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
-
下了雨,交通比往日拥堵许多。不过一个红灯,便排起了长龙。
李韫之视线从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扫了眼,眼睛半瞥向身侧的人,“现在可以说说,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了吗?”
“你这话问得很奇怪,一点都不像是你的作风。”温宜尔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紧靠在椅背上,“想来就来了,哪有那么多理由。再说了,你以前不也经常这样吗?”
李韫之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在红灯转绿的间隙,侧眼打量温宜尔。
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脸部肌肉放松,即使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眼角眉梢都是带着笑。
“我们该走了,”温宜尔提醒他,“已经是绿灯了。”
雨并不密集,稀疏的小点打在玻璃上,在一排排晚灯的照应下,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点。
温宜尔脑袋靠在窗边,将车窗稍稍降下一点。
乌黑莹润的眼睛,盯着行道路旁侧滴水的绿叶,直愣愣走神,心里在想着事。
今天花费了一个下午去做蛋糕,整个过程可以说是鸡飞蛋打。
每个步骤都是严格按照教程亲自动手,没有假手于人。
蛋糕做好后,即便今天天气潮湿,她仍怕这出门的短暂时间里,蛋糕放在外边会化掉。
又或者是,徐牧野今天半道有事回家,会被他发现,那么惊喜就不能称之为惊喜了。
因此,她把蛋糕放在了冷藏层。只是待会该怎么先徐牧野一步,将蛋糕取出来,让这份惊喜,按照预先的安排继续下去呢。
还真让人有点儿苦恼。
-
现在并不在主城区,只是恰巧碰上下班的时间,加上下了一场雨。
安全期间,车子的速度并不快,碰上红灯,后边被堵着的汽车,更像是乌龟在爬行。
温宜尔不出声,李韫之更加没有要主动攀谈的欲望。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温宜尔视线被窗外的街景捕捉注意力。
没有了涌动的风,属于她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中,显得尤为突出。
听到车窗降下的声音,温宜尔转过脑袋,不明所以地看了眼身边的人,“外边在下雨,窗户开大了,雨水容易灌进来。”
李韫之:“有点热。”
“噢噢。”温宜尔想想好像挺有道理,于是转过头,一手托着下巴,专心看向窗外。
隐约听到轻微的猫叫声,她的视线顺着声源望过去,看见白色的一团缩在树枝下。
猛地转头看向李韫之,眼神很亮,“徐牧野,你有没有听见猫叫声?”
“没有。”
“……”温宜尔慢慢转过脑袋,肩膀沉了下去,“我看见灌木丛里,好像有一只白猫。它看起来,像是受伤了?”
前面的车流慢慢动了起来,李韫之重新启动车子,并不太想搭理温宜尔。
从调查来的资料可见,温从文将她保护得很好,大学毕业那年,顺利入职当地一所公办中学。
对于社会与识人,她可谓是一张纯纸。
就譬如此刻,即便两人之间并不熟络,可他只要把目光转过去,哪怕在她身上停顿不过一秒,那双眼睛,就已经把什么都写在了里面。
这种人,几乎都不需要怎么费力地使用招数,三言两语,就能轻轻松松骗过去。
“在这儿违规停车,要罚款扣分。”李韫之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没太多笑容,“还有,我不喜欢猫狗。”
温宜尔听完,有点儿沮丧,“好吧。”靠回在椅背上,眼中的神情相比刚才,似乎淡了许多。
李韫之选择视而不见。
*
徐牧野的手术很成功,不出意外,大概下个月就可以恢复。
李韫之在这边这段时间,对于究竟是谁在违规制药并贩售,逐渐摸出了点苗头。
不过对方很谨慎,最近都没什么举动,一时间让人无法找到把柄。
李韫之戴着蓝牙耳机,听着程文熠在电话那端回复。
等车快要行驶到温宜尔的房子时,他摘掉了耳机,中断了这场临时通话。
刚停稳车,温宜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个人小跑着回到房间,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李韫之拔下车钥匙,从座椅上抬眼,隔着蒙着水汽的挡风玻璃,只能依稀瞧见温宜尔那截快要消失在门边的白色裙裾。
