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当天帝那些年》伊莲华裳

11、其十

　　从酒吧里走出时，天空已经带上一轮弯月。
　　武藏小姐被叫到后厨忙碌，与家在反方向的士郎打了个招呼后，万叶便回到了教会。
　　推开教堂的大门，风吹动额前的白发，感受到风的气息，万叶下意识看向腰间，第一眼却只能看到系在自己风属性神之眼下面的无色神之眼。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万叶将两枚神之眼托举起来，看到了翠绿神之眼上显现的图案，同时伸出了带有令咒的右手。
　　“果然，那份熟悉感就是出自这里么。”
　　令咒的形状和神之眼上的图案是一致的，就如同，迅捷的风一般。
　　【令咒的图案与Master本人的魔术回路有关。】
　　这是神父对自己的解释，那么没有魔术回路的自己，令咒的形状又是出于什么缘由呢......
　　万叶思考良久，直到另一阵风吹醒自己。
　　“嘛，算了算了，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时间还早，横竖睡不着，借着今晚的月光出去逛逛也好。”
　　他穿过教堂的小院，朝着月亮的方向无意识地走去。
　　“Lancer似乎不在教堂里，这么晚了还有出去巡视么。”
　　顺着教堂内部走动，万叶顺势感应着周遭的魔力波动。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走到了教堂的尽头，正当万叶打算回头时，腰间连接着翠色与无色神之眼的绳子突然崩断，无色的神之眼从空中摔落下去，骨碌碌地在地面上滚动起来。
　　“看来绳子不牢固了啊，”
　　万叶一路追了过去，随后看着其滚入了装有护栏的楼梯里，
　　“这里是......”
　　万叶看着深邃楼梯通往的方向，那是神父不允许自己接近的，神秘租客的住所，结合神父平日的言行，这位似乎是个性格古怪的客人，
　　“嘛......只是去拿个东西而已，只要跟对方好好说一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万叶的一只脚踏上楼梯，一瞬间感到身体一颤。
　　是天气太冷了么......
　　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地下室的门似乎没关，万叶到达一片昏暗的地域，靠着风的流动感应到神之眼所在的位置，万叶只来得及把神之眼抓到手里，瞳孔还未能适应周边的黑暗，全身的细胞便都再度警觉起来。
　　黑暗中突然迸发出几道强烈的光亮，万叶拼尽全身的力量向一边闪避，数把华丽的武器射向自己原来所在的位置，形成剧烈的冲击波。
　　好险......差点就......
　　冷淡的声音从攻击发出的方向传来，一时间昏暗的屋内突然明亮起来。
　　“虽说是简陋至极的房间，但到底是作为王栖身的旅馆居处，不过是忘记关上门，便有迷路的老鼠跑了进来，还是在本王就寝的时候，真是令人不爽，”
　　万叶循着声音去，与一双淡漠的红瞳对上视线，
　　“绮礼没有告诫过你么，私自闯入本王的领域可是该当死罪，杂种。”
　　未等万叶反应过来，又一轮光圈出现，一把长戟向着自己袭来，来不及躲避，万叶拔出吃虎鱼刀，勉强改变了攻击路径，但巨大的力度使得自己的手腕失去控制，吃虎鱼刀也脱手横飞了出去。
　　开玩笑吧，这个力度已经比得上Lancer认真的一击了......
　　万叶抬起头，看到的是身穿金色锦衣睡服的金发男子，那些华丽的武器便是从对方的身后发出。
　　射出那些武器所使用的力量，毫无疑问是魔力，对方是魔术师么......
　　看到呆滞的万叶，对方像是不耐烦一般挥了挥手。
　　“喂？那边的白毛耗子，不为自己辩解两句么？”
　　“不，闯入阁下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冒失，根本没有理由为自己辩护。”
　　“哦？作为宠物还挺温顺的嘛，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的？绮礼让你来的？”
　　吉尔伽美什双手环抱，俯视着即使身体已经微微发抖，仍抱着勇气与自己对视的万叶。
　　“不，是因为这个。”
　　万叶举起了手中那失去颜色的神之眼。
　　“哈？就因为那种东西？”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吉尔伽美什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按住额头，维持住自己的身形，“真是有意思的老鼠啊，因为这种失去了价值的东西，就敢试探王的怒火。”
　　看着大笑的对方，万叶趁机将无色的神之眼揣入怀中，左手伸向右腰处，那里有另一把佩剑正在显形。
　　“能拔出来的话就尽管试试吧。”
　　万叶的脸色一僵，这才发现对方正戏谑地看着自己，那如同红玛瑙一般的瞳孔带着些许嘲弄。
　　握住剑柄的手无力地垂落下去。
　　“这把珍宝并不认可你呢，”男子走到万叶身前，随意粉碎了剑柄上的伪装，露出了华丽的剑格，他握住剑柄，湛蓝色的华美剑刃便被他畅通无阻地从刀鞘中拔了出来。
　　“原来如此，”他盯着如同蓝宝石般的剑身，“你不够资格啊，这样的话送你去见艾蕾什基伽尔那女人的话，本王也不算折没人才了。”
　　下一秒，他便想挥舞着这把剑刺穿万叶的胸膛。
　　“嗯？”似乎有一股微妙的阻力从剑柄传来，尽管不能阻止自己，但吉尔伽美什还是停下了手。
　　“竟然有这种事情啊......”
　　他看向万叶那枫红的瞳孔，
　　“这把剑却认可曾经的你...么。”
　　吉尔伽美什的注视着那抹枫红，对方那不屈的眼神也很有趣，但并不是自己想看的。
　　自己要看的是更深邃的东西。
　　他注视了许久，直到一道雷光倒映在红色的瞳孔之中，
　　“真是有趣啊，就连自我都遗忘了，竟然还有未曾失去的东西，乡愁还没被彻底吹算吗？”
　　向雷光发起挑战的身影，遗憾落败，被一斩为二，白发的少年连为其收敛尸身都做不到，只是带着友人的遗物仓皇逃窜。
　　“嘁......亏本王抱有期待了，没想到是这么无趣的结局，果然是枯萎的腐烂灵魂么......嗯？这是？！”
　　第二道雷光响起，却不同于刚刚的神威，那是更接近于人的雷霆，漆黑的夜幕被照亮，白发的少年，借助着友人的雷光，在向神明举剑。
　　“吼？这可真是意外......”
　　吉尔伽美什将剑插回了万叶腰间的剑鞘，然而并未收起瞳中的冷酷，
　　“虽是如此，就这么闯入本王的宫殿，总该做出些许表示，小子，你要拿出什么买自己的命？”
　　万叶略微抬起头，对上了对方那尖锐的视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为止凝固，他明白，已经到了无论如何都要放手一搏的地步，否则下一秒对方就会释放刀枪宝剑，斩下自己的头颅。
　　要怎么样？
　　要怎么做？
　　自己还拥有的东西，自己还可以使用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样。
　　万叶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将所有的注意力聚集于此处。
　　赤红的光辉于一瞬闪耀，照亮了英雄王的猩红瞳孔。
　　“吼？”
　　仿佛有记忆从他的脑海一闪而过，竟然让他的面容有一瞬带上了笑意。
　　又是一道红光闪过，万叶右手的第二道令咒也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就当他想使用第三划时，英雄王的声音穿透耳膜。
　　“够了！相同的戏剧只要上演一次就够，如果一模一样的话，未免就毫无新意了，哼......
　　本王今天的心情不错，就饶你一条小命好了。”
　　他侧过身，示意少年离开，万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吃虎鱼刀，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走，离开了这里。
　　直到少年离开房门，他的瞳孔之中仍倒映着耀眼的红芒。
　　“绮礼那家伙，还真让这小子参战了啊。”
　　金色的光圈从身后浮现，孤高的王者用一如既往的方式关上了门。

