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泽阿奶的绿野迷踪》追步风满袖

15、祈福仪式起，神辞汇洪流

　　“哦，这是咱们苗寨的传统。”朗达伯伯微笑着解释。

　　“每到夜晚，村里的长者会敲响那面具有几百年历史的苗鼓，为苗寨祈福。”朗达的妻子阿秀补充到。

　　咚咚声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寂静，鼓声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山谷之间，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唤醒万物。

　　随着鼓声的响起，家家户户的吊脚楼内都熄灭了灯光，只留下烛光，透过窗户传出温暖的黄色光晕，与夜空的星星互诉辉映。

　　林悦然好奇地把头探出窗外瞧，她的视线被苗寨的夜景深深吸引。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座座的吊脚楼的轮廓若隐若现，而朗达伯伯家下潮湿的泥路，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泥香，让她感受到一种回归带来的寂静安宁，肺部前所未有地舒畅。

　　这种寂静并非完全无声，附近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昆虫的鸣叫，清脆而悦耳，如同细密的织网，将夜晚包裹得更加深沉。

　　她的心灵仿佛被这片宁静而神秘的世界所牵引，在月光的洗礼下，她感到自己的内心也在被洗涤，所有的疲惫和杂念，对自己病情的担忧，都悄然消散了。

　　只见堂屋内，朗达的妻子阿秀阿姨，正轻手轻脚地走到堂屋的正中央，她的目光落在一那个雕刻着精美龙纹的供桌上，脸上流露出一种庄重而肃穆的神情。

　　林悦然看见她微微低头，双手合十，在供桌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拿起一个碗，里面盛满了清水，还有一些银黄的细碎物品，这些物品在烛光下闪闪发光，吸引了林悦然的注意。

　　她好奇地小声问道：“朗达伯伯，阿秀阿姨碗里盛的是什么东西？”

　　朗达伯伯微笑着回答：“小树苗，这叫‘窝这绒’，是我们苗族祈福仪式中的重要用品，碗里的清水代表我们生活的源泉和清洁的心灵，而沉在水底的是金子和银子，不仅仅代表了我们家族的财富和繁荣，更寓意着我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
　　林悦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阿秀阿姨，觉得稀罕极了，因为这样的苗族特有的祈福仪式，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看见阿秀阿姨将一块上面刻着黑白太极鱼图案的岩板，盖在那碗被朗达伯伯称作“窝这绒”的清水上，然后拿出一根不到一米左右的翠绿竹节，它被特意打磨得十分光滑细腻，上面似乎还刻了符号。

　　茶泽悄悄凑在她的耳边说：“这是我们苗族特有的祈福乐器，告诉你爬哦，在苗语中叫做‘哦雄’，也就是竹柝的意思，桂竹做的，是用来招神赶鬼的，反正，你之前肯定没见过吧。”

　　林悦然点点头，她在城市里，见过钢琴，见过小提琴，见过大提琴，见过手风琴，见过竖笛，见过琵琶，见过扬琴，见过二胡，见过古筝，也见过笛子……但就是没有见过竹柝这种乐器，所以，她十分新奇。

　　她看见竹柝的弦两边，有两块看起来十分坚硬，呈扁平的长方形，散发着一种深沉而富有光泽的棕黑色，当弦被拨动时，这些棕黑色也会随之振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于是，林悦然也凑到茶泽耳边，指了指棕黑色，抻着头，问道：“茶泽，那是什么，铛铛铛振得声音真好听。”

　　茶泽挨着她跟着看了过去，瞬间理解道：“你是说弦子那两头的东西吧？那是水牛蹄壳，小树苗，你观察还真仔细哩，告诉你吧，在我们的苗文化里，牛的角和蹄，都具有辟邪的作用，是可以用来驱赶邪灵，保护家宅平安的咧。”

　　林悦然恍然大悟，感叹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哇，在你们的文化中，牛的地位真是举足轻重呢。”

　　阿秀阿姨双手合十，将一条用糯米捏成的龙形状一条的“龙粑”放上去，那条龙看上去惟妙惟肖的，糍粑做的龙身，被细心地捏出了威武雄壮的龙头，炯炯有神的龙眼，栩栩如生的龙鳞，轻盈飘移的龙尾，和锐利有力的龙爪。

　　林悦然觉得似乎只要她一眨眼，这条糯米龙就会腾飞而起。

　　茶泽告诉她，这个也是他们苗族特有的粑供，因为据说曾经有一条神龙，在苗族地区遭受到干旱时，一条神龙出现赐予了苗人雨水，给他们带来了水源。

　　所以，为了感谢神龙，苗人便把他们日常最喜爱的糍粑做成了神龙的形象，供奉在家家户户堂屋中央的龙堂龙穴之中，久而久之，变这么一代传一代地把龙粑粑供的习俗，传了下来。

　　林悦然觉得真有趣，她猜测茶泽说的那条神龙，一定知道苗族人世世代代传下来的这个粑供习俗，并且也在认真地保佑着他们，不然，墨戎苗寨怎么会这么这么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呢，她深深地记得，在飞机上，看到那些清澈的河流静静流淌，互相像叶脉一样相互交织，蔓延，就像龙女的龙绡丝带一样，看起来轻薄透明，飘舞地铺呈在大地上，如同镜子一样反着光，将山川、田地、和村落连接在一起。

