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小猫，大王大王》桧芽

21、021 老猫的故事

　　谢玖在谢鱼鱼改掉昵称后一分钟问：醒了？
　　谢鱼鱼没回，拿着新款手机吭哧吭哧回学校，哼，他要暂时不理谢玖。不然，谢玖就要蹬鼻子上脸了。

　　谢鱼鱼的列表里只有谢玖一个人，电话簿也是谢玖，紧急联系人还是谢玖。

　　谢玖：我知道你醒了。
　　谢玖：你出门了吗？我今天没有做早餐，你来学校可以直接拿卡去餐厅刷，不来的话我给你点外卖。

　　谢鱼鱼依旧装死。

　　谢鱼鱼揣着手机出门，他现在已经很好融入人类社会了，走路也没有那么奇怪和显眼了。

　　以下是谢鱼鱼的融入人类守则：

　　1.不要与人类对视。
　　2.减少与人类交流的可能性，不然可能露出破绽。
　　3.听不懂就点头摇头。

　　总而言之，谢鱼鱼已经能应对99%的人类生活场景了。
　　反正人类中伪人也很多，多一个真伪人又怎么了！

　　谢鱼鱼顺利进入学校，顺路去埋葬老猫的那棵树下，果然，小黑和小橘已经躺好了，这已经是它们心照不宣的汇合处。

　　“喵喵喵！”——老大，你来了！

　　谢鱼鱼瞬间倨傲起来了，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施施然坐在草丛上，也不说话，不经意间拿出手机扇风。

　　“哇！老大，这是什么啊？”小橘瞬间被吸引住了，立刻扑上去想抓起来看看，谢鱼鱼立刻抛到空中，轻轻松松接住。

　　谢鱼鱼假装叹气，小脑袋老气横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供奉我人类给的，听说能买下我们一年的小鱼干。”
　　“喵！”——苍天啊，小橘看着谢鱼鱼手里那块砖惊疑不定。

　　这玩意又不能吃，怎么那么贵！
　　小黑双手踹在胸口前趴在草丛上眯眼，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装货。

　　谢鱼鱼晃晃手机解锁屏幕：“你当然不懂了，这是人类身份的象征，每个人手上都有，没有就是跟不上时代的人类，我们喵也要跟上时代脚步，争做时代新喵！”

　　“大王威武！”小橘瞬间被征服了，不愧是老大，就是有文化喵。

　　“我还有饭卡，走，我请你们吃饭，我们去刷爆他的卡。”谢鱼鱼十分豪气地把学生卡扔出来，拿出霸道总裁的气势来。

　　小黑听到吃的眼睛动了动，小橘立刻蹦蹦跳跳了起来。
　　“好啊好啊。”老大太厉害了，居然能弄到这么多高级玩意。

　　于是谢鱼鱼口袋里揣着一黑一橘两只猫，卫衣的口袋两端各冒出一个猫猫头，在餐厅里探出来喵喵叫。

　　“喵喵喵！”——要这个，要那个，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喵！”——吃鱼！

　　谢鱼鱼卫衣的两只猫猫头很难不吸引注意力，不少人跟同伴窃窃私语，说为什么小猫那么听话、好可爱之类的。

　　谢鱼鱼不免嘚瑟，当然是因为他是鱼鱼大王啦。

　　在谢鱼鱼轻轻松松给小黑的鱼肉刷卡后，小黑高傲的头颅终于低下来了，一人两猫把饭带去树下畅吃。

　　小黑承认，谢鱼鱼刷卡的样子是有点帅。

　　谢鱼鱼还特意去买了纸巾垫着，生怕小橘小黑搞脏，千叮咛万嘱咐。

　　要是被拍照发到学校军事法庭（指学校论坛），他谢鱼鱼的人类身份就丢尽脸面了。

　　吃饱喝足，谢鱼鱼指使小黑小橘扔垃圾，美其名曰劳动付出。

　　一个小时后，一人两猫对着手机在玩捕鱼小游戏。

　　小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着急，恨不得亲自上了，可惜它的爪子会把屏幕划伤，谢鱼鱼可宝贝他的手机了，压根不给它们碰。小橘和小黑只能眼巴巴看着谢鱼鱼玩。

　　原来那玩意这么有意思，怪不得人类那么喜欢玩。
　　谢鱼鱼还去刷视频，它们还看到好多同类。

　　当看到擦边猫时，小黑语气鄙夷：这就是它说的城里好工作吗？

　　当看到富贵猫吃各种独家菜时，小橘的嘴巴流下羡慕的口水。

　　当看到旅行猫时，谢鱼鱼神情向往。

　　……

　　总而言之，一人两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好不和谐。

　　玩累了，谢鱼鱼就趴下来晒太阳睡觉，小橘和小黑也蜷缩在一旁睡觉，睡饱了就继续爬起来要去餐厅刷谢玖的卡。

　　谢鱼鱼刚伸了个懒腰，小黑和小橘已经不知所踪了。
　　估计去哪玩了。

　　正好，等下花少一点，省得谢玖吃不起饭。

　　有个男生拿着一张A4纸向谢鱼鱼靠近，他看向谢玖。
　　谢鱼鱼警钟敲响。

　　糟糕，对视上了。

　　“您好，我想请问一下，你有见过这只猫吗？”男生刚说完，谢鱼鱼立刻摇头，不懂，不会，别问他。

　　男生心下失望，谢鱼鱼刚好看清这只猫的样子。
　　嗯？？？这不是老猫吗？

　　“对不起打扰了，谢谢啊。”男生礼貌道谢，刚想离开，谢鱼鱼立刻改口，拦住他，“等一下，等一下！”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见过这只猫！”

