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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任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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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老师,我的人给您添麻烦了,我先自罚三杯!您多包涵。”聚餐的餐厅就在影视城附近,日常接待娱乐圈从业人员,及其注重顾客隐私,每个包厢里的客人都不知道隔壁坐的是谁,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因而王琴的爽利在这样的环境下就显得格外突出。
“这不算什么,年轻人遇到坎儿,我们做前辈的担待一下也就过去了。”任义坐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淡淡地说。
昨天那个艺人苛待工作人员的热搜一出,王琴和郑屿安排的营销号立刻抓住机会,把林晓帮剧组排队买早餐的热度炒了起来,一夜过后,“让子弹飞一会儿”的意见就已经压过之前几乎是一边倒的负面评论,再加上剧组的首个宣发视频,还有林晓和同组演员的互动,言之有物的表现让那些本就没有预定立场的网友对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像陶悦这种追星小白或许会觉得如此戏剧化的转变,不过是“真相不会缺席”的证明,但是落在任义,这个在娱乐圈中历练了大半辈子的老演员眼中,这不过是一场再浅显不过的勾心斗角,里面的弯弯绕绕一清二楚。自己私人账号里的动态截图自然不是无缘无故透露出去的,王琴此举相当于把他拉出来为自己的艺人背书。虽然任义并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说几句公道话,但是这样的做法还是让他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任老师,我——”林晓也连忙端着酒杯站起来。
“你不能喝酒就不要喝了。”任义对林晓这个后辈本就颇为欣赏,也此时脸色已经有些缓和,“干这一行,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以后难免还会碰到这样的事。但是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喜欢的事情。”任义的性格淡泊随性,并不对别人的人生做出指导,突然扯出这么严肃的话题,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酒杯之后就干咳了几声。
王琴有些尴尬地眨了眨眼睛,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次聚餐毕竟是打着任义杀青宴的旗号,有人起头说起了拍摄时的轶事,气氛自然又热络了起来,等到快要散场的时候,已经有胆子大些的小演员八卦起了韩导和他的美女助理究竟是不是一对。
“琴姐,盛熠的节目做得还顺利吗?”回酒店的路上林晓注意到王琴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以为她是因为和大家有些生疏才会如此。
“通过第一轮应该不是问题,离下轮拍摄还有几天的时间,我陪你去新的拍摄场地去安顿好了再说。”王琴理了理头发,“你这次的事情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可我总觉得这不是宋心一个人能搞出来的,安睿言的戏路和你的虽然有些重叠,但还不到要弄出这么大风波来的地步,所以我想,会不会是林家……”
“那些事几年前就已经说开了,我和他们家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如果真的是他们干的,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林家的人来找我的时候,我也不介意把当年的话再重复一遍。”林晓平时常常让人觉得他随和到有些冷漠,此时的目光却坚定又锐利,让人相信他的决定不会动摇,“放心吧琴姐,放心吧。”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发得极轻,既像是急着剖白自己,又像是在念给自己听。
王琴对林晓和林家的恩怨之前就有所耳闻,但实在提供不出什么可供参考的建议,杀青宴结束后她也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行人里只有钱小余兴奋地叽叽喳喳,在回酒店的路上不停地说着自己的古镇打卡计划。
自打过了五十岁,严忱的生日每年都是家里的大事。从他带第一届研究生开始,就喜欢把自己的学生们带到家里来,有时是讨论课题,有时是组织读书会,有时是单纯的聚餐。用严教授自己的话说,夫人走得早,有年轻人常来常往,能给家里添些生气,不会让女儿养成冷清孤僻的性格。
后来严忱身上的职务越来越多,事务也越来越多,不能像之前那样隔三差五地组织学生集体活动,他的生日就成了学生们聚会的契机。
“今年是严老师七十五岁的生日,也算个整寿,我们特意做了纪念册,无奖竞猜,猜猜严老师带过多少研究生?”
“九十八个……这么多我没见过的师兄师姐,之前还以为已经认得差不多了呢!”
