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故事给你听》一棵好白菜

1、家族的伊始 家族的大家

　　我是姥姥家这个大家族里扭转命运的那一个孩子。姥姥有六个女儿，我的妈妈排行老五。后来，老大家生了儿子，老二家生了闺女，老三家生了儿子，老四家生了闺女，到了我妈这本该生的是儿子，结果突然改了道，生出来的却是我这个哪哪都像儿子的闺女，就这样我排行老六的小姨，闺女生来不久便早早的夭折了，后来她再生便是儿子了。是不是有点玄乎？别急，你坐下来泡杯茶，听我给你慢慢讲。
　　村里有个叫青的小伙子，人长的一表人才，脑袋瓜子也好使的很，学啥都快，一点就通，这个小伙子就是我姥爷。隔壁村有个姑娘，人嘛，长的漂亮又聪明，念书的时候跟我姥爷情投意合，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差一层窗户纸没捅破的那一种。不过，她可不是我姥姥，我姥姥是谁呢？本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结果偏偏横来那么一竿子，嘿，就打着了。
　　我姥姥姥爷的身世有一个堪称命运的共同点，就是他俩都没有在自己的父母膝下长大。
　　姥姥的父母早逝，姥姥被她奶奶收养，虽然无父无母，但是奶奶对她极好，照顾的无微不至，格外疼爱，日子本来也算幸福。然而这短暂的幸福却被姥姥的姑姑打破，她唯一的孩子突然病死了，便哭死赖嚎地来要这个没人要的侄女过继给她，伺候她给她养老，就这样，姥姥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姥爷的村子。
　　姥爷的父亲倒是健在，他为什么没有承欢膝下呢？因为姥爷很小就没了母亲，他父亲自己带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那个时候有儿子的很难再娶，于是姥爷的父亲为了再娶，就把儿子过继给了自己的哥哥，姥爷的大伯。姥爷的大伯家条件很好，大娘人也很好，唯独家中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在那个重男轻女的时代，家里没有儿子总是遗憾的，姥爷过继过来也算全了两家，姥爷的父亲顺利的再娶了，姥爷的大伯和大娘也有了儿子给养老。
　　讲到这，我很想感叹一句，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姥爷和他姐姐两个人就因为这个决定，便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姥爷在大伯家受到各种优待，养父母和姐姐都对他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会让他先吃，活也不用他干，就专心学习行了。反之姥爷的姐姐呢，后母是个十分尖锐刻薄的女人，从这个女人进了门开始，她的生活便与弟弟的生活变成了完全相背的样子，吃剩的，用剩的，无休止的干活，动辄便是打骂。再到后来后母又生了孩子，她在那个家里更是越发的没有立足之地了。像是一个死循环，后母对待她的样子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对待她的样子。
　　好了，我们再回到主线上来，姥姥和姥爷的初见，那也是相当有宿命感的。那时候媒人刚刚互通了两家，两个人虽心中知晓了，却未相见。在后来的某一天，姥爷从姥姥家的窗边路过，命运的剧本就此便打开了，就是那一时那一刻，刚刚好的时候，姥姥刚巧打开了窗，于是便有了这命运般的初见，姥姥这一眼便是一生。我后来认真想了想，总结了一句话：推开窗的时候，你便和那明媚的阳光一起照了进来，阳光照在我身上，而你照进了我心里。
　　我们倒回去一点，前面讲了，姥爷一直有个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两人志同道合，一个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一个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们都有着远大的理想。然而实现理想的第一步：走出小村庄，便成了姥爷人生的第一道坎。你想啊，姥爷的大伯过继姥爷做儿子最主要是为了什么呢？养老啊，他要是走出去了，那谁来给他们夫妻俩养老呢？那不成了白忙活吗？所以老两口开始百般心思的阻止姥爷走出去，他俩思来想去，给姥爷找媳妇成家成了最好的方法，于是这才接上了姥姥姥爷姻缘的开始。
