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29、第 29 章 “啊，不好

　　“啊，不好意思，演得太投入了，情绪没收住。”打完人的江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准备离开。
　　“哎——”现场的工作人员显然是很少见到这样的场面，全都愣在当场，谁都没有上前。
　　“你没事吧？”安睿言第一反应是冲上前去查看南荣荣的情况。
　　那一计耳光打得十分响亮，似乎力度不小。南荣荣低头半蹲在地上，左手捂住脸颊，因为发丝的遮挡，一时之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看肩膀抖动的样子应该是在哭。
　　“谢谢。”南荣荣接过助理递来的冰袋，低声道谢，扶着安睿言的手艰难地站起来。
　　仗着自己比旁人更红就欺凌其他演员的事情其实并不少见，但是像这样当众发作的，比起物理伤害可能侮辱意味更重一些。现场的工作人员有的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但更多的是在看戏，毕竟谁都不愿意为一个前途未卜的新人得罪另一个看起来星途更加坦荡的新晋女星。更何况江淼的背后似乎有些不可言说的背景，上一个剧组里被她整蛊的小演员，因为“不识趣”在公然和她撕破脸之后，莫名其妙地丢掉了好几份已经到手的资源。
　　因此导演也只是简单地询问了情况，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匆匆赶去调整当天的拍摄计划了。
　　“看样子今天不会有我们的通告了，要不要先回酒店休息？”安睿言干脆也找了位置在南荣荣的身边坐下，看她把冰袋换了一面重新敷到脸上。
　　“你说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每天还和这样的破事裹缠不清，是不是差了点运气？”南荣荣因为对美瞳过敏，再加上刚刚流过泪，所以眼球有些泛红，“你说林晓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郑屿转过头来还是对他死心塌地。”
　　安睿言没有作答，眼睛里却多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神色。

　　安睿言和南荣荣是大学同学，虽然两人在学校里也经常一起上专业课，但是却算不上相熟。直到三年前的那场聚会上，南荣荣和安睿言同为和世禾签约的新人，一起被王炎搜罗到了那件夜总会包厢，两人才算第一次说上话。
　　他还记得那一晚散场时已经是凌晨时分，包厢里的人陆陆续续地散了，和他们同来的人有的自行离去，有的被在场的“贵人”们看中，直接带去了下一个场子，至于是福是祸，就看各人的造化了。当然，安睿言的计划中并不包括在这一晚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他知道以自己眼下的身份，在这样的场合里，不过是靠着尚能入眼的皮囊充当花瓶和玩物罢了，如果就这样盲目地迈出一步，无异于轻易将全部身家押到一场胜算极低的豪赌——只是纸迷金醉容易动人心防，尤其是对他们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人而言。
　　只是让安睿言没有想到的是，在场的人中还有人抱着和他一样的想法。
　　在“体贴”地护送着郑屿坐上回家的座驾之后，安睿言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返回包厢，想取上自己的外套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还在包厢逗留的南荣荣。
　　南荣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亮银色的短裙下摆紧紧地裹着丰满白皙的大腿，高跟鞋的绑带已经解开，松垮垮地挂在脚趾上晃动。安睿言从沙发上捡起已经被团成一团的外套，抬头时刚好对上南荣荣审视的目光，圆溜溜的眼睛因为困倦和哈欠挂着一层水汽，带着些迷蒙的媚意。
　　“你的眼光不错，就是运气差了点。”南荣荣抽出一支细条女士香烟，含在嘴里点上火，熟练地吐了一个烟圈。
　　安睿言嗤笑一声。
　　“有个朋友总比没有强，不如我们合作。”南荣荣丝毫不觉尴尬，继续自顾自地说着看似不着边际的计划，“我爸去得早，我妈卖了房子供我艺考，因为她认定凭借自己的美貌原本不该初中就辍学进厂，找个酗酒成性又喜欢打人的男人，早早结婚生子……那个男人因为她不肯继续生个儿子打她，她却庆幸我是个继承了他的样貌的女孩。所以我想爬到最高的位置，把她彻底从那种没有希望的穷苦日子里拉出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安睿言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决定对自己袒露心扉，总不会是因为他们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学关系。
　　“有资源就互相拉扯一下嘛。”南荣荣的声音原本就有些嗲，带有几分恳求的意味时，就算是对女人没有兴趣的安睿言也不忍心直接拂了她的面子，“我听说心姐第一个选中了你，我分到的那个经纪人呢，本事不大，色心倒是挺大，你要是能说动她连我一起带了，我们就算正式绑定了。”
　　安睿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
　　南荣荣掸了掸烟灰，亮出了自己的牌面，“王炎对我似乎有点意思，他想在影视界搞点名堂，手上刚好有个资源，是明年开年的主旋律剧里有点分量的配角。”
　　尽管之前，一个老戏骨在接受采访时说出的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奉为至理名言，但是对现在的年轻演员而言，如果不能抓住机遇，只怕过不了几年就会糊到圈内查无此人，到时候连正经出镜的机会都没有，最基本的生活都成了问题，还谈什么先后？
　　反观，如果能拿到这个机会，从此都会出道即被官方认证的光环，甚至在遭到质疑的时候都会有粉丝举着“根正苗红”的标签去和黑粉对线。
　　想到这一层，安睿言也松下一直紧绷的肩膀，坐到沙发上，顺从地接过南荣荣递来的香烟，算是答应了她的提议。
　　“哎呀，你要吸一口才能点上。”南荣荣调皮地凑过去用自己口中的香烟替他点燃，含混的声音里带着些调笑的意味。这层笑意在安睿言被呛得不断咳嗽之后变得越发浓厚。
　　在和南荣荣交往不到三个月，王炎就厌倦了南荣荣这一卦，但他不愿意在女人面前食言，还是如约把这个资源喂给了安睿言。宋心虽然没有点头南荣荣收入旗下，但还是卖了安睿言和王炎一个面子，想办法把她引荐给了另一个还算靠谱的经纪人。
　　南荣荣并不是时下最流行的那种纤弱美人，对于现在的镜头而言，她的脸型有些老派，眼睛也圆得有些土气，总之是看起来是那种有福气的明艳长相，是不少上了年纪的有钱人偏爱的那种。但南荣荣是那种名利和世俗意义上的幸福都想要的人，找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男人并不符合她的计划，所以直一换来换去，也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长期金主。

