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残夜前

3、去你的新生活

　　提着满手的东西出来，又两手空空地回去。东问西问的凑好了猫吃喝拉撒的用具，该进里边住着的猫却这么凄惨地死了。
　　运动鞋刚脱一只，陈尘把另一只鞋扯下来狠狠地扬起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震天响，他一边庆幸自己对鞋子毫无追求买的都便宜坏了也不心疼，一边唰啦穿上拖鞋又两脚蹬飞，拖鞋啪唧拍到墙上的时候还顺带刮下来两筐零食，轰轰烈烈地撒了一地。
　　“操你大爷。”陈尘又补了一脚把筐里的零食全踹出来，然后慢慢地穿上鞋，慢慢地蹭回了卧室，很坚决地没再看那一地天女散花的狼藉，关了灯就扑上了床。
　　可一闭眼他就能看到那只开膛破肚的猫，睁眼了看到的也依旧是一片漆黑，漩涡一样要把他吸进那片黯海里。
　　陈尘蹦了起来，一巴掌拍开了走廊的灯，窜回床上背靠着墙把被子团成一坨地抱着，又扯了点被子盖住脚，瞪着眼看亮着灯的走廊。
　　去你妈的新生活。陈尘在迷迷糊糊闭上眼前是这样想的。

　　“去你妈的傻逼生活。”秦淮对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感到恶心。
　　今天实在是有够不顺的。
　　作为这家猫咖店主，因为店里人手不够，所以又要在店里忙活有时候还要出去外送。实在不算轻松。
　　这家店的活物除了他和三个员工外就只有一大群各个草丛角落垃圾桶捡来的猫。猫大爷们每年花的钱就不是小数目，秦淮每掏一次钱都心如刀绞，但还是边骂娘边兜着大爷们去洗澡驱虫，再干干净净地放回店里，客人能领养的就无偿送了。
　　此人每天翻着白眼对员工对猫，嫌弃的话能绕着这家小店围上几十圈，可该给的也从来不少，员工摸鱼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猫碰翻个什么东西他也边发牢骚边收拾，总出资请客又不克扣工资，员工带薪休假他没少批。按理说这样的性格不亏本儿都算新奇，可这位小爷偏偏凭着他那张骚气的脸和出色的手艺收获了来自各路大姨大妈大姐女孩儿的青睐。
　　而众所周知的是，女人的人缘总是令人叹为观止的，一传十十传百倒是拉了不少客人，几个员工虽然没大没小，却也是真心把老板当朋友。秦淮坚持以慢工出细活来狡辩自己只现场慢慢做东西不做加急单的恶俗，三个精力过剩的员工凑到一起倒是很好地弥补了这位老板有事从不急急事从不干的懒惰性格，把这家小店越做越大，至少能让这位嘴硬心软的老板多给自己留点钱。

　　而这不顺的一天开始于傻逼男客人。
　　这傻逼来店里的时候动静相当大，顶着一张抽象的脸就迈着八字步进来了，边走边瞪，硬是吓走了两桌胆小的客人，还把自己横成了一只肥硕的螃蟹。
　　秦淮对自己人大气是真，但绝不是个视金钱如粪土的种，说是爱才如命那倒不至于，可要非得给这些个东西排个序，那么钱肯定是稳坐第二宝位的。该拿的钱拿不到手，那秦淮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从犄角旮旯里扣出这点儿钱。
　　从刚才两桌的人数来看这两单能赚的钱绝对不会少于二百五！
　　秦淮盯着这二百五晃到自己面前，用他那吊三角的绿豆死鱼眼儿瞅着自己，硕大的蒜头鼻简直像被门板一下拍回了地里——扁得惨不忍睹。
　　秦淮忍着恶心回头闭了闭眼缓了半天，刚要开口说咋啦客人需要啥吃的不，这伏地魔就率先开了口，用他那公鸭嗓压了个气泡音，活像个降了调的太监——“怎么说？”他问。
　　秦淮感觉自己闻得到这人嘴里的口臭，那种感觉几天没洗澡了的异味在秦淮的想象里愈演愈烈——
　　老子是个开店的。秦淮忍着恶心愤愤地开导自己，硬生生挤了个笑容，“什么怎么说？”
　　“你抢了老子的女朋友，”伏地魔圆润粗糙的手指在吧台桌上扣扣地砸着，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怎么说？”
　　秦淮觉得自己管这玩意儿叫伏地魔多少是太心软，这玩意就是个涂了满身绿油的哥布林！
　　“您女友贵姓？”他的笑已经收敛了些。
　　那头哥布林报了个名。嚯，陈姐——经常来消费的客户了。秦淮自认与老顾客还挺熟，却从未听说这位将近三十的姐姐身边还有这么一号儿大头，陈姐不算美若天仙却也还不至于到要和这种货色在一起的程度吧！
　　他给陈姐打了电话，这位一向优雅温婉的女人难得爆了一次粗口并说马上过去，来的时候带了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看着挺正经的一男的，男的拦住了陈姐要往哥布林脸上扔的高跟鞋。
　　“戴只商老娘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蠢人！”陈姐骂完后看了看店里的客人，又看了看秦淮，换回了温柔的语调，“小淮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戴只商老娘给你三秒钟滚出来！”
　　哥布林美滋滋地出去了。
　　哟！戴只商！听着就是个低智商的种！
　　秦淮瞪着沾着晶莹口水的吧台险些要吐，喊了一声林正，一位魁梧男子就拿了块抹布和着酒精擦，擦完就扔了抹布去洗手。
　　“心腹啊！”秦淮竖了根大拇指。

　　下午客人差不多走光了的时候俩姑娘边乐呵边解释——戴只商在不知道哪条街上偶然碰见了出门找男朋友的陈姐并一见钟情了，陈姐躲都来不及赶紧说了自己有男朋友，结果这又丑又蠢的二百五他娘的竟然把帽子按在秦淮脑袋上，才有了这么些傻逼事儿。
　　最可恶的是那二百五十块钱。秦淮既懊恼又郁闷，开个小电瓶出去送蛋糕发现点单的又是那群总不洗袜子的体育生。他绝望地无视了三个字认为帅气的臭脚男的搭讪，回去看到有人虐猫，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又被陈尘莫名其妙打了一顿。
　　去你妈蛋。秦淮狠狠地搓着手，把这件衣服慷慨地送给了垃圾桶。
　　不过秦淮对陈尘并不算特别生气。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尘的脸和看起来挺干净清爽的一身衣服，至少看上去像个洗了澡会洗内裤袜子衣服的正常人，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尘的表情。
　　什么表情秦淮形容不来，悲哀？愤怒？悲愤？他想不出用什么词来描述，这内存为2GB的脑子里装不下太多的形容词，总之看起来很难受。
　　总之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秦淮憋得慌，心里也跟着难受，走得很快也是因为这个，他受不了太低气压的环境。
　　猫对他来说估计是挺重要的，要不他也不会急成这样。

　　关了店之后秦淮上了二楼，二楼是他住的地方。
　　秦淮随手捞了两只猫塞到床上。陈姐为了补偿他又很大气地冲了张一千的卡，秦淮笑容满面地乐呵着回了句谢谢姐，就把头埋在猫的毛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