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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章完   我有一 ...

  •   我有一个朋友。

      啊,请不要误会,不是那个众所周知的梗,是真的有一个朋友,虽然我们没有多么亲密,甚至“朋友”这个定位也只是我单方面如此认为,并没有被对方认证过的那种。

      他没有承认过,所以很大概率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

      在霓虹海的另一边的那个国家,有着在亡者祭日那一天为其祭奠的古老习俗,在那边生活了许久的我也渐渐将这些温柔的传统文化放在心上并将其实践。

      于是我回到了这里,这个埋葬了他的地方。

      横滨市。

      来到港口□□势力的墓园,我和守墓人点点头,提着东西慢慢走到临近海边的那人安眠之处。

      身为首领失眠了四年之久的他如今却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每次烧纸钱的时候,除了赐予我□□的父母,也会帮刚刚提到的朋友烧一点。

      藏着私心,纸钱在高温下慢慢卷曲,收缩,变得黝黑,纸屑又飞到天上去,像花瓣一样,不知道世间哪块土地是他真正理想的归宿。

      那么多纸钱,只给一个人,我想那人不会怪我吧,尽管是我这样的没什么交集的人烧的纸钱,终究还是带着一点心意在里面。

      说起来我也不曾想过自己死后要葬在哪里。

      大抵是觉得那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怎样的风景如画,是怎样的具有氛围,我觉得没什么意义,毕竟我已经死去了,再美我也看不到。

      那人的灵魂和这片横滨海对望,就像老夫老妻,执手偕老,长厢厮守,万万年,终于白头。

      那世界像他的遗书,等一个读得懂的人,做唯一的遗物。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他的世界,一遍遍的被时间消磨。

      没有人知道他的小心思,那里是不是真的那么美。即使真的有那么美,那又如何。只是还不曾去过罢了。

      我将准备好的酒杯与知名饭店打包好的螃蟹拿出来放在墓碑之前,在酒杯中倒好温润的清酒轻轻搁下。

      “听银小姐说你喜欢螃蟹呢,这次给你带来了哦,好好享用吧。”

      真是不称职的朋友啊,居然连他的喜好也只能从旁人口中得知,我闭了闭眼,掏出手帕将静静面对我的墓碑轻轻擦拭了一遍,像是像把他生前攀附于其身上的绝望与黑暗轻轻抹去。

      但墓碑还是会落满灰尘,那人也终是带着无法挣脱的,不可言说的黑暗去往无法触碰的彼岸,多么残忍,尽管心里清楚,却每次都忍不住还是重复一遍,不知道在和谁赌气一样。

      我收起手帕,将酒倒进另一个酒杯,和放在地上的杯子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像极了与那人初见时猛烈跳动了一下的心跳。

      “为了野犬。”

      随即一饮而尽。

      我与那位盘踞在霓虹最大黑暗帝国首领的初见并不特殊,那天只是很平常的一个下午。

      因为学术上的一个实践研究,我跟着导师漂洋过海离开华国的大学来到腥风血雨的横滨,任由导师与他居住此地的朋友尽情攀谈,我钻出充满专业知识盲区的学术漩涡中准备去随便一个地方打发一下时间。

      “这样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正在和导师唇枪舌战的学者扭过头对我说了一个提议。

      “lupin……吗。”

      我抬头看看描绘着上世纪戴着眼镜绅士的招牌,发出的灯光在幽暗的小巷为路过之人亮起一抹路标,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去处。

      我心中暗暗点头,肯定了导师朋友的审美,决定在这个酒馆度过一个惬意的下午,便抬脚走向门口向下的楼梯,突兀地,又听到了前方向着我这边而来的脚步声。

      “嗒…嗒…”

      我停下来,打算等对方离开再进去,下意识地看向来者,与一只有着夕阳的眼睛对上了眼神,啊,是很少见的鸢色,在黑色的卷发刘海下死寂着一潭,透着一股子倦怠,又像是突然放下了什么的释然,混着似有若无的死气。

      那眼神就像一只烧死的黑猫。

      他很奇怪地没有漠然地移开眼神,反而停下脚步静静地与我对视,而我也配合地与他相顾无言许久。

      不对劲,我的直觉告诉我。

      这个人,与我好像有什么关系,是以前认识的人吗?可如果我见过,绝对不会对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这个青年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不是泯然于众的类型。

      明明从未见过,我还是在与他对视的瞬间心脏猛的重跳了一下,好似命中注定,就连灵魂也为遇到他而震颤。

      情不自禁地,我对他伸出手,提出一起同行一段路程的请求。

      然而等我脱口而出之后我恨不得直接以头抢地。

      我自己都觉得我像个傻x,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提出“一起走”这种幼稚地像是两个小学鸡约定放学一起回家的离谱要求,而且还是在人人社恐的霓虹,是个正常人都会认为我不怀好意,警惕心强的估计已经开始暗戳戳报警了,我内心捂脸,唾弃了一下我无可救药的搭讪方式。

      怎么看这种要求对方都不可能——

      “好啊。”

      答……哎?

      “……啊?”

