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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还是得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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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林太太那边的各项金饰和布匹都送了来,各个都是好东西。
栗娘当即给小满戴上了,沉甸甸的金锁金镯等物件,上面都錾了“长命百岁”四个字。
又扭头看布,拢共三匹,一匹翠青色,一匹桃粉色,还有一匹颜色深些,是藏蓝色的。每匹的花纹都异常精美漂亮,阳光一照,简直闪闪发光!
一看就是许嬷嬷精心挑的颜色缎子。
指月轩中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栗娘抱着那些布爱不释手,在小满身上比划着,和绣娘说要裁什么样式。
裴引光不便打扰,自行离去。
他重新搬到自己以前居住的松雪斋。
这个院子与林太太居住的明辉堂是最远的,隔了一个后花园,位置也要偏些,出入前后厅时要先过指月轩。
重新回到这个曾经住了十多年的屋子,里头已经整理好,仍是空荡荡的。
次日一早,许嬷嬷让人送来了两个丫头,说给小满和栗娘做贴身姑娘使唤。
三年前伺候过她的女孩儿们到了年纪,基本都放出去婚配了。
栗娘一看,两个姑娘,一个个子高挑,大眼雪肤;另一个个子矮小,皮肤发黄发黑不说,连基本礼仪都不会,站在那里小心的瞅着她的脸色。
再一问,长的漂亮的那个是裴府的家生子,今年十七,爹妈都在庄子上做管家,名唤玉莲;矮小的那个是新近买进来的,只有个家常唤的贱名叫小鼠,老鼠的鼠。
规矩都未学透,就送到栗娘处了。
简直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个女孩儿哪个给小满使,哪个给她使。
栗娘面上无波无澜,将玉莲送去小满处伺候,留下小鼠,默不作声地观察她。
小鼠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瑟瑟缩缩的,不住地用眼睛瞟她。
“你今年多大了?”
“我,我十五了。”小满怯懦着说,声音隐隐颤抖。
“没有吧?你看起来就十三岁的样子。”栗娘端起茶啜了一口,“年龄太小了,学了什么规矩没有?”
“我、我真的有十五岁了。”小鼠强调,“嬷嬷只教了,走路要稳重,在主家面前伺候不能喝水,也不能多吃饭,不然想如厕。还有、还有......”
她绞尽脑汁想着。
“好了。”栗娘笑了,招招手唤她过来。
“别怕,这些规矩什么的,慢慢就学会了,不过你这名儿不好,太俗了,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你可愿意?”
小鼠不愿意,这个名字是她的过去,虽然是个贱名儿,但也是她的名儿。
她早知道卖给人家当丫头就要按主家的心意改名字,可她真的舍不得。
“你名字里的鼠是种动物,它会咬衣服、偷吃食物,不大雅致。我给你改成黍藜的黍,小黍,这是一种谷子。”
栗娘牵过她的手,在她的手心写着两个字。
温热的指尖在小鼠的手心划过,有点痒痒的,与栗娘离的近,她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也笼罩了小鼠,一切感官都是陌生的。
但又有几分新奇。
她不识字,只知道两个字的区别,一个是会破坏东西的动物,一种是供人吃的食物。
“这种谷子好养活,生命力强,结出的果实可酿酒可做饭。”
栗娘看着她,温柔地笑着。
“你喜欢吗?”
“我、我喜欢。”小黍说。
她低着头,栗娘不能确定她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但她总是很轻易就让人喜欢她。
“你以后在我身边伺候,与众多贵太太、小姐们打交道,这样寒碜可不行。”
她伸手将头上唯一的银钗拔下来,戴到小黍头上。
“我现在手里头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支钗子当给你的见面礼,别嫌弃。”
银、银的?!
这她哪里敢嫌弃,张着嘴望向栗娘。
她头上只有这一个银钗,手上颈上都没有首饰,如今将银钗给了她,浑身越发素雅。
“我、我不敢收。”
小黍连忙想要伸手拔下来,被栗娘制止住。
“别怕,我给你了就是你的。以后跟着我,我有好吃的给你留一份,有好看的首饰、衣裳也给你做一份,你只要听话,什么都会有的。”
小黍看着她,白瓷般的大少奶奶,语气温和,笑容亲切,她的防备心慢慢卸下。
用力地点头:“嗯!我听话。”
栗娘满意地摸摸她的头。
歇息了两日,等到个好天气,栗娘让玉莲送小满去林太太处,又让小黍跟去,问许嬷嬷要出门的腰牌。
借口自然是出去置办给林太太做蛤蜊油的材料。
林太太撇撇嘴,仍是让许嬷嬷给了腰牌。
小黍带着腰牌回来时,眼睛几乎在发光。
这样顺利地为主子做成一件事,实在太有成就感了。
栗娘带着小黍出门前,去管家处支些银子。
管家说:“大少奶奶,如今您的份例是五两银子一个月,所以我们也只能给您这个月的五两银子,多的实在支不出来。”
五两银子?够买些什么?
