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艺术家》维子故

2、鹅黄 冷白脖颈上

　　晚自习结束，天上的灰色云团聚集，闷响的雷声像巨人的嘶吼，随时准备徒手撕开一个口子，向下倾倒一肚子苦水。

　　宋云芝苦恼极了：“每次没带伞的时候就下雨，带伞的时候就不下雨。”

　　姜涟：“芝芝，要不趁现在雨还不大，冲一下没准还能到宿舍。”

　　宋云芝一脸心疼的看着她，“可怜我家涟涟，还要跟我淋雨。”

　　姜涟没再看着她做戏，举起书包盖头上就冲进雨里去了。

　　宋云芝急匆匆跟上。

　　雨点打下来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成一片片朦胧的画卷。

　　她们连忙跑到图书馆门口，宋云芝嘟嘟囔囔：“这雨真是越下越大，咱们待会儿再出去。”

　　姜涟点点头，望向无休止的乌云边际。

　　奔跑到图书馆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站位也越来越狭窄，不知何时，宋云芝一眨眼不见了。

　　姜涟左顾右盼找不着人，想要拿手机联系她时，不小心碰上了旁边人的手臂。

　　“不好意思。”姜涟乖乖的道歉，半天没等到主人的回应。

　　顺着青筋凸起的小臂往上，包裹在黑色T恤下起伏的胸膛，冷白的脖颈上一点小黑痣。

　　再往上，就是下午体育馆里的那位当事人了。

　　姜涟一下子僵在原地，拿着包的双手互相扣紧，捏了捏自己手心。

　　近乎五秒的对视，姜涟感到耳边的雨声被放大了，脑子闪过千言万语，愣是没憋出一句。

　　周扬率先收回视线，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声不易被发现的轻笑。

　　在滂沱的大雨中，将手上那把黑色的大伞递给面前矮一个头的小姑娘。

　　“谢、谢谢。”

　　姜涟懵懂的接过，习惯性说了一句感谢。

　　然后就看着周扬从包里又掏出一把不符合他气质的天堂格子伞，迈入这场暴雨中。

　　“姜姜，我刚刚急着上了个厕所，诶，有伞啦！那我们走吧！”宋云芝甩甩手出来。

　　就看见姜涟手握着一把大伞，杵在地上。

　　她拿起雨伞打开，拉着姜涟迈进未积水的空地，“哪里来的伞啊？”宋云芝一手拿伞，一手护着姜涟。

　　“不知道，那个叫周扬的给的。刚刚图书馆门口遇到，递给我，我就顺势接了。”

　　姜涟摇摇头，人都还在刚才的情景里没回神。

　　实际上，娇红的耳根已经出卖了她。

　　“周扬怎么认识你啦？”宋云芝疑惑不解。

　　“我也不知道！他应该都不知道我是谁吧？”姜涟摇摇头。

　　“没准是涟涟太漂亮了，他就起了歹心。”宋云芝半开玩笑的说道。

　　“得了吧，那他应该直接把我送回寝室，追人也没这样追的啊。”

　　姜涟也半开玩笑。

　　宁城的梅雨季节墙壁上都挂水珠，就连被窝都是湿冷的，容易生病发烧。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寝室内她们已经洗完澡吃着夜宵了。

　　姜涟头发半湿，用毛巾裹起包在头上，浸过水的皮肤白皙透红，吹弹可破。

　　小巧的五官和谐的分布在鹅蛋脸上，清冷感围绕在她周围，好似江南水乡中漂泊的云烟。

　　紧锁着眉头正愁找什么下饭剧，一条好友申请弹出来。

　　纯黑的头像，微信名K.G. 。

　　申请备注：周扬。

　　姜涟立马返回聊天页面，手机“怦”的反扣桌上，静静的放空了三秒，再次拿起手机，点进新添加的好友。

　　他估计是看她没反应，又发送了一条备注：我的伞。

　　姜涟瞬间明白了，原来是要回他的伞，也是，这伞这么大，怪好撑的。瘪着嘴点了同意。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删除-输入-删除-输入。

　　最后憋了一句：你好。

　　姜涟紧跟着回复：你好。

　　突然想到自己还没说过名字，删除了前面的重新发了一句。

　　你好，姜涟。

　　过了一会儿，对方发来一条：知道。

　　这打的姜涟是一个措手不及，反扣了手机，滞空了三秒。

　　脑子里闪过千言万语，他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又不认识我。难道他在哪里看到过我？问了别人我的名字？

　　手机震动了一下，估摸着还是周扬发送的消息。

　　姜涟拿起一看，他说，之前在宣传片里见过。

　　学校去年七十周年庆，学校宣传片需要更新换代，从新生里面挑了帅哥美女来出镜。

　　本来姜涟不愿意答应，被学生会会长用志愿学分给收买了。

　　姜涟反应过来，那时候也的确有介绍名字的片段来着，不过他还会看学校宣传片？

　　她慢悠悠地回复
　　好的。

　　还不忘顺带一提雨伞的事情

　　谢谢你的雨伞，你什么时候有空我送过去给你？

　　对面：明天下午三点开始我就一直在图书馆，你如果没课的话可以过来。

　　明天？？这么着急么？姜涟打开课程表，天，满课。

　　她踌躇了一会儿：我下午的课结束了把伞拿去给你吧。

　　对面：可以。

　　姜涟瘫在桌子上，对着刚他俩的聊天翻了翻，自顾自傻笑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甄嬛传就外卖。

