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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皇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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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都和瞿安皇陵不过相距几十里,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却将两个地方分隔开。
一处繁华依旧,一处孤寂清寒。
偏是这样一个天气,守陵的宫女太监全被赶了出来,一个个冻得嘴唇发青,浑身颤抖。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小宫女一边问旁边的小太监,一边紧了紧身上的翠花小袄,不妨头上戴的海棠簪子无声掉在雪地里。
小宫女心中一紧,小心的看了一眼四周。
被派去受皇陵的宫女是向来是不戴首饰的,她也是来了这里才发现这些。
是故,她虽有爱美的心思,但也小心的藏好他们,免得被旁人说三道四。
小宫女刚要去捡,却被一人抢了先,她抬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是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黑色长鷔,衬得皮肤雪白,站在那里宛如雪中松竹,带着几分矜贵和清冷。
男子瞥了一眼手中的簪子,神色淡然的递给小宫女,“簪子给你,收好了。”
还好没有多说些什么,小宫女松了口气,低下头去接过簪子,男子的清隽面容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回过神来时,面前早不见了人影。
她回头看去,男子上了一架马车,周围的人纷纷行礼。
是啊,这人一看便知是世家显贵。
小宫女淡淡的收回目光,旁边的小太监忽道:“看来就是那位了,陛下钦点被派来督工的工部侍郎,傅大人。可真年轻啊。”
“督工?修缮皇陵?”小宫女有些诧异。
这位傅大人年少有为,家中显赫,才识过人,便是在这偏远的皇陵也是人尽皆知的人物,按理说这种苦差怎么都轮不到这位工部侍郎。
“怕是惹陛下不高兴了。”小太监将双手揣在袖子里,吸了吸鼻子,连声叹息,“工部侍郎又如何,还不是跟咱们一样是陛下的一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小宫女瞪了一眼小太监,食指抵到唇边嘘了一声,“人还没走远呢,敢讨论这些贵人的事,不想活了。”
果不其然,那辆载着工部侍郎的马车缓缓从两人身边驶过,刚好赶上两人的对话。
小太监大气不敢出,过了好久才低声问小宫女,“走了吗?”
小宫女噗嗤笑了一声,“早走了。”
“你说他会不会听到了?”小太监蹙着眉心中似火灼一般难受,开始自问自答,“那车帘那么厚,应该没听到吧。若是听到了,得罪了他该如何是好。哎,项清姝,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啊。”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说他是狗的人又不是我。”项清姝将簪子上粘的雪一点一点擦干净,看着小太监的表情逐渐崩溃。
她笑着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放心,那位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奴才的。”
“你如何知晓?”小太监有些疑惑。
项清姝将簪子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就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项清姝,你难道是以貌取人的?”小太监不可置信的退后一步。
“当然不是,若要我细说,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你知道么,带死不活的感觉。”她将簪子放下,仔细收好放入怀中,看向远处的行宫。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只素白纤细的手,她隐约记得那只手似乎有些凉。
远处逐渐清晰的喊声打破思绪,“别拦着我,这地方我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项清姝闻声望过去,看到一个宫女奋力拽着另外一个宫女的袖子。
另外一个宫女她认识,是几个月前刚刚被挑选过来守皇陵的宫女。
她望了一眼这座恢宏高大的皇陵,这座皇陵数万年来一成不变,处处散发着阴沉和肃穆,光是远远看着心中便生出强烈的窒息感。
与其说这是皇家的陵墓,不如说是这些奴仆的囚笼。
皇帝永远至高无上,就算死了,也要奴仆们用一辈子守在这个破地方。
这些守皇陵的宫女,美名其约光宗耀祖,却日复一日做着重复的事情,终其一生都不能重得自由。
宫女自尽这种事,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人长久的生活在这种压抑的地方,心也会变得麻木,左右宫女多的是,多一个少一个总有新人来补缺。
一股冷气飘过,项清姝打了个喷嚏。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我说过,这里的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有一日想开了,受不了了,就一头撞上去,像你这样的宫女死了一千个一万个都没有区别,皇陵最不缺的就是宫女,懂吗?”