但栗娘现在身无分文,还是同意了。
出去扫了一圈货,将要买的都买了,小黍已经两手颤颤。
栗娘见状便道:“先寻个店歇会儿,就回去吃饭吧。”
两人正在芙蓉街,便也沿着这条街寻找合适的店。
一抬头,二楼大开着的包间里,隐隐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裴引光?
栗娘探头一看,与他在一起的还有五六个锦衣少年。
众人推杯换盏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他不会在酒桌上吃多了酒,将她曾在青楼的事说出去吧?
栗娘眉头紧蹙。
包厢里,七个人围绕着酒桌说说笑笑。
裴引光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众人都已经习惯了。
这人向来如此,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一副不高兴的表情。
今日的聚会早几日便要办了,裴引光请客。
偏偏他嫂嫂和他侄女失踪了,兄长早逝,他不得不担起责任前去寻找。
因此也就将这桩聚会耽搁下来。
这不,一回来,立马就被众人拉着来请客了?
裴引光偶尔举杯相碰,大多数时候是不说话的。
这些人都是他在兄长去世之后结识的人,其中不乏纨绔子弟。
裴府接连失去两位掌权人,地位仍在但人丁衰落是事实,逐渐地退出朝堂。
他初初接管,不得不重新结识人脉。
“欸,你们听说没?明喻公主家的‘霸王呆’要回来了。”一人忽然道。
众人一听,都围上去问怎么回事。
这霸王呆是齐远侯之子,母亲明喻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
皇室子嗣艰难,不光皇上只有一个儿子,且还病怏怏的,明喻公主也年过三十才生下这个独生子。
他倒是身体强壮,每日招猫逗狗,到处惹事。无奈明喻公主对他宠爱的很,不论什么事,能用银子解决的就用银子解决,不能用银子解决的,就出面用权势解决。
在这样的宠爱之下,堂堂齐远侯之子,长到十六七岁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更吃不了练武的苦。
众人都取笑着叫他“霸王呆”。
文不成武不就,每日也没人管着,时间长了,难免惹出大事。
半年前,有一平民被他策马纵街时撞翻了行囊,喝了点酒就在茶馆中大骂这霸王呆。
霸王呆也在当场,使唤着人就将他五花大绑沉塘,时不时捞上来问他服不服。
那人也是骨头硬,愣是说不服,死都不服,直到几次下去,再上来时已经没了气息。
此事顿时引起莫大恐慌,御史大夫接连上奏要求严惩,若是这样的皇亲贵族再不管教,只怕满金陵的人都成他的玩意,伦理败坏,岂能如此?!
齐远侯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为自己的儿子求的一丝生机。
另一边,明喻公主也在苦苦哀求皇帝,说这是她唯一的儿子,若是死了,她也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几方争执下来,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就送去庄子上过几年苦日子,屁股挨了几板子就当受了刑罚。
如今才过去半年不到,这霸王呆居然就回来了?
众人俱都围着让那人快说。
那人十分享受被人围着成为话题中心的感觉,卖了一会儿关子才说:“病太子生了个女儿,皇上十分高兴,取名叫明珠。明喻公主也借口霸王呆到了年纪,要开始相看,免得耽误年纪,于是就暗戳戳将人叫了回来。”
“那那些御史大夫肯睁只眼闭只眼?”有人问。
“不肯又如何?皇上心情好着呢,你又提污糟事,岂不让人生气?”
“哎呀,还是得有个公主娘啊,要是我敢当街杀人,我爹已经将我绑去大理寺听候发落了。”
几人叽叽喳喳地说着。
裴引光觉得有些无趣,包厢里的酒气弥漫,熏得人头疼,起身出去透透气。
门外,栗娘正贴在门上,努力竖起耳朵偷听。
她已经设想好他们在里头的对话了。
一人道:“引光,你这次去彭州寻你嫂嫂侄女可顺利?”
裴引光答:“顺利。”
别人又说:“南方在闹饥荒,听说如今彭州到处是那边过来的流民,你嫂嫂和侄女在那里流散,居然毫发无伤?实在稀奇。”
“是啊,你是在哪里寻着她们的?”
到这时,大家左一言,右一语,若裴引光再喝点酒,大脑晕乎乎的,说不定就要说出他找到她时,她正在天香楼中!
就算他没有说出来,但架不住这样多的人问,说漏嘴两句话呢?
她实在不敢保证。
木门被拉开,栗娘没收住力,伏趴在开门人的身上。
她连忙起身整理神态,抬头看去。
“嫂嫂?”裴引光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栗娘心跳如鼓,目光飞快掠过屋内众人,她在上来之间就想好借口了。
“我在楼下瞧见你,想着过来打招呼。”她有些腼腆地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