　　这段时间是南荣荣少有的空窗期，她觉得正是因为自己眼下没有靠山，才会被江淼借题发挥这样欺压自己。
　　“这个角色，要换就换，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南荣荣仰起头，下颌线紧绷着，流露出的倔强和她在剧中饰演的角色莫名贴合。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随着信息提示音的响起，重新安排的通告已经发到了每个演员的手机上，安睿言扫了一眼匆匆排好的表格之后，发现自己的戏也被改到了傍晚，当下决定先和南荣荣一起回酒店和两个经纪人碰面——新闻大概已经在发酵，他刚在舆论战中吃过亏，这回又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嗯。”南荣荣点头，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安睿言对女人没有兴趣，她很难保证自己不会违背加入豪门的初心，对这个和自己一道在名利场中汲汲营营的挚友产生不该有的感情。
　　“据说江淼的现任对她是真爱，只等住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原配腾出位置来就给名分的。”宋雨表情凝重，她是宋心的族妹，带出过几个还算有些名气的女星，当初宋心见南荣荣的资质尚可，就卖了个顺水人情把资料推给了她，“据说江淼推掉了很多大片的邀约，也是因为正在备孕。”
　　“眼下荣荣这个亏只能吃下了。”宋心的语气有些烦躁，皱着眉看向安睿言，“现在照片和视频已经传开了，你前段时间抢戏那件事，网友们刚放下不提了，你们又整出这么一桩事情来，现在风评对你们很不好，尤其是男方，说你两头吃CP红利，鸡贼得很。”
　　南荣荣知道自己这个角色八成是已经凉了，就算不被换掉，编剧也会大修剧本，到后期处理的时候给她来个一剪没，怏怏地跌坐到酒店房间的床垫上，叼起一支香烟之后，下意识地伸手想捞床头柜上的打火机，突然想起自己因为牙齿美白的事已经决定戒烟，只好把打火机丢开，心里空落落的。
　　“最近林晓演的那部戏的风声很大，既有陆明辉的噱头，又傍着郑家，听说王琴正在活动，想把他的这个角色送去评奖。”宋心酸溜溜地说道。她的成绩还算不错，但带出来的演员都是吃流量饭赚快钱的，所以圈内人给她取了“变现能手”这个半是讽刺的绰号。宋心一直想甩掉这个帽子，到实力派的桌上吃一次席。而那一批演员中，她最先看好的其实是林晓：虽然林晓入行的年龄偏大，但抛开优越的外形条件，单是名校理工学霸的人设就足够她开场炒作一波了。知道王琴在林晓入行前就已经预定目标之后，她着实气恼了一番，最终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各方面条件都还算不错的安睿言。
　　“那咱们也报。”宋雨热切地说。
　　“报，怎么报？小安在韩同秋的那部戏里只有几分钟的镜头，报上去不是给那些吃瓜的看笑话吗？”宋心抢白道，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安睿言一眼。
　　安睿言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些后悔，早知道韩同秋接下来还会有一个戏份更重的角色，他又何苦去抢林晓的那个小龙套，到头来让对方捡了便宜不说，还白白浪费了自己之前费劲心机地往国外寄书从郑屿那里赚来的人情。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一阵铃声，是林瑱打来的。
　　安睿言犹豫了几秒钟，走出房间，接起了这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