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月下迟》织缨

8、韩疏桐

　　厉焰绝看到月棠忽然直挺挺地向着悬崖下坠去，脸色大变，身边的属下立即奔向崖边查看。
　　可是无奈下落的速度太快，而且天色还暗沉，哪里还看得到月棠的影子。
　　“回禀门主，已经坠下去消失不见了，恐怕……尸骨无存。”
　　厉焰绝冷着脸，紧紧攥着缰绳，铁青着脸眯起了眼睛。
　　“来人，给我从旁边的山路下去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下属们齐齐躬身回禀，匆匆往山路下跑去。
　　厉焰绝带着剩下为数不多的下属，站在山顶看了一会儿，一拉缰绳转身打算下山。
　　等到岁寒奋力赶到山顶，就只看到月棠如同一只断线的纸鸢，直直地向着万丈深渊落下。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片空白，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落下悬崖，心中剧痛。
　　作为死士，他要做的就只是保护主人的安全，只需听令即可，从来不需要动情和为任何人分心，可是现在，看到月棠在自己面前跌下悬崖，他的心前所未有地剧痛起来。
　　他想要大吼，想要冲上去，可是晚了！
　　一切都已经晚了！
　　巨大的悔意和痛苦一齐涌上心头，岁寒的眼睛酸涩无比，在夜风中吹得通红，站在山头看着那边的人群，心中爆发出剧烈的恨意。
　　忽然拔剑出鞘，迸发出强烈的杀气，恶狠狠地冲着那些人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啊——我要杀了你们！”
　　厉焰绝回头，就只看到黑衣的岁寒举着剑飞速点足往这边飞奔着，眼神一凛。
　　“来啊，给我上！”
　　听到厉焰绝一声令下，余下的几个属下一涌而上，挥剑而起，迅速和寒池缠斗起来，一时间，就只听到安静的山顶上清脆的刀剑撞击声。
　　岁寒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眼前不断闪现着月棠往下坠去的画面，他的心痛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即把这些人都砍成碎片。
　　厉焰绝冷冷地看着岁寒矫健狠厉的剑法，眼睛眯起来，微微有些玩味，沉默地看着他们。
　　岁寒狠狠地挥剑狂刺，眼中迸发的全是森冷的寒意和杀气，浴血奋战。
　　毕竟寡不敌众，很快他身上就受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剑伤，有点支撑不住，血气上涌，差点喷出血来。
　　一个属下忽然趁其不备，从身后的空门下手，剑狠狠地刺入他的背心，岁寒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厉焰绝眼睛一冷，手指轻转玩着一颗小石子，飞手而出，如同暗箭一般飞快地向着岁寒的腿打去。
　　岁寒冷不防地被他打中，腿上一痛，身子往后一仰，恰好背后又是土坡，就那样朝着山下滚下去。
　　那些下属匆匆跑到山坡旁边，伸长脖子往下，只能看到茂密的丛林和荒草。
　　交换了眼神，转身跪倒在厉寒的马前。
　　“
　　回禀门主，那人滚下去看不见了。”
　　厉焰绝还是冷漠地看了他们一眼，回头看了看快要破晓的天色，皱眉招手示意返回。
　　荒凉的山顶上，只有岁寒滚落下去的荒草上，残留了浅浅的血迹。

　　山底下的草地上，一个黑色的人影缓缓复苏过意识。
　　浑身剧痛！
　　还活着吗？
　　岁寒努力挣扎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迷离地看着周围。
　　好像滚到山底下来了，身上伤口处的剧痛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轻轻地呻吟了一句，他挣扎着用胳膊撑着身体坐起来，捂住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月棠小姐！
　　一想到月棠，他心中又是一阵剧痛，感觉天昏地暗。
　　捂住血气翻涌的胸口，忽然摸到胸口的一块硬硬的东西，眼神一紧。
　　是夫人留下转交给卓王爷的信！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来，还好信还在，只是信封的边缘上沾染了星点血迹。
　　身体好像已经快要散架了，每一处都在剧痛，他的意识快要涣散了，拼命警醒自己清醒起来。
