话对黑熊汇报了。说:“一亩地他要十万。这会儿回去喊人要来拦挡。”挂了电话,从旁边顺手拉过来一张低矮烂方桌挡在大栅子门口,又拖过来一条长板凳刚要坐下,就听见一辆轿车在身后“吱咛”一声停下了。
姓贾的转身一看,从车上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宋城市规划局局长黑熊。后头王琼、李占各带着一辆执法车,八九个长七短八,狐假虎威,手执一色短棍的执法队员一呼隆都下了车。黑熊立眉横目,双手叉腰,先走上来瓮声瓮气地问:“闹事的人哩?”姓贾的连忙汇报:“好家伙!一亩地张口就要十万,叫我们马下停工!这会儿已经过河叫人去了。”黑熊说:“他要十万也不算多。给他!你现在先替他写个‘承认此地早就卖给市委,任凭金辉公司开发’的保证书。一会儿就叫他签字划押!”姓贾的一听,一脸的惶惑:“你真……这……!”黑熊见他迟疑,大手一挥:“写!”姓贾的一看他这般架势,便连忙从衣兜里掏出笔、本,当时就圪蹴着趴在矮桌上写起来。黑熊又抬手指着李占说:“一会儿你告诉他们:有苦有冤到旁处去诉。妨碍招商引资,影响城市建设,妨碍执行公务,后果自负!”
话未落音,姓贾的已经把写好的那张纸从本上撕下递了上来。黑熊接住往矮桌子上“啪”的一放,顺手便从地上检起一根十几公分长筷子粗的锈铁钉,拿起来压在了那张纸上。又低头周围看了看,再从脚下拾起一块半青半红的半截硫璃砖头,也“锵”的一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大模大样的就在矮桌旁长板凳上大腿往二腿上一撘,坐了下来。
此时,李占往青龙河险桥北头上看时,只见河北岸关家渡村里,早已蹿出来大约有二十多个人已经从桥上扑过来了。李占一看对方势众,哪敢掉以轻心,赶紧把手一摆,执法队八九个人,呼拉拉便摆成了一个横梁一字阵。待关家渡那伙人手之舞之,骂骂咧咧,一窝蜂冲到面前来时。李占不愧为黑熊麾下久经战阵的一员悍将,临危不惧,气汹汹往前连跨几步,骑马步一扎,指着关家渡众人大喝一声:“我们是城建执法队。你们一伙哪儿来的?胡喊野叫想干什么?”
关长林从人群里一步站了出来,指了指姓贾的,对李占昂声说道:“这二十亩地是我们关家渡五组的口粮田,不明不白叫他占了。你们既然是执法队,好!叫他现在立马停工!”李占说:“谁家地我们管不着,你有冤枉别处去喊。我们刚刚接到市政府的命令,来为企业保驾护航,这个建筑工地是市政府里一个招商引资大项目。谁敢破坏招商引资,就是跟市政府作对。妨碍执行公务,后果自负!”
关长林哪里听他说,指着李占问:“难道他们强占农民口粮田还有理了?你们执法队是不是为民执法?”话未说完,王琼早已走到关长林面前,狞笑着咬文嚼字地问:“据我们调查:这块地你们早就买出去一个多世纪了。也已经转过几手了。一河之隔,来来往住,恁些年你们聋了还是瞎了?况且人家同情,答应一亩地额外再补偿你们一万块。你们还知不知足?”
