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2 “所以,这 ...

  •   “所以,这就是你嘴上伤的来源?”
      白露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病历,看着坐在位子上的景元,他嘴角破了一块,红艳艳的,他肤色本身就白,显眼得很。
      “嗯,”景元低着头,懊恼地抓着头发,本身蓬松的发量被揉得更加凌乱,“我大意了,疏导的时候注意力得集中,关心不到其它事情。”
      景元被诱导进入了刃的识海,进行深度疏导。
      他难堪地回想起那个地下室的晚上。
      地下负五层,一间十平米的房间,刃被绑在床上,他坐在床边,他们额头相抵,他进入了刃的识海。
      刃确实没有说谎,那里千疮百孔,狙击型的向导是最具有攻击性的向导,刃的精神壁垒基本上都被打烂了。
      哪怕作为一位富有经验的向导,见识过无数识海,这么惨不忍睹的景象也是很少见的。这样的识海,说是疯了都不为过,很难想象刃是怎么保持理智的。景元心中一紧,他知道刃的状况糟糕,但是没想到糟糕至此。
      景元身体绷紧,感到有一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是刃的手。
      景元放松下来,忽然心头一动。
      他不是被绑住了吗?
      就在他反应过来,准备切断疏导的链接时,一阵天旋地转,景元被压在床上,刃翻身骑在他身上,一口咬住了景元,顿时疼痛和铁锈味充满了口腔。
      接着,是窒息和疼痛。景元挣扎着,但被刃死死压住,牢牢按在床上。
      刃是高等级的哨兵,能够反向掠夺向导。普通的哨兵只能被动接受向导的疏导,程度和缓急都由向导把握,绳结在向导手上。但是刃不同,高级哨兵能夺过绳结,抢夺疏导的主动权。
      若是失去了主导位置,向导会反过来被哨兵影响,对向导的伤害也更大。疏导是向导主动将哨兵识海的负面情绪化解,以缓和的方式降低这中间对二者的损伤,而被动则相当于哨兵将垃圾倾泻给向导,向导暴露地承受哨兵的情绪,这中间就失去了缓冲,对向导的负担很重,但是对于哨兵来说,能效率很高地排解掉识海的负担。
      景元呜咽着,但是声音被尽数吞下,情绪若粘稠的黑沼吞没他,他被泼天的负面情绪吞噬,头痛欲裂,体温下降,身体冷得开始打颤。
      数息后,景元从疼痛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调动起自身的精神壁垒,将刃的意识抵抗在外,刃凭着他没防备偷袭,仗着景元不敢伤他,以及大量的能量倾泻,这才得逞,但说到底还是伤员,整个识海脆弱又混乱,景元毕竟是健康又强大的向导,顷刻间反应过来,立马拿回了主动权。
      景元略施巧劲,就将刃掀了下去,他起身压着刃,掐着他的后颈,刚刚喘了口气,就听到刃咬牙切齿的低吼,“景元,你凭什么……”
      那双鸽血的瞳孔盯着他,倒映出他散乱的衣领,景元听到刃低而沉、凶而狠的声音。
      “你骗我。”

      符玄替景元将报告写好了,到了他工位前递给他厚厚一沓文件,叫他签个字就好了,记得对一下口供,要是上面问起来,不要穿帮,咬死一点,不要松口。景元连连道谢,笔头功夫,整个向委会,符玄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他是实在写不来这些公文,条条框框的扯皮让他心身俱疲,而符玄深谙此道,懂得如何以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谋得合理利益,在条款的狭缝中穿梭。符玄体量他,他自然乐得接这个人情。
      他接过报告,符玄还没走,站在他桌前,看着他,半晌憋出来一句小声的叹息,“你说何必呢,当初那样坚持。”
      景元愣了愣,失笑,哑口无言。