他没撑伞,冒着雨进了屋。温宜尔在他前面进来,可房间中仍是一片漆黑,对方进来的时候,显然没有开灯。
上次到访,也只不过是临时起意。对于房间的布局,以及摆件的走势,李韫之并不清楚。或者说,他就没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阳台的帘子并没有拉上,只是在这样的一个雨天,没有黄昏、亦没有山映斜阳的景致。
远处山连着山,朦胧在一片青灰色的雨雾中,整个人房间的自然光,极为暗淡。
李韫之站在玄关口,并没有换鞋进入前厅。
温宜尔比他先进入房间,却不知道去做什么了,客厅中,并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视线穿过微弱的光线,温宜尔慢慢出现在中岛台前。
室内垂下房梁的三角灯,折出暖黄的光,夜风穿过,灯影在她天鹅颈上摇曳。
她身体微微前倾,背朝自己,手肘不时摆动,看起来像是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李韫之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沉肩靠在门框上。
屋檐外的雨丝,斜斜密密地飘下来,男人裁剪得体的驼色大衣,肩头晕开淡淡的湿渍。
他略感烦躁。
如果不是情况暂不允许,他该点上一支烟,好好思考一下,等晚宴结束后,该以什么样的理由抽身,结束这一场无厘头的角色扮演。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
温宜尔紧赶慢赶,总算在徐牧野踏进房间前,抢先一步将放在冰箱保鲜层的蛋糕取了出来。
她原以为自己能做出一个惊天动地的蛋糕,但实际操作起来,还是颇费时间,而且造型也并没有料想中的那么好看。
浪费了好几个蛋糕胚,最终决定还是做一个简单,但是不会出错的草莓蛋糕。
温宜尔将蜡烛小心翼翼地插上去,卡着打火机,将引线点着。
顷刻间,微亮的橙红火光,在这座静谧地能听见风声的房间中,轻轻摇曳着。
她刚才没注意李韫之的脚步声,一时间拿不准对方究竟有没有进屋。
于是坐在高脚凳上的人,扭了扭颈部,朝客厅的那扇门看去。
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此刻,猝然撞进一双幽深的眼。
那道眼神,温宜尔很熟悉,从前也在徐牧野的身上窥见过。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竟然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心虚感。
温宜尔抿了抿唇瓣,眼瞳中倒映着火点的亮,才想起来了今天的正事。
于是弯了弯眼睛,端着蛋糕,唱着生日歌,一步步朝徐牧野走近。
直到风快要熄灭蜡烛,她连忙抬手挡住。
见对方怔在原处,不得不拉了拉他的衣袖,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他,“生日快乐,快别愣着了,小心今天的风替你吹了蜡烛,过了属于它的生日。”
“记得许愿。”
*
李韫之看着眼前正一脸期待地催促自己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这趟行程,他们或许终生都不会有所交集,亦或者是茫茫人海中可能的过客。
就是这样一种陌生的交织,回馈到现实,聚焦于她那张并不太能让他记忆的脸庞时,他感到胸口正在急剧地跳动。
有一种焦躁的感觉,顺着血液,逐渐涌上脑袋,直到充血为止。
这是一种陌生的情绪,而他惯来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视线从打量逐渐趋于冷淡,“我不需要这些。”
“是是是,我知道。”
温宜尔丝毫没因为这个话而感到难受,反而顺着他的话继续下去。
毕竟去年就是这样的,那时候她还没学会做蛋糕,不过为了响应节日氛围,她还是去蛋糕店专门订了一个蛋糕。
刚见到蛋糕的时候,徐牧野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那时的他,同此刻的神情没什么区别。
那时候,还暗戳戳试探这是不是她亲手做的,得到否定的答案后,于是嘴硬地说不喜欢这些甜食。