      “好啊。”

      青年眨眨眼,瞬息之间隐藏起了所有的负面情绪,初次对视时看到的晦暗在鸢色的眼中消失殆尽,恍若错觉。

      他勾唇笑了起来,褪去了震慑他人的气势的那人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他真的很年轻,当然,也很好看,即使绷带遮住了左边的眼睛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我的荣幸。”

      被对方可以称得上动听的嗓音糊了两只耳朵让我眯瞪一下的间隙忽地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为什么他缠着绷带呢,受伤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可惜,好想看看他另一只眼睛是不是也是如此让人惊艳。

      但莫名觉得不是单纯因为包扎这么浅显的原因,瞄到对方袖口处露出的皮肤上也缠着的绷带,我抿了抿唇,将疑惑压下心底顺便在心里扇了一巴掌被美色迷了脑细胞的自己,明明是提出同行请求的人却处于被动地位地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近距离了才发现,青年真的很瘦,单薄削瘦的身躯笼在压抑的黑色风衣下,脖子上的红色围巾让我居然有点刺眼,让人感觉不拉着他确认他的存在,好像他下一秒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永远地消失掉了。

      我手指微动,最终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跟着他的脚步离开了这个小巷。

      ———————————————————

      我与他走了很多的路,也聊了很多,完全不像第一次见面就一时兴起同行一段路的陌生人。真不可思议以我这种懒狗死宅居然会有一天陪着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轧马路到如此地步。

      但与那人一起,就算只是轧马路我内心也奇迹一般地没有丝毫不满。

      没有特定的路线,没有特定的话题,也没有特定的时间,甚至没有特定的目的地,但我们之间的气氛一直都很安定愉快。

      他说他成功踹了屑上司自己当上了老板,我说厉害了年轻有为相比起来我这个还在学术垃圾中挣扎的菜鸡真的嫉妒到质壁分离。

      他说手下好难管有个矮子每天欺负他,有委托可以去找武装侦探社,后辈真的好难带,不想做老板了好想辞职好想死。

      我说大学专业课的作业好难啊,导师日常不做人,论文让我的头都要秃了,现在看到ppt都想吐。

      全然忘记我们甚至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

      后来有些累了,我们在某个公园的树下的草地上席地而坐,之后更是躺下,完全不管卫生问题的大大咧咧,我看着对方身上不知道牌子但是看料子就一定死贵的大衣心里意思意思唾弃了一下万恶的资本主义下一秒就抛弃在了脑后。

      刚刚吐槽发泄之时青年勉强灵气起来的气息再度沉寂下来,闭上眼睛如果不是微弱的呼吸声像是已经没有生息,让我的心情猛得沉了下。

      是了,我早就发觉,这个人泛着死气,就像是被蛛丝勉强勾着摇摇欲坠的老旧木偶,一旦丝线断裂就会从人间摔下,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丝线的耐久已经所剩无几了,而我没有丝毫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向着既定的结局满心欢喜地前进。

      满怀希望的,满怀绝望的,走向灭亡。

      我看向他安放于身旁的手,再到他的身躯,像棵枯死的树。

      在这个没有什么特别的,孤独的,灰白色的,凄凉的世界中,他动弹不得。

      我经过了这里,像或轻盈飘过的,自由自在的风,我本不该停下脚步。

      他只是看着我,而我违背本能地在他的眼神中停了下来。

      这棵树,内里的木质已经腐烂,整体的生命就像干涸的溪流,一动不动。

      我被这颗孤独的树所吸引,停下来和他说话,我们一同躺在树下,一直到日落,苍蓝的月升到空中。

      那个夜晚的月亮大的吓人,蓝色笼罩大地的夜晚,我驻足,坐在他这棵树的肩上。

      我开始怀疑我的记忆被动了手脚,明明认识了一个不错的人,度过了一个不错的时光,而每当我意识到这是我们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时,不明由来的满心不甘和愧疚还有难过让我如鲠在喉。

      好像我本应该认识他,了解他,铭记他。

      他还是不说话,也没有看我。

      月亮西垂,四周静悄悄的,他只是抬头看月亮,我沉默不语。

      “你在干什么?”他突然转头发问。

      “我在…记住你。”我回答。

      让你在我的记忆中扎根发芽。

      最终在我们分别时他告知了我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太宰,太宰治。”

      堕罪吗?真是独特的名字。

      我们在苍蓝的月光之下告别离去。

      回到导师定的旅馆,我洗了澡给导师发了个平安回到旅馆的消息,对方发了个“ok”的emoji表示知道了。

      【说起来忘记告诉你了,横滨和咱们那边不一样,这边□□是合法组织,总部在横滨的港口mafia更是危险至极,如果你碰到他们的人绝对要绕道走。】

      【港口mafia?】

      【对,虽然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伤害普通人,但被卷进去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事情,异能力是很危险的。】

      【我明白了。】

      □□主导的城市吗?可是今天和太宰治交流时对方却并没有提起这个理应存在感爆棚的组织,反而提了一嘴衬托之下知名度不高的武装侦探社。

      是故意的吗?

      我摸索了一下手机边上的音量键,顺从心中的冲动,再次在导师的聊天界面中打字。

      【老师你知不知道“太宰治”?】

      【你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港口□□首领的信息可是没那么容易得知。】

      ?

      说起来您可能不信,是他本人亲口告诉我的。

      我摸了下脸,怀疑这是不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

      我刚刚和传说中的□□首领主动搭讪还相处地不错?这可以称得上人生高光时刻了吧。

      带着对这一事实的深刻怀疑,我敷衍了导师的询问,带着重重心事进入了梦乡,梦中有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青年看不清脸,我只记得他那双含着朝阳与晚霞的眼。

      第二天下午,我听到了港口□□首领跳楼身亡的新闻。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怔愣了片刻,垂下眼深深地叹息——他最终还是走向了这个结局。那个位置成为了砍向那棵树的最后一刀,那条红围巾还是浸染了他鲜红的血。

      我从见面起就明白,那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我收回思绪,将手中昨夜刚开就剪下认真保存的昙花放在墓碑前,站起身来转身缓缓离去。

      “おやすみ、太宰さん。”

      旁边的树叶中有风吹过沙沙作响,像是某人轻声回应。

      一株嫩芽在墓旁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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