此时,关长林大约已经看出来,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的那条黑凛凛大汉,明显的有些官派。便转脸又对着黑熊申诉道:“一个人的口粮田要管他祖祖辈辈吃饭。没有十万块基金保障,他往后怎么生活?” 李占正要发作。却见黑熊抬手指着关长林问:“你是领头的?十万可以。你过来签字!”边说边指着桌子上那张纸,用手指头“笃、笃、笃、”敲了敲。
关家渡众人一听,霎时都儍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里嘀咕:“早知道这样顺当,一亩地至少也要他十五到二十万方才合适啊!”众人一个个心怀鬼胎,暗暗盘算,豈料关长林竟然头脑简单,不假思索便就直冲冲走到黑熊的面前了。大家正在后悔,却见黑熊霍地一跃而起,只一个饿虎扑食的招式,便用铁钳般右手,卡在了关长林的脖胫上。往下狠狠只一摁,喝一声:“跪下!”关长林连叫唤一声也没有,便在那小矮桌前软兮兮跪下了。
关兴武一见,大吼一声,扑了上来。不防被李占早已上前迎住,只一棒,擦着耳朵砸在肩上。关兴武“妈呀”一声,抱着头转身便跑。关家阵上真乃是一群乌合之众,见李占那一棒砸得凶,都吃一惊。哪还顾得上他们组长关长林,一呼隆撒腿都跑了。只听李占又喊了一声:“打!”众打手一齐撵上去,举掍便抡。真的是兵败如山倒,一个个“妈妈”直叫,抱头鼠蹿,连骨碌带爬下了河坡,挤上险桥逃命去了。李占率执法队一直撵过险桥北头,看看都钻进关家渡村里去了,这才收兵回来。
却说黑熊身高五尺七八,虎背熊腰,力大无穷。关长林身不满五尺,低矮瘦弱,体貌单薄。被黑熊铁钳般大手往脖胫上狠狠一卡,使劲往下一摁,关长林哪里挣扎得动,扑瘫瘫腿一软便跪下了。黑熊弯腰抓起关长林左手掌往矮桌上一按,抬起一只脚狠狠踩住。右手拿起桌子上那半截青红硫璃砖,左手捏起那根长铁钉,照着关长林手背,“啪”的一声楔了进去。关长林“妈呀”一声,左手掌已被他牢牢的钉在矮桌上了。关长林连疼带怕,差点昏晕过去。黑熊起身,“叭”地往关长林屁股上踢了一脚,狞笑着说:“你不是伸手要钱吗?就没听说过这地已经转过几手了?你既没有一点法律常识,也不懂得‘隔手如隔山’的道理?聚众闹事,违抗市委。我今天不惩罚你,你就不知道破坏招商引资的罪过。”
此时,矮桌上鲜血直往下滴。关长林已经痛得头昏脑胀,汗雨通流,哪里还敢与他分辩。不住口只喊:“爷呀!饶命啊!”黑熊道:“饶命可以!不过你要正经给我签个字!”关长林哭着说:“你先给我手松了,签啥字都行啊!”黑熊转脸对姓贾的道:“拿笔来叫他签字画押!”姓贾的连忙上前,拿起桌上那张纸,对关长林说:“我念一遍你听着。”见关长林不停的点着汗如雨下的头,便拉着长腔一字一句的念:“我代表关家渡五组全体群众,承认此地早已卖与市委,现与金辉建筑公司无关。任凭金辉公司开发,保证永不干涉!”