“放心,”温宜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人似的,“今年是我亲手做的,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在我的面子上,不尝一点,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眼见着蜡烛燃烧过半,她的语气终于变得急切起来,扯了扯李韫之的衣袖,“快许愿。”
李韫之看在眼里,只觉得很可笑,他不明白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有人如此的不知趣。
他的手掐住温宜尔的手腕,另一只手将蛋糕底托放在中岛台上,上半身逼近温宜尔。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身躯与中岛台之间。
“温宜尔,”李韫之一点点靠近。身上冷调的雨松同温宜尔的茉莉气息纠缠在一块儿,一时间分不出彼此,“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那是一双漂亮的、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当然不是,”温宜尔想了想徐牧野这个爱吃醋的性格,那句还有朋友间也会给彼此庆生,还是被咽了回去,“不是每个人都能收到我亲手做的蛋糕的,你是第一个。”
风声、雨声,这句近似呢喃的亲昵话,乘着盛春时节的落花雨,不容他抗拒的,劈里啪啦地砸进李韫之的耳中。
实际上,他从不过生日,只有徐牧野那个好哭鬼才会过这种无聊的节日。
也对,如果不是因为他,或许他连见到这个蛋糕的机会都不曾有。
说到底,温宜尔是在给她的男朋友过生日,这本身没错。
而他于她而言,其实只是陌生人,没有人会给素不相识的人过生。
李韫之一瞬恍惚。他想起,徐牧野在暴乱过后,躺着被送进icu,整个人昏迷不醒,嘴里却还在反复念叨‘温宜尔’这三个字。
又想起,眼前这个女人,是造成他整个阴暗童年的罪魁祸首的女儿。
刹那间,李韫之眼底那抹很浅的温和散去。
他想,他应该狠狠拒绝。最好能让眼前这个女人知难而退,又或者是将这一段感情搅扰得一团乱。
到时候,留给他那个好弟弟的,只有无尽的烂摊子。
这种恶劣的事,他没少干过。至于结果不结果的,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本该是拒绝的话,却在李韫之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宽阔的肩颈微弓,薄白的眼皮微阖,俯身轻轻凑近温宜尔,吹灭了房间中,唯一的光源。
“许的什么愿望?”温宜尔视线一直注视着他,见他睁开眼,又恢复了那副不自然的架势。知道大概是他又开始臭屁了,于是也不戳穿,声音柔顺得像是窗外尚未停歇的风。
在李韫之睁开眼皮前,温宜尔指腹捻起一抹奶油,抬起指肚触上他的唇瓣。
紧接着,踮起脚,唇瓣轻轻印在他的唇角。
在温热中,很快从固态融成液态。
一股非常淡的奶香,在唇齿间萦绕。
“生日快乐。”
雨似乎要下得密集了,天空游走着一道蓝紫色的闪电,将旷阔的黑夜,短暂地撕扯成两半。
紧接着是轰隆的雷声,温宜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肩膀。
平日里,她最怕这种打雷闪电的季节,好在今天徐牧野在她身边,不像一个人那样无助。
她想往他的身上靠。一抬眼,却发现徐牧野的眸色深得吓人,眼睛里像是蓄积着风暴,将温她整个人钉死在原地。
温宜尔条件反射地后退,却退无可退,整个人近乎被他环在胸前。
李韫之觉得自己就是道德底线太高了,才会容许温宜尔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可实则,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男人的手掐上温宜尔的下颌,俯身探近。没收力道,牙齿狠狠咬在温宜尔的唇瓣上。
唇肉上发痛,迫使她微微张开唇,也就是这须臾间,李韫之的舌头长驱直入。
健硕的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间,像是烙铁,热得惊人,又挣脱不开。
温宜尔不明白他突来的暴戾。感知到徐牧野现在心情不是很好,原本挣扎的动作弱了几分。
慢慢抬高手臂,动作轻盈地捧上他的脸颊,两人视线相对。
脸颊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李韫之怔住了,忘记了反应。下一秒,温热的吻落在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