　　接着，开始点燃供桌上的香火，香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她拿起竹柝，用一根细竹条敲击，竹柝瞬间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虽然旋律并不复杂，但却仿佛能够穿透吊脚楼，穿透苗寨，穿透云层，直达神明所在的地方。

　　只听朗达伯伯接着替林悦然他们一家子解释道：“你们住在城市里，平时应该很少见到我们这种古老苗寨的传统，不过，其实不管是住在哪里的人，最大的心愿其实都是一样的，就是希望自己的日子啊，可以越过越好，所以，虽然我们的祈福看着复杂，但是意思很简单，就是向苗族的祖先和神灵们祈祷，希望他们能听到我们的心声。”

　　阿秀阿姨接着点亮了一盏木质的灯笼。

　　林悦然看见这盏木灯笼的四面都巧妙地设置了门，里面藏着一个精致的海杯，海杯中茶泽告诉她，这叫青油灯，需要每天早晚都点燃，才能获得持续不断的祝福。

　　海杯里盛放着菜油和灯芯，被点燃后，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光芒，它们轻柔地从木灯笼中洒出。

　　茶泽用只有林悦然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嘘，接下来，就是诵神辞了。”

　　果然，林悦然看见阿秀阿姨朝龙堂深深鞠了一躬后，开始用苗语吟唱着古老而神圣的祈福歌，她的声音清凉而悠扬，充满了对祖先和神灵的敬仰与祈愿。

　　随着阿秀阿姨的吟唱，整个堂屋都沉浸在一种宁静而神圣的氛围中。

　　“西昂，西昂打豆，西昂打豆扛王打豆，

　　虐满，虐满打便，虐满打便，虐满打便扛王便内。

　　打豆，打豆几没，打豆几没崩豆崩柔，

　　打便，打便几没，打便几没崩格崩那。

　　冬豆，冬豆腊尼，冬豆腊尼风捕风岭，

　　冬腊，冬腊腊尼，冬腊腊尼风乘风布。

　　风捕，风捕达起，风捕达起几超见图，

　　格布，格布达起，格布达起吉冲见江。

　　他拢剖拿鲁楼埋吉阿闪，

　　他拢剖拿鲁弄埋吉莎阿寿。

　　长猛照转豆，

　　扛否猛单产谷产够，

　　猛浪路，

　　扛否猛单吧谷吧柱。

　　同拢扛花白走白绒，

　　同图扛花百夯百共，

　　扛否笔拿打声，

　　包拿打缪，

　　笔包楼归，

　　花财求泄，

　　出花出球，

　　出乖出林。”

　　经过朗达伯伯特意给他们一家的解释，林悦然才知道阿秀阿姨吟唱的神辞，到底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吟唱的苗语神辞意思是：

　　“元始，元始之期，元始之期没有大地，

　　始初，始初之时，始初之时没有苍天。

　　大地，大地没有，大地没有山川土石，

　　苍天，苍天没有，苍天没有日月星辰。

　　宇宙，宇宙都是，宇宙都是蓝雾漫漫，

　　世间，世间都是，世间都是黑气腾腾。

　　蓝雾，蓝雾经久，蓝雾经久凝成一块，

　　黑气，黑气经久，黑气经久聚成一团。

　　今天好谷我们要和你讨一把，

　　今日好种我们要和你要一线。

　　回去播在土中，生出千丛万丛。

　　回转种在田内，生出千对万对。

　　如竹发送满坡满岭，

　　似树要发满山满谷，

　　送他发如群虾，多似群鱼。

　　发人发家，发财兴旺。

　　发富发贵，万代繁荣。”

　　此刻，苗寨的每一个角落都沉浸在一种神圣而庄严的氛围中。

　　那些本应该被木梁和竹墙隔绝的外界声音，却神奇地穿透了这些障碍物，飘进了林悦然的耳朵，她仿佛置身于一个声音的海洋，被那悠扬而古老的神辞所包围。

　　起初，那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轻柔而细腻，带着丝丝的凉爽，随着神辞的节奏逐渐加快，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波涛汹涌般涌来，整个苗寨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唤醒，家家户户的吟唱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她的听觉。

　　林悦然仿佛能够听到苗族祖先们的呼唤，感受到神灵的存在，声音洪流穿越了时空界限，将每一个人与祖先和神灵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感受到神灵赐予他们的祝福和庇佑。

　　神辞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除此之外，似乎万物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