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43、第 43 章 郑麒千防万

　　郑麒千防万防，自以为防住了ptsd，却没想到徐一笙住在龙晶的当晚就病了。

　　这病来势汹涌，却悄无声息。徐一笙不接电话，郑麒不得已去开他的门，才发现人烧得半睡半醒，被抱下楼时泪眼婆娑地窝在郑麒胸口，小声说：“妈妈……”

　　郑麒让明真开车，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医院。

　　普乐安排了VIP通道，验血、拍片的结果很快出来，好在只是流感引起的高烧。徐一笙被送进病房住院输点滴时已经睡着了，郑麒拖来一张椅子，在他的床边坐下。

　　申港市今夜晴朗，万里无云，一轮弯月悬挂高空，从普乐医院的窗户望出去，光影交织标准得像一幅素描模板。

　　病房内没拉窗帘，皎白辉光落在郑麒身上，他望向窗外，试图中黑白小方块中找到熟悉的街道与建筑，片刻后，他将脸埋进掌心中。

　　有无数个瞬间，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奇迹。

　　他发出一声漫长深刻的叹息。

　　电话震动打断了沉闷的气氛，郑麒双手搓了搓脸颊，看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徐一笙，人睡得很熟，面色苍白，因高热的缘故又微微泛红。他走过去，俯身轻亲徐一笙的嘴唇，那两瓣柔软此时滚烫。

　　他走到病房门口，回拨电话，小心压低声音问：“我让你联系的医生有消息了？”

　　*

　　申港市大多企业已进入夜生活模式，大楼只有招牌与霓虹灯亮着，可银盛地产此时灯火通明。

　　徐双言站在徐寅的办公室门口，指挥秘书：“一会儿郑律师过来，把他带进屋，给我送高级的茶叶和点心进来，还有，你们这的桌椅方向改一改，这个样子我看着难受。”

　　秘书连连答应，待小少爷进了屋，愁眉苦脸地坐下。

　　少爷晚上带来一个消息，徐总进了医院，这期间的工作皆由他代理，紧急开了董事会，原以为徐双言会被驳回，但不知会上是怎么说的，经过两个小时的会议后，董事会竟然同意了。

　　还等着看少爷被董事会狠狠修理的众人美梦破灭，随之而来的是少爷鸡蛋里挑骨头，还没正式上位已摆出了暴君与昏君结合体的架势，直言各个办公室的摆设位置要改，风水不好，会克他们姓徐的。

　　银盛地产这许多年来，在徐双言之前，历经两代姓徐的掌门人，没听说过会克他们的，大家只觉得少爷的命可能不够硬，但谁让人家是领导呢，只能听话照做，谁也下不了班，全都在这加班重新布置办公室。

　　一时间怨声载道，流言四起。

　　“怎么会是小少爷不是大少爷接班啊？”

　　“小少爷三天就能把公司干倒闭吧？”

　　“是时候把我的求职简历优化一下再联系联系猎头了。”

　　“你忘啦，大少爷又不是继承人，虽然徐总一直想给大少爷挖进来，但人家在乾华好着呢。”

　　“要不我收拾收拾去乾华应聘吧？”

　　这会儿，还没人知道徐寅那一晚的具体经过，但对员工们来说，有老徐总在的银盛地产还是不错的，即使经历了政策改革与地产衰落，至今仍未裁员，只积极推行转型革新。这艘上世纪的巨船颇有老徐总一贯坚韧的劲头，在经济局势风云动荡的今天，誓要带着穿上所有人穿越风暴。

　　但小徐总么……不好说，有种要把船开翻或者一头在暗礁里撞个稀巴烂谁也好不了的不祥预感，毕竟小徐总那艘游轮不就起火烧成破烂了吗？

　　晚些时候，郑律师带着保险公司家族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一起抵达银盛大楼。

　　徐双言第一次在他爸的办公室里当主人，喜怒全在脸上，眉梢扬着，唇角翘着，仿佛他那正躺在icu的爸是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坐在沙发上，郑律师礼貌客气地拒绝了吃茶，将徐寅的遗嘱告知徐双言，徐寅已经决定，除信托与保险的指定受益人为徐双言外，其他财产均赠予徐一笙，其中包含银盛地产的股份。

　　少爷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立刻冻住了，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表情管理都没了，面容在沉默的几秒钟里逐渐丑陋起来，接着终于想起还有信托的一部分，问另一人：“那保险和信托有多少，是什么条件？”

　　那人推了推无框眼镜，道：“根据我们查询的保单情况来看，徐先生购买终身寿险累计一千二百五十万元，这部分的受益人都是您，与我方签订的信托合同涉及金额为三百五十万元，但这部分有领取条件，要求是您必须开办一家经过天使轮融资的公司，且不可以有刑事案件、民事案件等记录。”

