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4、第 4 章 即使在梦里

　　即使在梦里，与母亲重逢的画面并不像林晓想象得那样美好。

　　那个算得上苦命的女人甚至比不上那个暂时给予他安慰的女警一半温柔有礼。

　　宁微显然是放下手头的工作匆匆赶来的，身上还带着酒气和刺鼻的香味。即使疲惫和老态已经深入肌理，依然没有人能否认她是个美人，甚至就连脸上那层厚厚的劣质化妆品都成了她美貌的反衬。

　　难怪林氏集团的继承人当初为了她，拼着与家族反目，也要娶她进门。只可惜激情和冲动无法弥补精神层面的不对等，婚后不过一年的光景，孩子还没出生，林牧则就开始在外寻花觅柳，最后兜兜转转竟又和当初的订婚对象混到了一起，甚至还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为了保住自己豪门太太的位置，宁微学过别人优雅知性的做派，也不顾脸面地撒过泼，都不能挽回已经变心的爱人，最终两人还是以离婚收场。

　　当时的林晓懵懂又天真，还不知道“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对他而言并不只是一句用来逗乐的玩笑话，在宁微的一再坚持下，林牧则才顶着母亲和新欢难看到家的脸色，同意自己的头生子继续留在林家接受精英教育，条件是宁微必须净身出户。

　　“不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离家出走，长本事了你！林家一家都是死人吗？一分钱都不给，孩子丢了还要找到老娘这里来！”女人在确认孩子平安无事之后，松懈的心情中突然生出勃然怒意，拉拽着孩子细瘦的胳膊狠狠地捶打起来。

　　“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我要和妈妈一起住，他们让我写检讨，我快累死了，妈……”林晓一边哭一边怀疑，为什么已经极度劳累的身体能发出这样响亮的哭嚎声，甚至母亲已经没有在打他了，他的喉咙还是止不住地发出那种恼人的噪音。

　　尽管宁微表现得很凶，但是在父亲和继母找上门来的时候，她成功地自己的歇斯底里吓退了那对高高在上的文明人，甚至还难得聪明地从林家老太太那里要来了一笔钱，林晓这才没有像大多数陪酒女的孩子一样，念完初中就匆匆沉沦下去，甚至还颇为奢侈地上了几个课外兴趣班。

　　宁微会在关键的节点上坚定又凶狠地保护林晓，其他大多数时候都庸俗市侩，即使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还是寄希望于新的男人能让自己摆脱这一团糟的生活状态，只可惜之后招揽来的男人甚至不像林牧则那样是被她的美貌吸引，大多是瞄上了当初她撕破脸皮用一纸亲子鉴定才换来的那笔钱，还有几个眼睛总是色眯眯地盯着当时还十分稚嫩的林晓溜溜乱转。

　　后来的某一天，一向看似文弱的林晓忍无可忍，拿起菜刀赶走了那个赖在他们家白吃白喝还动不动就对宁微拳脚相加的男人，对着母亲发出绝望又混乱地质问，“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不找男人你就不能活？！”

　　那一次爆发过后，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再也没有在家里出现过，宁微好像也终于想通了，去附近的洗浴中心找了一份清洁工的工作——长年的吸烟酗酒和混乱作息早已将她的美貌侵蚀得所剩无几，甚至已经没有人会怀疑她在洗浴中心从事什么不正经的工作。

　　林晓也因为是林牧则三个孩子中书念得还算不错的，开始重新受到林家的关注，甚至一向觉得他带着低贱血液的林老太太也也默许了这件事情。当时的林晓觉得，如果能让宁微扬眉吐气一回，自己去学个所谓有用的专业，将来在林牧则手下做事倒也不是不行……

　　“老林，快醒醒，老林！”盛熠坐在床边摇晃林晓的肩膀，“琴姐让你休息你就真的彻底放假啊，一天一夜，连老子的消息都不回，你这一觉睡得够长啊，再不醒我都要打120了。”

　　“啊！”梦境突然被人打断，林晓惊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瞬间就洇透了睡衣，心脏也突突直跳，因为头晕，眼前的画面晃了几晃才渐渐稳下来。

　　盛熠一头浅棕色的头发想来是从活动结束后就没有打理过，乱糟糟地耷下来，连同他上扬的嘴角，整个人都像是在外疯跑过几圈回到家，兴高采烈地摇着尾巴的大狗。

　　“从外面回来衣服也不换，就往我的床上坐!”林晓看到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便知道自己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短，只推了盛熠一把就觉得头重脚轻，腹中之前积攒下的饥饿感也在这时集中爆发。