      这事要说清楚,还得回到三个月前。
      符玄和景元不是同期生,不了解景元和刃的情况。但是向委会就那么大,一点儿风吹草动,隔天就传遍了每个科室,不同版本层不出穷,各种推测花样百出,景元对此就一个评价,指标没发够,纯粹闲出来的。
      但是拨开诸多离奇怪异、狗血悲情的编撰发挥,最初捕风捉影的源头还是那一处。
      饮月之乱。
      这事是部里大家心照不宣的忌讳,文件全部加密处置、封存管理,报告印上了鲜红的“绝密”水印,最终以销毁了系统上相关人员的信息后,这事才算落下了半个帷幕。
      年轻的向导刚入部里,是压根不知道这事的,还都是从茶余饭后,听前辈们无意中聊起这事,看着彼此互相使着眼色、心领神会,打着哈哈揭过此事,要是追问,就只得个含糊其辞的答案。
      景元不算是亲历者,但是身份特殊,饮月之乱的审查,他是最大受害者,长达一个月之久的背调和问责,没有尽头的报告和谈话,写了成堆的自述和申请,虽然被停职是他乐见其成的,他终于不用一边处理行政工作,一边还要应付例行疏导,更美妙的是不再用早八打卡,唯一不够美丽的就是工资卡也一并被停了,所有记录都被调出来,上上下下核对三四遍,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半点他在里应外合的证据。
      景元直呼冤枉,因为他是真的一无所知。
      这事的主角不是他,他连个配角的位置都没捞着,最多是个炮灰,估摸着就一句台词,可惜还没念出来,否则高低能多混个情节线。
      这些都是后话。

      景元之所以有这种“特殊优待”,主要是因为他和几位犯事人的关系。
      在官方的说法中,饮月之乱的主要对象是少数民族部持明科的科长丹枫,和哨委会(哨兵委员会)装备发展部工造科的应星,被卷入其中的还有哨委会交通管理部天舶司的白珩,以及哨委会云骑办公室的室长镜流。
      这几位光是单个拎出来,哪一位都来头不小,更遑论放在一起。
      先说丹枫,他比较特殊,少数民族管理部主要负责的是持明族和狐族,这两种族盛产哨兵和向导,但是也因为生育率极低,人口非常少,其中持明族比较特殊,虽然通常哨兵基数比向导大,但是持明尤为特别,因为整个持明特殊的族群基因,整个族群每代只有一位向导,通常这位向导会被推举为族长。丹枫,就是这一任持明唯一的向导。自然也是顺理成章坐上了少数民族管理部负责持明族一族事务的科长。
      再来说应星,他本不是罗浮人,档案也是从朱明调来的,是上一任司长腾骁从怀炎手中通过人才引进招来的,直接空降罗浮的工造司。但是确实有实力,刚来就立马牵头好几个项目,他带来的技术很快地落地使用,短短几年将罗浮的装备进行了多个迭代,算是稳稳地坐住了装备发展部工造司的特聘专家这个位置,次年还申请到了最高荣誉“百冶”基金项目。
      还有白珩,她是少数民族狐族人,作为特招进入的交通管理部天舶司,年纪轻轻就蝉联数个星槎系统赛事的奖项,一手地质建模和测绘准确率极高,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也是部里特批拿下的人才。
      最后是镜流,是按部就班熬着资历一步步坐上了办公室的位置,业务水平过硬,在任期间从不站队,既不徇私舞弊,也不结党营私,公正不阿,结果导向,在位期间从未见过她组建过什么核心班子,唯一一次还是邀请了景元这一位向导加入了代号云五的计划。
      说起云五计划,也是景元和这几位结识的契机。镜流听闻景元的事迹,自坐上室长位置后,第一次发起了人才调配的申请,指名道姓要向委会地衡司的科员景元。
      景元受到镜流的邀请,参与了代号云五的计划,由镜流牵头,组成了五人的精英小队,由装备发展部的应星负责技术支持和后勤,由交通管理部的白珩负责勘探和考察调研,由少数民族管理部的丹枫协调关系和文书工作,再加上景元,组成了三哨兵两向导的队伍,闪击丰饶民,大获全胜,一役打响了云五的名号。
      镜流注意到景元,源自于水魈门事件。
      他刚刚考入向委会时,第一次出外勤是作为随队向导,陪同一对哨兵押送一批朱明的火炮,但是途中遇到了异型水魈。这种水魈能悄无声息破坏神经元,由内而外地腐蚀脑神经,最终将人啃食成空壳,成为水魈的傀儡。
      队里发现这个事情时,不知道水魈感染了多少人。随队的向导不多,包括景元在内,只有五人,向导的精神壁垒更坚固,不易受到水魈的侵袭,但是哨兵却没那么幸运,大多精神壁垒在磨损中就摇摇欲坠,水魈有太多可趁之机。
      景元当机立断向上给出了成立审判组的提案,向导互查确认后,制定出判断的标准,逐个核查车内的成员,如果遇到水魈伪装,就地击毙。
      提案一出,轩然大波。上百号人的生杀夺予交由无名向导,更何况还有刚刚入职的年轻向导。带队的是中年的资深向导,他独自思考了一整个下午,和景元聊了三个小时,然后排除万难,雷霆手段组建起审判组,一一核查车上成员,最终以死亡率三分之一的代价,完成了全车的排查。
      景元靠着这一仗,收获褒贬不一的评价,有人举报他残忍无情、滥杀同僚,也有人叹他当机立断、螫手解腕。
      景元刚回到基地,就被停职调查,整个审查在爆出他的核查标准实际没有任何规定时,景元直接被推上了风浪尖,有人对他口诛笔伐,也有人为他开脱,当时随队的负责人应星也在车上,上书陈列景元此举优劣十项,一一分析,言辞中肯,在当时的情景下,若是放任不管,死伤只会更加惨重。但是因为职级问题,报告并未走完流程,也未扭转局面,直到镜流下了申请,直接提走了景元,让他加入了机密计划,参加了闪击丰饶民的任务,戴罪立功,这事才作为机密封存在他的档案中,最终的审核栏盖上了通过的红章,他的编制也被调配到了镜流的云骑办公室名下。
      此后景元就跟着云五各位出生入死,参与数项重大行动,一时间五人成了风云人物。
      好景不长。围剿倏忽的行动中,白珩被狙击型向导打破了精神壁垒,后援队赶到时已经陷入魔阴,押至幽囚室。丹枫申请进幽囚室对白珩哨兵进行深度疏导,应星哨兵作为特批审判员,持械随同,如疏导失败,就地击毙白珩。
      本是没什么问题的流程和安排,但是幽囚室在他们进入后一小时,整个基地断电,监控和消息断开,于是镜流前去检查。
      出乎大家意料之外的事是,等规定的时间过后,镜流也没有出来。
      于是景元前去接应。