那宫女听到这话似绝望般无力的瘫坐在了雪地上,双目空洞,忽而站起身,用力的甩开身后的宫女。
“你在说什么?”项清姝强忍住怒气,往前几步,“你若想死没人拦着你,撺掇别人去死算怎么回事。”
那太监无奈的摊开手,一脸平静道,“我不过是帮她而已。”
她无暇去顾忌别的,回头看向那宫女,“别听她的,你……”这话还没说完,那宫女的衣袖从眼前飘过,只听身后一声闷响,众人的尖叫声响起,周围瞬间乱作一团。
她攥紧了手,盯着那太监,眼神凌厉如刀。
那太监却丝毫没有动容,只是有些欣慰的看着一切。
项清姝转身快走上前拨开人群,去探宫女的鼻息。
“还有救,快把他送到郎中那里。”
“不必救了,既然这宫女想死,为何不能如她的愿。”那太监嗤笑一声,面上满是鄙夷不屑。
“孟奉平,这是一条人命,没有贵贱之分。”
孟奉平蹙眉,几乎咬牙般说道,“住嘴,项清姝,你数次以下犯上,真当我这总管是个摆设吗。”
项清姝不屑的冷声一笑,“今日就算是贵妃娘娘在这里,也不会弃之不顾的,孟总管若有要事就先请回吧。”
“呵,贵妃娘娘。”孟奉平若有所思的看着项清姝,“贵妃娘娘怕是现在还没醒过来吧,项清姝,你不如多关心关心娘娘的身体,而不是在这里管一个宫女的死活。”他刻意加重了宫女两个字,转身离开人群。
这样不安分的宫女他还是第一次遇上。
若不是她背后有个失宠的贵妃,想必她也不会如此嚣张。
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皆低头不敢与他直视,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恰巧此时一个宫女从远处跑过来,与孟奉平擦肩而过,喘着粗气对项清姝道:“清姝姐姐,贵妃娘娘醒过来了。”
孟奉平脚步一顿,与众人的目光一起齐齐看向宫女。
贵妃已有半月未曾醒来,请了许多郎中都不知缘由,可现在,却又突然醒来。
“可是真的?贵妃真的醒过来了?”项清姝双手抓住宫女的衣袖,一脸恳切的问道。
“是真的,姐姐快和我回去吧,贵妃醒了就说要见您呢。”
项清姝交代了几句,便和宫女一同离开。
——
铜炉中的药香氤氲在空气中,寝殿中央,躺着一个女子,眼眸微垂,长发散落在玉枕上。
听到有声音自外面传来,她不耐烦的蹙眉,缓缓坐起身,将发丝通通理到耳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项清姝进了殿中便将门合上,免得寒气又让贵妃着了凉。
她熟练的走到一旁,将放置在案上的药碗拿起,试了试温度,然后轻轻拿起呈到贵妃的床榻前,在禁闭的帘子前站定。
“娘娘,是奴婢。”
帘子后面的人轻轻冷笑了一声,将帘子重重掀开,“又是玉荷去通风报信了吧。”
项清姝不语,缓步走上前,将药碗轻轻递在贵妃手边。
却不想贵妃只看了一眼,抬手便将将药碗打落,药汁悉数洒在项清姝的手臂上,浸湿了衣袖。
“项清姝,你成日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项清姝看了一会贵妃愠怒的模样,俯身捡起一片碎瓷片,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对门外喊道:“玉荷,再给娘娘拿一碗药来。”说罢,这才回过头来对贵妃恭敬的俯身行了一礼,“是药,娘娘,您都病了快半个月了,不喝药怎么会好呢。”
“我病了半个月了?”贵妃有些半信半疑,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方才她的力气便已经用尽了,这会儿感觉有些晕沉,眼前阵阵发黑。
或许是自己错怪她了。
只是再睁开眼时,项清姝在案上拿起一份纸笔,朝她走来。
她顿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仿佛要裂开一般。又是一份笔墨纸砚,这一幕在她眼前一遍遍的出现。
“娘娘,您已经有好阵子没有向京中报平安了,陛下很是挂怀,写了好些书信给娘娘,只等着娘娘回信呢。”
贵妃下意识接过纸笔,方要抬笔去写,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我是不会写的。”她将纸笔胡乱的丢在地上,咬牙道,“项清姝,你当我是什么,你的傀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