　　“两个大份小龙虾，一份蒜蓉，一份麻辣，配菜……再来两瓶冰啤酒，下单成功！”盛熠虽然在舞台上跳脱，日常却是个文艺气息十足的宅男，如果没有行程安排，他能一直窝在家里，没等林晓开口，就抢先一步点好了外卖，“关心完朋友的人身安全，还要想办法给他填饱肚子，盛熠啊盛熠，像你这样的好朋友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一次性桌布在厨房的柜子里，铺好了就去洗澡，脏死了。”林晓毫不留情地把之前盛熠留在这里的换洗衣服扔在他自恋的帅脸上，也不管盛熠小题大做的鬼哭狼嚎，自己先一步进了盥洗室。

　　“什么？！”盛熠一手一个小龙虾吃得满嘴红油，听完林晓吞吞吐吐地说完这几天发生的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他本就凭借这双狗狗眼斩获了不少女粉的芳心，要是此刻的画面传到超话里，保准又要引发一波粉红泡泡，“让你喜欢上男人的那个家伙，现在又回来捣乱了？”

　　“……是让我发现自己喜欢男人。”林晓出生在口味清淡的沿海小城，只是自从大学后便离乡，后来家中横遭变故，便一直漂泊在外，渐渐地也喜欢上了这些重油重辣的食物，只是这段时间作息紊乱，只吃了几口就觉得胃里腻腻的，更何况他也没有盛熠那样优越的先天条件，无论怎么熬夜皮肤都能光洁无瑕，想到接下来又要不停地跑剧组试镜，当下就没了和盛熠抢东西吃的兴趣，闷闷不乐地搅着自己眼前的那碗白粥。

　　林晓又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好容貌，从小就是人堆里最惹眼的那个，只是直到少年时代，身边的男生女生因青春期心意萌动互相追逐的时候，他也像游离于人群之外一般，觉得这样的事情无趣得很。

　　和大家不一样总归不好，这是林晓年幼时在家中察言观色得出的结论，所以那些不可言说的小视频在男生寝室里流传时，他也学着大家的样子趁夜深人静的时候点开了几个一看就十分危险的链接，却无法从那一幕幕□□交缠的动作中收获任何宣泄的快感，那些眼泪和嘶喊声让他更加困惑，在看到几乎与暴力无异的画面时，甚至直接冲到卫生间不住地干呕起来。

　　“都说了，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别带上咱们的高岭之花！”室友们这种程度的玩笑倒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困扰，

　　“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在下意识地抗拒爱情，还有它的附属品。”林晓剥开一颗毛豆，里面的四颗豆子饱满光滑，整齐又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因为我妈，还有那个男人的事情。”

　　“哦。”盛熠的义愤填膺原本就有表明立场的成分在，见好友突然主动提及自己的伤心事，他也跟着难过起来，好像仅仅只是听到这样的事情都有些对不住朋友。

　　“几年前，我还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能选那条最容易想到的路，既然大家都想继续升学，那我也这样好了。” 林晓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牙齿咬下去的时候竟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那个时候成绩还算可以，又一直有点小聪明，就进了我们系主任的课题组，也就是打打杂，学着人家在教授面前混个脸熟……”

　　林晓第一次见到郑屿，是在进入课题组，几个月之后的组内聚餐上。

　　“你刚来，还没见过他，这就是严教授的外孙……不然怎么有了出去交流的机会，他总能被选中，不过能力也是真的让人没话说。”邻座的师姐小声告诉林晓。

　　“刚下飞机，听说这里有活动，就赶紧过来了，我可不想错过大家的集体出行啊！”郑屿的声音也像他的外貌一样干净又漂亮，一边说，一边把带回来的纪念品送到每个人手上，举手投足间都是让人无法生厌的优越感，一看就是被人用爱意和金钱养大的孩子。

　　“你这个师兄当的可不到位啊，怎么把小师弟落下了呢？”师姐撕开礼物的包装纸，满心欢喜地开起了郑屿的玩笑。

　　“啊呀！的确是我疏忽了。”郑屿笑着赔罪。

　　郑屿温和又得体地向林晓道歉，眼睛势必要望向林晓的方向，林晓骤然接上他含着笑意的目光，心里竟像过电一般闪过一阵悸动。

　　“啊，这可，不用……师兄好！”林晓很少因为受到冷落而接到别人的道歉，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算得体，嘴里原本还含着半块春卷，匆匆地咽下去之后又觉得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盼着大家能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不如这样吧，等会儿我请大家去唱歌，权当是给新师弟接风了。”

　　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正觉得今晚还不够进行，听了这样的建议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林晓本人的意见反倒少有人关心了。

　　“不太好吧，让郑师兄这么破费。”林晓惴惴不安地问。

　　“放心吧，你郑师兄家里有钱得很，听说当年报志愿的时候要不是他外公严教授坚持，他早就学商科回去继承家业去了。”师姐拍了怕林晓的手背让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