姓贾的念罢,问关长林:“听清了没有?”关长林跪在地上,右胳膊袖子不停的抿着脸上的汗,连连答应:“听清了。我签字!我签字!”黑熊见了,接过王琼递上来的一把手钳,先薅了关长林左手背上的铁钉。又递过笔对关长林命令道:“你叫什么狗屁名字?快签上名捺上指印!”关长林就跪在矮桌前哆哆嗦嗦签了名,又摁了指印。正要起身,站在门口的王琼,走过来照着关长林的屁股上又狠狠踢了一脚说:“是你自己不小心扎了手,记住没有?”关长林右手紧攥着左手腕点着头连连答应:“记住了!记住了!”黑熊吼一声:“滚!”关长林连忙爬起来,一溜烟直往城里去了。
关长林右手紧紧攥住左手腕,咬着牙先顺路急急寻个诊所,赶紧将左手包扎了。也不回村,一个人径直往市委政法委书记齐怀远办公室里跑过来。原来齐怀远眼下正在关家渡村蹲点,扶持五组发展中药材生产也已经半年多了,两个人常在一起研究科学种植技术。知道齐书记一身正气,清正廉明,因此上便要直接来找他。到门口问,才知道今天正是齐书记的□□接待日,便转身直奔□□局里来。关长林一脚踏进门坎,只喊了一声:“齐书记!”便就泣不成声了。齐怀远赶紧请他坐下,见他脸色苍白,血满衣袖,便赶紧问:“怎么回事?你的手是怎么了?”关长林赶紧止住哭声,右手抱着瑟瑟发抖的左手臂,先把河南岸那块地的根源讲了一遍。怎地到村里、乡里反映,怎地去他工地上交涉,又怎地被黑熊将左手钉在桌子上,逼着签了伪证的情节,全都哭诉了一遍。说:“这会儿一二十个群众也不知被打得是死是活了!”说完又哭。
再说关家渡那二十多个人,一直被执法队撵过河北岸进了村里,听着后边没有追上来才住了脚。回头看关兴武时,却不见人。众人慌了,大着胆折回来找,却见关兴武头朝下脚朝上,倒栽在路边的一个干坑里。上前一看,右边的那只耳朵烂兮兮的,血流满肩,脖颈青紫,半边头脸和脖子都肿起来了。抬起来放地上用手探他鼻子,悠悠只一丝两气。原来关兴武当时正要上前夺棒时,却被李占那一棒擦耳朵正砸下来,耳朵打得稀烂,右肩胛骨也打得粉碎。虽然还能挣扎着逃回村里,后来便昏晕了,一头栽进路边一个干坑里,早已不省人事。
众人正在慌乱,只见村主任关兴文飞跑着过来,弯下腰一看,当时大哭起来。原来关兴武正是他的嫡亲胞弟。关兴文边哭边掏手机拨打120电话,不多时,救护车赶来急救去了。此时,关家渡的乡亲们都围上来。看见这一群人一个个头青脸肿,七伤八损,都吵起来。正要过河寻仇,只听关兴文对着众人大喊一声:“都上市委告状去!”众人听了,一齐上前。将这一二十个伤残的搀着、抬着,呼呼隆隆一窝蜂抄近路直往市委大院涌了上来。后头听说赶上来的,何止千八百人。
此时,市委大院一旁的□□办公室里,齐怀远刚听罢关长林的诉说。正要发话,只听大街上一片的呐喊声,如雷贯耳。出来看时,人如潮涌已经围上来了。大门下的众保安都被冲得七倒八颠。齐怀远赶紧出门刚站上台阶,便见村主任关兴文先一头撞了进来,双腿跪地,抱住齐怀远双脚大哭起来。齐怀远连忙扶起来正要问,却见人群里又挤上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对着关兴文大声哭喊:“哥啊!兴武他没到医院就断气了。”说罢,一头栽倒在地,当下不省人事。关兴文听了,两眼一黑,也一头栽倒在齐怀远的面前。市委大院门上,众人坦胸攘臂,一齐呐喊,怨透云霄,恨贯壤泉。齐怀远大怒。一边叫□□办火速呼“120”来救二人,一边掏出手机急急拨了电话,先低声吩咐了几句。便厉声命令道:“同志门:‘扫雷行动’现在开始!”
齐怀远下罢命令。接过□□办主任递过来的电喇叭,对着黑压圧的人群高声喊道:“关家渡的乡亲们!宋城市‘扫雷’行动,现在已经开始了。如果今天不能为乡亲们撑腰作主,报仇雪恨,我齐怀永远无颜再见关家渡的父老乡亲们!”
