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年久恨（中） 季晏这人， ...
-
季晏开着自己的车去了门卫家——一栋只有三层的老旧居民楼，每楼七八间房，门卫就住在三楼靠里的房间。
“档案室发来的资料显示，这个门卫叫杨峰，今年26岁，隔壁成州市人，上高三那年因故意伤人入狱三年，出来后一直到处工作，半年前来了成阳，应聘成为六中的门卫。”梁成安站在杨峰家门口对季晏说。
“伤的是谁？”季晏走进去问道。
“是赵曦希，当年他们是同学，赵曦希因重伤休养了一段时间，后来转学，全家搬来了成阳市。”
温冥微微蹙眉，“只是报复？”
季晏余光看了他一眼，问道：“伤人动机是什么？”
梁成安看着手机里的资料，沉吟片刻：“档案上只说赵曦希言辞不当导致极端的杨峰反应过激，但当年成州市派出所简单走访过学校，有学生说漏了嘴，杨峰入狱前应该受到过长期的校园霸凌。”
“但当年赵家在成州市权势不小，赵曦希父亲跑了很多关系，最后的结果是杨峰被判三年，赵曦希只是被学校通报批评。”
温冥眉头舒展，“是报仇啊。”
季晏扫视着杨峰不过十平米的房间，除去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和一张单人床，便是潮湿的墙面，几个地方被报纸敷衍地糊上，隐约还能看见里面破裂的墙皮。
除此之外，没有一点跟作案有关的东西。
“杀人动机有了，嫌疑人行踪呢？”季晏淡淡道。
“追踪组刚发来消息，杨峰凌晨四点买了一张去外地的火车票，我已经联系那边的警方，也派人去跟了。”梁成安叹了口气。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杨峰那瓶饮料有问题，这些都是我们的联想和猜测。我们已经走访过这栋楼的居民，也搜查过附近，没有人了解杨峰，他一直独来独往，也没有找到任何残余的作案工具，检验科也说，美术刀上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纹。”
“就连死者小区门口和电梯的监控里也没有他的身影，道路监控还在查，但我们怀疑证据已经被他带走了。”
“知道了。”季晏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转身出去。
“你去哪儿？”梁成安问道。
“找证据。”季晏一边下楼一边回复，温冥跟在他身后，自言自语道：
“他应该会直接毁灭证据，不会带着东西跑路，毕竟对他而言，他已经亲手杀死了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赵曦希的死，连同那些证据的销毁，意味着他的新生。”
季晏感受到一阵阵气流，像有人在不停吐气说话。
他在一楼仔细查看过每个角落，又走出去，来到距离最近的巷子里。
墙角堆着杂乱的垃圾，臭气熏天，季晏用眼睛扫描了一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温冥轻笑，“季顾问要翻垃圾堆了？”
脚边刚好躺了一根树枝，季晏捡起来翻动那堆垃圾，脸色冷得可怕，温冥捂住鼻子皱着眉。
“喵~”忽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巷子口传来，温冥回头，就见一只白毛猫站在那儿，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温冥一怔，左右飘动两下，猫的视线也跟着他转来转去。
“啊，你也能看见我？”温冥新奇地说，动物真能看见人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温冥飘过去，低头跟它打招呼，“你好呀~”
猫咪仰着头，尾巴朝他摇晃两下。
季晏转身看着这一鬼一猫的互动，走过去蹲下，淡淡道：
“白毛发黄打绺，瘦成这样，应该是流浪猫。”
温冥点头，轻叹口气，“眼睛这么亮，饿了吧。”
季晏看了眼他的神态，伸手摸了摸猫的头，“饿了？”
猫先是瑟缩了一下，意识到季晏没有恶意后，才上前一步，乖乖地给他摸。
温冥只觉心都软了，他围着猫转了一圈，猛地发现它的尾巴尖上有一抹显眼的黑。
“这是……烧焦的？”温冥指着猫尾巴示意季晏，后者垂眸将猫抱起来，温冥不禁诧异，他一直以为季晏是有洁癖的。
“烧焦的毛，看伤口是新的。”季晏淡淡道。
“这附近什么地方有被火烧过的痕迹吗？”温冥在空中比划道。
季晏抱着猫起身，“去找找。”
瘦骨如柴的猫轻轻嗅了嗅季晏身上的味道，头小心翼翼地蹭着季晏的臂弯，季晏低头，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柔和。
温冥看得心痒，奈何自己抱不了。
只好转移注意力，在季晏身后四处查看。
偏僻暗潮的巷子里什么都有，臭气熏天，混乱不已，闻不出焦味，也看不出火烧过的痕迹。
温冥飘到距离季晏的极限处，低头看着乱糟糟的地面。
季晏抱着猫往最里面的角落走，一回身便被半透明的温冥“撞了个满怀”。
温冥惊恐地被一股力量拉到季晏面前，鼻尖差点相碰的距离近到季晏能看清温冥浓密的睫毛，精致的眉眼如画般被放大。
“你……”季晏往后退半步，脚跟踩到一块凸起。
他低下头，温冥顺势远离他，手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道：“只顾着找证据，忘记距离了。”
季晏踩到了一小截烧得半焦的骨头。
他弯腰捡起来，温冥见了，惊喜地在空中写道：
“会不会是那只猫的骨头？”
“有可能，检验过就知道了。”季晏拿出装证物的透明袋，将骨头装进去。
“回去吧。”检查过四周，确认没有可取的东西后，季晏道。
两人和大部队集合，季晏将证物交给梁成安，抱着猫刚坐上警车，就收到追踪组传来的消息：
杨峰在火车上被抓住了，搜捕队正往回赶。
“嗯，回去调离死者家最近的医院门口的监控。”季晏提醒道。
“局里有同志看着呢，一定能找到杨峰买安眠药的证据。”梁成安点头说。
杨芸拿着笔记本电脑一顿敲打，“搜捕队那边说，杨峰坚持自己无罪，这小子嘴还挺硬，等找出监控再去医院求证，检验科那边确认了结果，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他能逃过小区门口的监控，但医院的监控可就不一定了。”
“没错，他逃不掉了。”常勉肯定地附和。
坐在副驾的梁成安看了眼抱着猫闭眼的季晏，“小晏，累了？”
“没有。”季晏睁眼，淡淡道。
“季顾问，这猫……您打算养吗？”杨芸问道。
季晏垂眸，盯着怀里乖巧的流浪猫看了一会儿，“不养。”
“那……那能送给我吗？我家猫去年去世了，我一直就没再养，但我看它很有眼缘。”杨芸温柔地摸了摸猫咪的头。
季晏看了她一眼，道：“可以，结案后你把它抱走。”
“好！多谢季顾问！”杨芸兴奋道。
余光里，飘在他身边的温冥失落地撇了撇嘴，偏红的唇一张一合：
“明明就很喜欢，为什么不养。”
季晏只辨别出“喜欢”两个字，他沉默地看着怀里的猫，藏在猫身下的指尖微动，猫咪懒懒地“喵”了一声。
“是不是饿了？”杨芸小声问了一句。
“嗯。”季晏应了一声。
“马上到局里了，我喂它吃东西吧。”杨芸兴致勃勃。
“不用，我来。”季晏抬眼，目光扫过温冥。
“啊……啊，好。”杨芸讪讪地笑了笑，感觉到季晏似乎心情有变化，识趣地闭上了嘴。
梁成安一直关注着季晏，见此笑了一声：
“我记得小晏养过猫的，他有经验。”
“是吗？”杨芸好奇地看向季晏。
“嗯。”季晏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
温冥仔细地看了看季晏，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秘密好多啊。”
不过，还挺有意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