　　用剑强撑起身体，摇晃地站起来，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不止。
　　不行，必须去找卓王爷！
　　现在只有他，可以派人去找小姐了。
　　踉踉跄跄地撑着沉重的身体，拖着步子慢慢地往着星都的方向拖去，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不时的咳嗽让他浑身颤抖，几欲倒下去无法站立，强撑起身体往星都的方向而去。
　　脑海中只剩一个强烈的意念在支持，反复告诉自己。
　　“必须努力撑住！要抓紧时间去寻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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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沧帝国。星都，震撼朝野的百里山庄的惨案，一夜之间传遍全国。
　　大家纷纷议论不停，富可敌国的百里世家被满门杀绝，无一幸免，百里山庄的大宅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夷为平地，那夜的大火烧得整个夜空都是通红。
　　大家都惊慌失措地看着百里山庄的方向，言语之中尽是震惊与遗憾。
　　“啧啧，第一大名门百里家啊，居然全都死光了。”
　　“那么有钱，都烧光了太可惜了！”
　　“哎哎，不知道是哪门派干的？”
　　“我听说，是各大江湖门派联手，想要夺取百里家的苍烟玉呢。”
　　“是啊，百里家的苍烟玉乃江湖里人人觊觎的宝贝，听说啊，那是宝藏的钥匙所在。”
　　“嘘——你不要那么大声！当心被人听见！”
　　那人神神秘秘地噤声，做出惊慌的样子来，旁边的人立即会意，紧闭嘴巴不敢出声。
　　朝野大震，鸿煊帝半夜之间忽然接到急报，顿时大惊失色。
　　急忙宣满朝文武凌晨觐见，举朝百官惊慌，匆匆忙忙地进宫，嘴里都在讨论着百里家的惨祸。
　　一个清冷卓绝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百里家的废墟前，看着还在冒烟的断壁残垣。
　　银色的面具在脸上，反射出森冷的清光，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是透过面具也能看出他绝世的风姿，流光溢彩的墨黑瞳仁静静沉吟，没有感情色彩。
　　白衣少年身姿挺拔，卓尔不凡，一身洁白无瑕的衣袍在这废墟凄凉的氛围中分外醒目，显得格格不入。
　　池澄打探过四周，回到万俟子迟的身边，微微颔首。
　　“王爷，已经搜过，四周没有凶手的痕迹，全都被烧光了。”
　　万俟子迟沉默不语，淡淡点头，转身对着池澄，眼睛深邃没有焦点。
　　“可还有活口？”
　　池澄低下头，缓缓摇头。
　　万俟子迟环视了一下周围，冷冷地眯起了眼睛，刚刚接到消息时的震惊已经平静了许多。
　　百里家，百里山庄……
　　脑海里反复想着，好像那个俏丽可人的美丽女孩在台上轻歌曼舞，“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还是刚才发生的事情，转眼间，她和她的一切，都已经化为灰烬。
　　淡淡的遗憾浮上心头，他从来不为旁人的闲事动容，习惯了独立自主地自由生活，心中素来没有牵挂也不曾动情，可是今晚忽然听说百里家被灭，他的震惊让他自己也觉得吃惊。
　　想起那双灵动明亮的大眼睛，水波潋滟的剪水秋瞳，粉嫩如桃花的脸蛋和微微嘟起的红唇，他还是忍不住遗憾起来，还有她流莺般婉转动听的歌声，翩若惊鸿的舞蹈。
　　微微叹息了一句，转头对着池澄示意离开。
　　一白一黑，打算抬脚离开，忽然被什么突然抓住了脚踝。
　　万俟子迟向来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忽然脚下遇到了阻碍，蹙眉低头看去，眼神一凛。
　　是个浑身带血的黑衣男子！
　　岁寒抬起虚弱苍白的脸，努力从喉咙中发出嘶哑的呼唤，死死抓住万俟子迟衣襟的下摆。
　　“救……就……月棠……小姐……”
　　听到这话，万俟子迟心中一紧，凌厉的目光扫向脚边垂死之人，池澄立即蹲下去查看他的伤势，岁寒却伸手到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沾了血迹的信封。
　　勉强挣扎地举起信想要递给他，池澄本来想要接过，可他还是倔强地想要亲手交给王爷本人。
　　万俟子迟眯起眼睛看着他，扫向他手中的信封，若有所思。可是还未够到万俟子迟的手，岁寒忽然眼前一黑，再也无法支撑，手重重垂下，昏死了过去。