原来,宋城市政法委近已查明黑熊等人,无视国家法律,组织、领导□□性质组织,大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攫取巨额经济利益,称霸一方。在土地、建筑、建材行业行成非法控制和重大影响,严重破坏社会治安、经济和社会秩序。正在紧紧跟踪就要收捕之时,今日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故意伤人致死。因此上,齐怀远当即下令实施抓捕。可恨黑熊那帮贼徒,却是肆无忌弹惯了的,又不知道关兴武已经死了。正在工地上听着李占评功摆好。不料警笛一声响,市公安局刑警队、防暴队已经冲进造纸厂院子里了。
李占不知深浅,又对那几个执法队员喊了一声:“打”!掂起棍“呼”的一下,就抡了上来。只见一个队员首先上前,右脚只一个低扫,李占便“哎吆”一声,平撂在地上,当下上了手铑。黑熊等众人见是警察,哪里敢动。正如鹰拿燕雀,弹打斑鸠,一个个束手就擒。
经侦察的实,黑熊、王琼与李占等犯有故意杀人,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妨害公务,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妇女等多款罪恶。数罪并罚,黑熊、李占被判执行枪决,立即执行。王琼等十余个各被判无期或二十年上下徒刑不等。黑熊、李占被执行枪决之日,宋城市里男女老幼,奔走相庆,都去青龙河一处荒滩上且观且骂。行刑过后,不到半个时辰,投在两个死尸上的烂砖瓦砾,早已堆成了两座小山。此是后话,搁过不提。
话分两头。再说赵志来见儿子赵耀祖失联了十来天,绝无消息。又被亲家田家丰催促,当日五更起来,驾上车,打开车灯,迎着北风,直往青龙山里来。要来山里灵光寺上,求常半仙给儿子占卜吉凶,袪祸禳灾,指引前程。此时,正是冰月天道。一连几日朔风,天上彤云密布。也只走有十几里地面,便下起雪来。先是密密麻麻米粒般大小的雪籽籽,直打得车顶和挡风玻璃“叭叭”的响。又走了一程,那雪籽籽便开了花,纷纷扬扬,飘下一天雪花来了。顿时满目皆白,即刻天地不分。赵志来凭着路熟,小心翼翼来到青龙山下停车场上,下车看时,天已大亮。停车场上风卷雪沫,直往脸上来扑。
来到山脚,但见严风摧岩,寒气刺面。刚进峡口,裹着雪团的山风带着胡哨,“呜”的一声便卷了上来。赵志来猝不及防,帽子被掀起老高,一直旋到深涧里去了。顺山路往前走,低洼处积雪没膝,高坡上山风噎人。那风裹着雪团,旋过一阵又是一阵。上上下下,爬了三五道岭。左盘右转,又走过三两道湾。小心翼翼,再过了几条踏石溪流,却是走不动了。来到一处陡崖下避风处,坐石头上歇息一会儿。放眼望去,只见风卷林涛,雪填空山,虎狼潜踪,百虫绝迹。抬手看一看表,十点多了。站起身,顺手捡一根歪歪扭扭的齐眉木棍,顶着叠叠鹅毛,趔趔趄趄又行了五七里,且喜大山深处,风已弱了,来到一处山坳,自觉差不多也快到了。
立住脚,拄着棍辩认了半天,当看见前头那条溪流上的石拱桥时,才知道原来早已经走过头了。折回来又走足一里多路,来到路边那棵老松树下一口深井上的辘轳旁,这才知道确确的到了灵光寺了。手搭凉蓬,透过密密雪帘细看,灵光寺果然就在眼前。但见:
松柏罩玉被,廊阁绕温泉。佛殿高耸入青云,宝塔崔巍侵碧汉。院外垂柳