“原来师姐前些日子跟我们要照片是为了这个。”
“就是,还神神秘秘的。”
今天是秦沛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拿到纪念册之后也和大家一起嘻嘻哈哈,努力做出已经融入大家的样子。等他翻到纪念册的最后一页,发现照片和信息停在他的上一级,自己的照片和寄语都没有在上面出现的时候,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笑容也变得讪讪的。
“嗐,负责搞这个事情的小梅忘了你当年也是进了组的,我前些日子忙着家里的事,也疏忽了,下次一定给你补上。”季琳发现秦沛的表情不太对劲,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节。
“没关系的琳姐,也是我,这么多年都没来看看老师,估计不少师兄师姐都不知道还有我这号人吧。”秦沛勉强把笑容扯大了一点,真假掺半地自责。就在谈话时,他发现季琳虽然依旧神采奕奕,但是鬓角已经有了几根白发,嘴边和眼角也已经有了细纹,和她的实际年龄比起来也并不显年轻。
心里不好受并不妨碍秦沛的头脑灵活,他立刻推断出,季琳和丈夫的婚姻危机并不是无中生有。秦沛当即决定借这个机会拉拢一下和师姐的关系,或许能够为自己的毕业和就业寻个出路。这份心机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无伤大雅的,偶尔出现的意外状况,也可以被心安理得地归结为运气欠佳。
于是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他小心地把握着诉苦的分寸,并且适时地表达了一下对师姐的关心,不出意料地获得了季琳会尽量提供帮助的承诺。然而让她想不到的是,一向不吝于向别人提供帮助的郑屿,在面对秦沛时,态度却生硬冷漠到有些刻意。
“当年建筑学院的谁不想当严教授的学生啊,他和林晓也是竞争关系,想多表现自己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说老爷子一开始看中的也是林晓,他放弃了保研,才签下小秦的。”
除了当事人,只有严忱和郑屿知道那场风波的全貌。“那个男的最近还去你那儿胡搅蛮缠吗?要不要我和老郑打个招呼,敲打他一下。” 郑屿不想就当年那件事和季琳多说什么,随便推搪了几句,又问起她最近公司里的事情。
“家里和公司已经分得差不多了,员工和客户有不少愿意跟着我走的。”季琳故作洒脱地捋了一把头发,眼神还是难掩失落,“好在没听他的鬼话回家生孩子,没还不到人老珠黄的年纪,就因为自己的老婆不肯退出公司经营,就花样百出地闹着要散伙,这么离谱的事情偏偏就被我遇上了。”
其实也不怪季琳伤感,在学校时她虽然不是那种无死角的校园女神,但是长相明艳大气,交际面又广,读书时也不乏追求者。现任老公为了追到心上人也是花了大力气的,前脚刚在寝室楼下吃了闭门羹,后脚又能笑吟吟地拎着零食混进办公室,直到最后季琳都找不到理由拒绝他,两个人像大多数修成正果的校园情侣一样,在毕业前领证结婚……想不到短短几年之后竟是这样收场。
“出来单干不容易,有需要尽管开口,能帮的老郑肯定也愿意帮忙。”郑屿还去他们的婚礼上当过新娘的亲友团成员,此时难免有些唏嘘。
“放心吧,肯定不跟你客气。”季琳爽快地应了下来,“老爷子怎么还不出来和大家见个面,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这些日子康复做得不错,能记起一些事了,医生说还是不能在喧闹的环境里久留,等会儿出来给大家切一切生日蛋糕。”
严忱今年的生日宴不同于往年,办在郊区的一处度假山庄的户外,为的就是照顾他的身体状况,略一露面就退场也不会显得失礼。
“蛋糕来咯!”郑开岭推着几乎有一人高的蛋糕大喊。严忱也在女儿的搀扶下入场了,七十二岁的老人头发还没有全白,精神也还不错,几乎看不出生过重病的样子。只是看向郑开岭的目光依旧不甚友好,满脸写着“大家都在这里给你留点面子”,几个平时就喜欢开玩笑的学生已经偷偷地笑出声来。
“老爷子还是那样儿。”季琳笑着说。
“前些日子人都糊涂了,还记得嫌弃老郑没读过多少书,要赶他出去呢。”
严忱的糊涂和不记事是几年前那场脑出血留下的后遗症,不会像一般的老年痴呆一样发展得那么快,状况好的时候还能记起不少以前的事情来,美中不足的是时间线错乱,常常把几年前几十年前的旧事当成眼下发生的。就比如现在,他不仅挨个儿学生询问有没有学习和生活上的困难,还时不时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大家闲来多去家里坐坐,陪自己的小女儿玩笑一会儿,省得她没有玩伴,让学校里的混小子有可乘之机。
他已经年过半百的小女儿听他不厌其烦地絮叨着,虽然依旧面带微笑,但眼角已经渗出点点泪花。
“小秦啊。”严忱突然叫了一声。秦沛闻言一愣,只听严忱继续语重心长地说,“你的情况我大概已经了解了,还是很优秀的,但综合考虑下来还是决定签下林晓,现在大多数人还没定导师,你再看看其他教授那里还有没有合适的课题……”
原本还有些吵嚷的人群突然静了下来。
“啪嗒——”秦沛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上的盘子一歪,白色奶油落在锃亮的皮鞋上,留下一片难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