　　因着这特殊的家庭关系，姥爷从小就极其听话懂事，后来伴随着长大，他的心里便生出了两棵树，一棵向往自由而生，一棵却结满为人子的责任，就像是此时姥爷的处境，一边是青梅竹马和理想，一边是养父养母，两边极限的拉扯，撕裂的是姥爷的心。结果已然预见，责任感胜过了自由和理想，亲情亦胜过了爱情，姥爷接受了家里的安排，和姥姥缔结了这一生的姻缘。
　　如此讲着，听起来倒像是个悲伤的故事，但是，怎么可能呢？我可不喜欢悲伤的故事。感情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但真心和诚意绝对是影响它的主要筹码，毕竟人心是肉长的。
　　两个人的起点其实是不同的，姥姥对姥爷是一见倾心，姥爷的心里却是放了别人，只是因着人品和责任，所以对姥姥即使不爱也尊重有加，两个人就这样客客气气地进入了对方的世界。
　　起初，姥爷的青梅竹马并不死心，她频繁给姥爷写信，劝姥爷跟她一起走出去，姥爷也会给她回信，这些姥姥全都看在眼里，她什么也不问，像没看见一样，继续平淡而用心的为这个家忙东忙西。她和姥爷似是心有默契一般，姥爷虽然依旧给青梅竹马回信，但他决定留下来的心却没有动摇，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着这个家。
　　其实人跟人之间如果互相多一些了解，多一些相处，就很容易建立起感情。就好比两棵树被人移植到了一起，感情就像这看不到的树根和看得见的树枝，随着时间的积累，不知不觉间开始相互靠近，相互缠绕。
　　姥姥和姥爷，一个大字不识，一个满腹经纶，他们的结合就如同那两棵被人移植到一起的树。
　　在妈妈的讲述中，我的姥姥是个极其善良热心的人，比如她会在下雨的时候默默地帮出去干活还未归家的邻居把晒得粮食收了，比如谁家吵架了，她会赶紧跑去帮忙拉架，基本上谁家有事她都会去帮忙搭把手的那种。
　　不仅如此，姥姥还是个非常贤惠孝顺的人，她和姥爷的家庭关系都比较复杂，需要赡养的长辈很多，包括姥爷的亲生父亲和后母，她从来都是任劳任怨，用心善待，即使受了委屈也可以面不改色的继续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她说：“我做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谁能感谢我，只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作为妻子，姥姥从来都是以姥爷为先的，姥爷是个读书人，从小又没怎么干过活，安排工作是把好手，实打实干活的话身子骨难免弱了些，极易生病，所以家里的好吃的都是先给姥爷吃，活都是姥姥干的多。妈妈说小时候还很疑惑，为什么姥姥那么挑食，很多东西都不爱吃，后来才明白，哪有人好吃的东西都不爱吃，不过是舍不得吃罢了。姥姥是那个时代标准的好人，她也由衷的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妈妈说，那个时候家里孩子多，她和小姨小舅都是跟姥姥姥爷一起睡觉的，姥姥姥爷各自一头给睡着的孩子掖掖被角，两人轻声细语的聊着天，那是妈妈小时候最好的催眠曲，等她早晨醒来还未睁开眼睛，耳边听见的依旧是父母的声音，姥姥姥爷早早就醒了，依旧在轻声的聊着天，那些家长里短，细碎琐事。
　　我想，最终是姥姥的这些好，一点一点扣开了姥爷的心门，估计姥爷自己也不知道情由何时起，待发现时已经一往而情深了吧。
　　妈妈说，姥爷在生命的最后一直遭受着病痛的折磨，一个正常的人，缩成了孩童般大小，这该是怎样的痛苦？姥爷总苦苦哀求，让他去了吧，姥姥嘴上不说，暗里却常常偷偷抹泪，最后她实在不忍心，亲手拔掉了姥爷氧气管。
　　姥姥姥爷的爱情，像一碗淡淡的汤，彼此的爱意细细碎碎地洒进去，没有轰轰烈烈的味道，却也甘甜如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