　　男生当即大喜过望，把打印好的A4纸再次递给谢鱼鱼让他确认一下：“真的吗？我是学校动物保护协会的会长林栎，想登记一下这只猫的情况，最近都没有见过它。”

　　谢鱼鱼点了点头，指向树下的那块草地，用一种很古怪的语气说：“它在那里。”
　　林栎随着谢鱼鱼的指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哪里有猫？

　　林栎不禁怀疑起来，这人长相端正神情认真，总不能再跟他开玩笑吧？
　　“它已经死了，就埋在树下。”谢鱼鱼的声音纯真也无情，让林栎猝不及防愣在原地，低头沉默。

　　良久，林栎才回过神来。

　　“是这样的吗？”林栎低头看老猫的照片，“也是，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情绪又不太好，前段时间都没什么精神。”

　　林栎也因此，受友人之托确认毛毛的安危。
　　没想到，生命的消逝如此之快。

　　“你是它的谁啊？”谢鱼鱼浑身警惕，如果是那个抛弃老猫的人类，他一定会当这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林栎却只是摇摇头。

　　他坐了下来，向谢鱼鱼仔细确认那片区域，摸了摸那块土地，语气复杂。

　　“没想到，它居然选择在这里离开了。”

　　它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也是，最后告别的地方。

　　“我不是它的主人，是它主人的朋友。自从它的主人离开后，毛毛就情绪不好了。”
　　“离开？”谢鱼鱼咀嚼这两个字，一时间犯了迷糊。

　　人类相处准则其中，听不会就别乱说话，谢鱼鱼等了等。
　　果然，林栎继续往下说，眼睛望向湖面，声音很轻很轻：“是的，去世了。”

　　林栎的朋友是A大的研究生明克，他四年前捡到可怜兮兮的老猫，也就是当时的毛毛，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养了它。

　　明克确实把毛毛养得很好，毛光润滑，荣光焕发，趾高气扬的，连林栎碰一下都凶得要死。

　　偏偏，对明克黏人得要命，怎么碰都不生气。
　　当然，明克对毛毛也很好 。

　　可以说，明克宁愿自己过得差，也要给毛毛最好的。最好的猫条，最好的猫爬架，最好的服务。
　　像对世界上另一个自己一样好。

　　明克对人很好，有礼貌、照顾人，但总是不开心。林栎发现，毛毛的出现让明克开心了许多，积极向上了很多。
　　但这不能解决所有的痛苦。

　　林栎不知道的是，明克的心理疾病已经很严重了。
　　猫能闻到悲伤的气息。

　　于是毛毛整日陪着明克，明克太害怕毛毛会孤单了，买两只小猫回来，希望毛毛不那么孤单。
　　这反而激怒了毛毛，让毛毛很生气不愿意搭理明克。

　　学业压力大，毕业遥遥无期，父母老死不相往来，不闻不问，让明克心中的创伤无限放大。
　　想来那个时候，明克每天都跟他科普养猫的知识，还特别郑重地把生日愿望延下来，希望他能帮忙。

　　那时的林栎大大咧咧，什么都没意识到。
　　明克的笑那么浅，那么累。

　　明克留给林栎三万块钱，希望他帮忙照顾三只猫，如果他实在不想养的话，也别扔掉，找个好人家送送。
　　现在想来，一切都早有预兆。

　　早晨的湖水那么冰，林栎心里想，大早上学校警卫封住了那片湖，林栎想着又是哪个人学疯了想不开。
　　没想过，路过躺在里面的人会是朝夕相处的室友。

　　明克只说要去散散心，请了假的。
　　真是个骗子。
　　连道别都没有。他的猫，朋友，都不能让他留下来。

　　“毛毛找不到他，还以为是因为它不听话，不要它了。”

　　林栎苦笑，“那段时间它不吃不喝，我真的害怕啊，带它在学校散心，它跑了，我怎么找它都不愿意回来。算了，干脆让它在学校待着，我当上宠物协会会长，还能照顾它。剩下两只猫都送人了，她们都对小猫很好，就剩它，死倔，不愿意走。”

　　谢鱼鱼听后怔怔的。

　　怪不得老猫总说要它小心人类，蹭饭吃可以，千万不要付出任何感情。
　　与人类制造羁绊，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老猫怎么会不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呢。
　　当人类的一切被抹除，猫只会记得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味道。

　　同类还有什么物件照片留念，猫除了记忆中的气味，就什么都没有了。再也不会有相同的气味。
　　老猫在它小的时候，总是躲着这片湖水，宁愿贴着墙角，半点都不愿意靠近。

　　等真的老了动不了了，又跑到这棵树下天天发呆睡觉了，寸步不离。

　　最后，静静地死在树下。

　　轻风拂过，树上的叶子刚好掉落在湖面上，散开微微的涟漪。

　　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阳光明媚。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