　　徐双言飞快计算了金额，这下已经不是表情丑陋的问题了，他抓起茶杯猛地摔在茶几上！瓷杯碎了，尖锐的边缘划伤了他的手，更有一块碎片飞溅而出——

　　郑律师后脊一震，正要去找秘书处帮少爷处理伤口，只见徐双言捂着右眼发出哀叫。

　　他连忙拨了120急救的电话。

　　徐双言痛苦难忍，栽倒在沙发上，眼睛热乎乎的，他不知道是血还是泪，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皮，视线黑红恐怖。却在这时，他没来由地想到今天在楼里听到的议论，那些员工们很希望徐一笙接班。

　　徐一笙，又是徐一笙，到处都是徐一笙，先是家里那个风度翩翩的徐大少爷，再是考上世界名校的少年天骄，再是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青年高管，最后是一副郁郁不得志实则成了申港市政策主推新科技公司的成功企业家。

　　自己这一生，出生时就已被徐一笙的光环淹没，徐一笙这三个字像耸立在他人生道路前巍峨的高山，挡住了去路，挡住天空，挡住了阳光，挡住了一切，徐双言用一生与他这位哥哥搏斗，却输了个彻底。

　　所有人都知道徐一笙年少有为，也都知道他徐双言是个蠢货。

　　可明明只有他才是徐寅的儿子，而徐一笙的爸不过是个一事无成的混子，对，混子，混子好啊，混子这个身份多难听啊，用来抹黑他儿子一定很有用吧？

　　如果乾华科技的用户们知道那位儒雅有礼的徐先生有这么一个曾做过地头蛇，靠不正当买卖积攒财富的爸，应该会很失望吧？

　　郑律师急得如架在沸水里的螃蟹，正与秘书翻找药箱，却见小少爷松开手，睁开了一只充血通红的眼睛，他半张脸都是血，狰狞可怖，却放声大笑，前仰后合起来。

　　秘书抽了一口冷气：“小徐总他……他……”

　　“他”了半天，与郑律师咬耳朵，悄悄道：“他该不会是被打到脑仁，疯了吧？”

　　郑律师看他一眼，严肃道：“想什么呢！又不是狙击枪，怎么可能打到脑子！”

　　再说，小少爷真有脑子这种东西可以被打中吗？

　　这一天过得十分热闹，银盛地产前脚才迎来老徐总被送入医院无法主持工作的大新闻，后脚就有小徐总意外受伤被救护车“werwerwerwer”拉走的更大新闻。

　　这下员工们信了，他们可能是真的有点克小徐总的。

　　*

　　徐一笙被一连串的咳嗽呛醒，伏在床边咳得要把气管呕出来。扁桃体与喉咙在痉挛中争先抢后表明自己的存在，痛得他眼泪朦胧。

　　郑麒拍背又擦脸，待平息了小心喂他一点止咳糖浆润喉咙，一时忙得够呛。

　　流感引发了扁桃体炎，徐一笙吞咽时皱着眉头，他眉眼本就好看至极，如此更添风情，惹得郑麒拿着药瓶瞥他一眼就患了心率失衡症。

　　喂完药，郑麒重新在床边坐下来，在徐一笙背后塞了个软蓬蓬的枕头让他靠着顺气，说：“我认识一个治疗中毒非常厉害的医生，已经联系上，让他帮忙会诊给了治疗意见，人很大概率可以恢复清醒，只是后遗症是不可避免的。”

　　徐一笙轻点下颌，嘴唇微张，被郑麒捂住：“别说话，你好好养养嗓子，明天再打一次消炎药应该能消肿了。”

　　手背上，徐一笙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在表示“我知道了，谢谢”。

　　此次流感并非偶然，一周前，全国新闻已经有报道，呼吁开学返校的学生家长与校方多加注意，只是对成年人来说，生病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很正常的状态，轻伤不下火线才是这个时代讴歌的主题。

　　这次病毒是从美国开始流行的，典型症状是高烧，肌无力，浑身酸痛，严重者不能咬食硬物，还可能伴随急性肠胃炎、结膜炎、惊厥等症状。

　　徐一笙关节酸得要命，肌肉也不听使唤，他像软绵绵的玩偶瘫在床里，这一会儿功夫出了一身黏腻的虚汗。

　　他捏捏郑麒的手指，用口型对他说：“想洗澡。”

　　“你疯了？不要命了？”郑麒狠狠瞪他，“这时候怎么能洗澡，不知道自己晚上在发烧还是要故意把我气死？”

　　徐一笙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满脸凶狠劲，可偏偏看向自己的眼神又是温柔的，就像在说：“你要是想不开那我也随你一起去了”。

　　他觉得有点好玩，故意逗郑麒，咬住下嘴唇装可怜。

　　郑麒看他一眼，立刻别过头去：“徐一笙，我警告你，你这样也没用！”

　　徐一笙抿起嘴唇，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