频招手,欣然相迎;天井梅蕊初绽放,清香暗袭。金鼎银炉,香烟缭凝虹
霓。庭堂荧煌,大佛慈悲降福来。香客默念心灵动,和尚颂经悟真谛。
日迎天下四方朋,夜眠海上八仙客。
赵志来上前,只见那殿前廊下,一个和尚正在那里仰着头看雪。往前再走几步看时,那不是悟成是谁?赵志来边走边大声招呼那和尚:“大师兄!你真是好雅兴啊!”那和尚吃了一惊,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雪人。辩认了半天听他声音,才连忙问:“阿弥托福!这不是赵施主么?如此严风急雪天气,路上辛苦。”
原来这和尚俗姓王,双名光雅,法号悟成。先是在洛阳白马寺里混上一个监寺。为是与那都寺不和,因此来投靠了常半仙,在此灵光寺里提拔做了都寺。如今寺里共有十余名老少和尚,在山中已开垦田地三十余亩。田里收获,化缘所得,以及那香火钱,都是悟成主管。常半仙但出游时,便由他代为主持。当初常半仙修缮这灵光寺,赵志来与郑志明、高百万各捐过五万元现金,算是头号大施主了。因此上,悟成怎能不亲切他。此时此刻,却见他突然来到寺上,知道定有不测之事。
赵志来边往廊下台阶上走,边急急先问悟成道:“大师兄,智清大师这会儿是静坐还是读经书哩?”悟成道:“赵施主,有半年多你也未曾光顾敝寺了。净长老他于暮秋之后便起驾向南云游去了。前些时,广州“光孝寺”一位师兄北上“五台”时,特经敝寺捎话来:净长老曾经在他那里住了几时,入了冬,便越海去了南岛,到三亚的“南山寺”去了。要到明年阳春时节,方才回来。请问赵施主有甚话说,尽管告诉。”
赵志来不听则罢。听了,恰如敲开顶阳八片骨,倾下一盆冰雪水。当时手拄木棍,呆呆的楞在那里。悟成一看,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暗暗的吃惊道:“呵呀!这‘人’字傍着个‘木’字,不是个‘休’字么?赵施主果然休矣!”心里虽然讶,
却是怎敢明言。只是连忙相请:“且请方丈以内拜茶!”
赵志来半天方才缓过神来。懒懒地将手中木棍往墙上靠了,弹罢厚厚一头一身的雪,怏怏地跟进屋里坐下,半天才振振精神。捧起茶盅暖一暖手,长叹了一声道:“大师兄啊!实不相瞒,我儿子突然失了联系十来天了。四处打听,一点消息没有。急了,今儿特来上刹,寻智清大师探求下落。既然大师不在寺上,就请师兄你给我指点指点吧!”此时,悟成已经知道他大难临头了,而且事在危急,怎能妄加推测,却又不便推辞。沉吟了一会儿说:“赵施主官宦之家,小僧怎敢妄言。那就只好请你测个字试看如何。”边说边就案头拿起一本厚厚的经书递了过来。
赵志来听了。方才想起常半仙曾经说过:此人是一位测字的大师,在洛阳方圆久享盛名。此时见他愿为测字,正中下怀。双手刚将书本接住,不料头顶上猛地“嘎吱”叫了一声。心头一颤,抬头看,原来是一只细鸟在笼子里望着他叫。悟成见他心动,愈加认定大事不好,他儿子定是已经身陷囹圄里了。
赵志来低了头,虔心敬意在那书里拣看了一页又一页,却是拿不定主意。正是越挑越差,挑得眼花。肚里自寻思了半天,也是想求个吉利,便狠狠心指着那个“佛”字道:“就是这个‘佛’字吧!”
悟成一见,心里又一“咯噔”。暗思忖道:“一个‘人’面前,摆着两副板子又一根绳索侍侯着,这刑法是轻的么?”只是强作笑颜安慰道:“赵施主,既然是这个‘佛’字,还用得着拆讲么?常言道‘心在佛中,人在福中’。‘佛’即是‘福’。你就大放宽心吧!”