　　“扬哥，吃过了没？”宿舍里的钱业树看到周扬开门进来，狗腿子一般上前嘘寒问暖。

　　周扬把电脑放在自己桌上，拿起毛巾准备去洗澡，没有分出一个眼神。

　　“扬哥，计量经济的作业写了没？给小弟借鉴一下。”钱某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用结实的身躯挡住浴室门。

　　“电脑上。自己去拷。”周扬用毛巾打了一下面前的狗腿，扯开他的臂膀，进了浴室。

　　“不愧是我扬哥，这速度就是杠杠的。”钱业树打开他的电脑，输入密码，显示密码错误。

　　他又输了一遍他的生日，怎么还是不对，大声问了一句：“哥，你这密码怎么改了么？之前不是0001啊？”

　　浴室里传来闷闷的声响，“1011。”

　　钱业树心里感觉奇怪，边输入密码边默默念叨：“10月11，不就是今天的日期么？”

　　他也没多想，心眼儿大得很，拷完就关上了电脑。

　　浴室门打开，水汽氤氲。

　　周扬顶着湿着的头发出来，肩上挂着毛巾，随意的套了一件白t和短裤，水渍顺着头发打湿白t的圆领，水雾也没有模糊他锋利的五官，衬得更加性感。

　　“啧啧啧，扬哥，难怪天天被挂表白墙上，我是男的都要爱上你了。这脸，这身材。”钱业树托着脸，晃晃脑袋，表达着爱意。

　　“就你这样的，变成女的咱扬哥也没兴趣。”俞冉突然把脑袋从床上探出来，用apple pencil隔空点点钱业树，讽刺完又翻身回去涂涂画画。

　　“小白脸。”钱业树白眼一翻，懒得理他。

　　俞冉气急败坏，拿枕头旁的餐巾纸开始丢他。

　　要说俞冉最烦别人叫他小白脸，从小因为面白齿红被夸长的漂亮。

　　爸妈希望他以后像冉冉升起的太阳一样，单名取了个冉字。

　　小时候没觉得有啥，越长大因为体格小，名字也中性，越少了些男子气，就开始疯狂健身。

　　可能体质原因，每天如此努力骨架子还是小小的，宿舍里当然是最了解对方，往痛点下死手。

　　周扬没管他俩小学生打架，放下毛巾后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点进刚刚添加的那位的朋友圈。

　　头像是个动漫少女，背景是熊猫图表情包，签名是创si全世界。

　　周扬笑了一下，默默扶额，好像跟以前变化挺大的。

　　朋友圈显示半年可见，有很多艺术作品的照片和发牢骚的话，还有自己的自拍。

　　他随意点进最新一条动态，就是下午她在体育馆的衣服，跟旁边女生的合照。

　　钱业树想把电脑还给周扬，一瞥他盯着两个女孩子的合照看，真是挺稀奇。

　　“扬哥，谁啊？怎么还有点眼熟，不是我们班的吧，表白墙上的？”把电脑递给他的时候问了两句，眼底流露出八卦因子。

　　“下午遇着的一个熟人。”周扬翻过手机，接过电脑，没再过多解释。

　　钱业树摸摸鼻子，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周扬不想说的一般撬不开他的嘴。

　　周扬接过电脑后就打开编程语言，写他的项目，钱某也没再打扰他，修改自己的作业去。

　　N大的夜间是没有熄灯和门禁的，名校的学生不需要规矩来约束他们，彻夜洒下的灯光也是为了目标努力的光辉。

　　“看表白墙上，又是周扬。”漆黑的寝室里李默跟她对铺的韩娜正在床上叽叽咕咕的聊天。

　　这一声周扬引起了姜涟的注意，偷偷摸摸的摘下戴着的一边耳机，听着她俩嘀嘀咕咕的内容。

　　她们寝室四人，开学第一天就是宋云芝和姜涟一起被爸妈送来，知晓她俩是高中同学后自觉的俩俩成对。

　　跟姜涟她们不同，李默跟韩娜喜欢跳舞，不约而同加入了学校的kpop社，韩娜是班干部，性格也好，就带着李默一起八卦，她俩都可以称为“百晓生”。

　　“这个月都是第几个了！”李默掰掰手指头，“第四个了都！”

　　“到底还是帅哥，海底捞捞面都没他被捞的勤。不过这张背影都能看出来是个帅哥，你看这脑壳，这么圆。”

　　韩娜放大这张背影照片，身高体窄，倒三角的比例，篮球服里面套着紧身裤，包裹着修长的小腿，夜晚的操场灯光打在人物后面，只能说从韩剧里走出来的男主。

　　“听说他高中就没谈过恋爱，大学别说了，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的？”李默刷着朋友圈幽幽的问。

　　“有很大的可能，他们寝室里都长的还行，上次那个俞冉跟我一节选修课，白的曝光，也没有女朋友。”韩娜跟李默对视了一眼，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听到这里，姜涟再次带上了耳机，听着催眠曲倒是睡不着了，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睡着前最后的印象是冷白脖颈上的那颗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