      依据景元事后的报告,他到现场时,白珩已停止呼吸,死因是从贯穿太阳穴的激光,来源是镜流携带的装备。丹枫轻伤昏迷,应星重伤昏迷,物理制伤,来源是镜流携带的军刀,镜流则陷入魔阴。
      丹枫和应星被送至医护室后,丹枫久未转醒,应星醒后失去记忆。镜流被十王司收押,景元探视后被告知镜流已至魔阴晚期,行刑日在七日后。
      当事人全部失去陈述能力,高等级的向导和哨兵负责人接连出事,引起了上面的高度重视,景元作为云五唯一一位幸免的成员,也被立案彻查。
      但是没有任何收获,因为景元对此也一无所知。
      上面下达对此事的调查项目,景元审查期结束后,提交了申请。鉴于景元的审查确实没有问题,又长期和云五合作,熟悉几人的情况,为此景元又多写了好几份报告,厚厚一沓上交呈报。等待了几天的审批流程后,景元获得了应星专属向导的身份,档案从云骑办公室回调到向委会,明面上跟进首席哨兵的恢复进度,暗地里调查饮月之乱的内幕。
      知道那天在幽囚室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如今镜流深度魔阴,丹枫未醒,只有失忆的应星是突破点,让他恢复记忆,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几位最优秀的哨兵和向导接连魔阴。
      应星的记忆产生了大片空缺和混乱,但保留了知识体系,不影响生活,只是转醒后自称为刃,也记不得景元这人。
      白露作为向委会丹鼎司精神内科的首席主任医师,负责丹枫和应星两人的康复治疗。在景元接管刃之前,和白露对接了刃的病情。
      “不要刺激他?”
      “嗯,因为这种情况先前没有案例,刃哨兵的精神壁垒需要他自行恢复,再次受到刺激后,我怕失控,毕竟他的情况,离魔阴也不远了。”白露咬着指头,翻着面前的病历。
      “也就是说,只能靠他自己?”
      “是的,景元。”白露叹了一口气,这个结论让她有些不满意。
      “除非……深度疏导,也许能找到病灶所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