赵志来听了,当下眉开眼展。便问道:“师兄,你估计何时能有消息?”悟成道:“你再指个字测看。”此时,赵志来心里已经宽松开了,也听说过这测字取的是一时的灵机。因此上,便不再多想,抬眼看见他案头上放着一高一低两个脏兮兮瓶子,一个罐头瓶里见是腌的“朝天红”尖椒,瓶子上已经没有字号。另一个高的却是个盛有半瓶子山西老陈醋的醋瓶,便顺口开河地道:“就是这个‘醋’字怎样?”
悟成一看,“呵呵”地笑起来。道:“赵施主放心。就今儿后晌日落时分便有消息。”赵志来笑着问:“大师兄,何以见得?”悟成道:“赵施主难道忘记今天是几月几日了么?” 赵志来听了,拍拍头想了半天才笑起来:“看!看!看我这脑子。今儿不是农历二十一了嘛!” 悟成笑着说道:“是啊!今儿正是农历二十一日。” 边说边指着那个‘醋’字道:“这个‘醋’字的右边旁是个‘昔’字。‘昔’字上头不是两个‘十’字吗?两个‘十’下头是个‘一’字,再下头便是个‘日’字,岂不是二十一日?‘昔”字左边旁是个‘酉’字,所以就是二十一日日落酉时了?”
赵志来听罢,真乃是心花开放。双手合十笑了起来道:“大师兄!多谢指点,来日一定重谢!。”说罢,起身便要回家,悟成哪里拦得住。只好寻一条蛇皮袋出来,叫他披挂在身上。出了门,又将那根木棍提手上,一头钻进风雪里去了。悟成久久地站在廊下,看着他去的路上,只是摇头叹气。
且说赵志来因有悟成那一篇祝福的言语暖在心里,精神立时便被鼓动起来,兴冲冲顺着原路折了回来。此时,风停雪住。只剰得的几片零零碎碎的花絮儿,散散慢慢的还飘洒着。不歇气走出山口一看,只见满目如银。真的是银世界银装素裹,玉乾坤玉宇晶莹。拉下身上蛇皮袋抖一抖,才感觉饿得狠了。早上水米未曾沾唇,这会儿再抬手看看表,又已经午后快两点钟了。便往停车场东侧一家牛肉汤锅店里来。进店里看,一口大锅正煮着几大块肥牛内咕嘟嘟直冒热气。店家招呼坐下,先舀一碗滚汤来请御寒。赵志来边喝,边叫切一斤牛内,榷半碗蒜汁白醮,再要半斤装一瓶“青龙玉液”酒,半斤锅盔。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心里高兴:“看着吧!耀娃子这一趟从北京回来,最低限也该进市委常委了。起码也先接了天才那个常务副市长的班。”
结账付了钱,走出店门看。但见长空皎洁如洗,大地雪光射目。驾上车驶上宋平公路,慢慢往南回宋城来。走到青龙寨正东的高岗上,赵志来停车下来,寒风中雪地里站住,想看看他的家乡。只见那雪被下的青龙城,城楼高耸,城墙雄壮,银光酒酒,气势非常。又见城北张、王二庄旧址上,东西排着几个大厂。早已听说青龙寨已经建设成为一座现代化新城镇了,果然如此壮观,名不虚传。怪不得大报小报常常颂扬。
赵志来高埠处雪地里站着,想着妻子景云,就在眼前这座洁白的雪城之中,多年未曾见面了。可怜眼下近在咫尺,却是无颜上前相见。如今荷花又没了当年情义,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想着想着,不禁潸然泪下。赵志来不停地揉着泪花花双眼,踮脚翘首只往青龙城南门处望,要尽力寻他当年那一排两座的独院时,哪里还有踪影?惆怅了半天,长叹了几口气。几次登车欲走,却都又停下来直往那城里望了再望,直似就要永别的一般,心中好生凄凉。
赵志来正在独自落泪伤感,却见青龙城东门口处,一溜儿驶出好几辆小轿车直驶过来。赶紧擦了两眼老泪,开上车穿过金谷街,雪路上小心翼翼,慢慢回宋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