　　吉尔伽美什回到床边躺下，脑海中又浮现起那抹枫红，
　　在那道雷光的映照下，似乎有本不该想起的东西从记忆中苏醒，
　　来自四千多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来自那名为苏美尔的王朝，来自自己治下的，名为乌鲁克的国家。

　　雷光鸣响，有什么在空气中逐渐形成。
　　那是直径远超地表的农田，超越山脉，抵达云层的雷暴。
　　伴随着雷霆的轰鸣，魔力从其中逐渐膨胀，扩散，如风般肆虐，毁灭着周遭的一切。
　　“该说幸亏是在这样的野外与其战斗吗？”
　　如同幻想般的某物开始从雷暴中延展出来，恰似琉璃般的色彩从雷暴中浮现，率先探出的是那是以完美的姿态呈现的，巨大的对称双角,如同刀刃般切割着天空。
　　随之其后的是宛如点缀着黄金的骨骼，青金色的身体伴随风暴浮现而出，其整体如同台风般，在天空中向下逼近。
　　雷霆若其咆哮，暴风如其嘶吼，暴雨似其哭诉。
　　那是青色与金色交织的巨兽，毫无疑问的神明——天之公牛古伽兰那（Gugalana）。
　　“吸纳河川，遭至灾旱的，毫无疑问就是这个造物啊，”
　　美丽的绿色之人俯身看向雷暴，
　　“你真的决心要打倒这只神兽么？吉尔。”
　　若是与其为敌，就等同向众神发起叛逆，即与神明为敌，这是二人都知道的事情。
　　“若是不打倒地下的恶，人民就会饥饿而死，这是为王的使命，
　　如果是你的话，绝不会害怕区区神明的恐吓吧。”
　　“那是自然。”
　　毫无犹豫，刻印于星辰之上的伤痕与荣华被咏唱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