　　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好冷啊！眼前朦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还活着吗？该不会又穿越了吧！（织缨：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月棠反复挣扎了几下，拼命眨了眨酸涩疼痛的眼睛，浑身像被车轮子碾过一样生疼无力，酸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晕死……这是肌无力？还是烧坏神经末梢啦？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放大的圆脸，眨巴着眼睛打量着自己。
　　月棠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额角抽了抽，黑线无比，就算背到再穿越了，也不至于安排个小女孩来吧，怎么不是帅哥？
　　面前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扎着简单的发髻，穿着粗布衣服，眉目清秀分明，脸色白皙，看起来挺秀丽的小娃娃。
　　“哎，你醒啦？”
　　唉，这不是废话么！月棠腹诽，暗自翻了个白眼。
　　看到躺着的人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貌似还翻了个白眼，面前的小脸立即笑开了花，回头冲着那边大声喊。
　　“阿娘，阿娘，她醒啦，你快来呀！”
　　说完回头，笑吟吟地看着月棠，眼神中都是欣喜。
　　月棠无奈地想着，有些自嘲，想来自己还真是命大，几次遇险都大难不死化险为夷，还真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这种运气保住小命哦。
　　脚步的声音由远及近，月棠下意识地随着那女孩一起看向来人。
　　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身穿蓝色的粗布衣衫，干净整洁，看起来和蔼可亲，让人觉得温馨，月棠一见她就想起了逝去了妈妈，想起自己如今的境况，鼻子发酸，傻傻地看着她。
　　她见月棠的大眼睛转个不停，生动可爱，温和地笑起来。
　　“孩子，你醒啦，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烧都退了吧？”
　　月棠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关心过，咬着嘴唇感动无比地点头。
　　那小女孩胖胖的小手抚上月棠的额头，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烧都退下去，脸上的烧也开始愈合了。”
　　月棠这才感觉到脸上很僵硬，一动就扯着生疼，心中暗自心痛，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张绝色的脸蛋，居然这么快就毁容了。
　　那妇人温和地看着月棠，柔声安慰。
　　“没关系，治伤要紧，你昏迷了三天，我们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嗯，对啊，那天我去河里捞鱼，你就从河里漂过来的，还吓了我一大跳呢，你脸上受伤了，好像是树枝刮伤的。”
　　月棠这才慢慢回忆起来，自己那天好像是从山上坠崖下来，半山腰上的树木丛生刮住她的身体，减慢了速度也减少的冲力，然后落进河里，这才侥幸保住了性命。
　　伸手僵硬地抚摸上自己缠着像木乃伊一般的脑袋，月棠无奈地摇头。
　　“对了，我叫韩疏桐，这是我阿娘，你叫什么，从哪里来啊？”
　　月棠愣住了，然后扑哧一笑笑出声来，疏桐？是不是周星驰扮演的9527那种伴读书童啊？月棠忍不住咯咯偷笑起来。
　　发现韩疏桐和大娘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月棠这才抬手，纤细的小手缓缓了打出了哑语的手势，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们。
　　“叫我无念就行。”
　　这下轮到韩疏桐和那妇人愣住了，心里一惊，居然，是个哑巴！
　　韩疏桐顿时同情心泛滥，眼泪花花地看着月棠憔悴的样子。
　　“原来你不会说话啊，太可怜了。”
　　身后的妇人也是一脸遗憾，怜惜地看着月棠。
　　月棠心中一暖，抓起面前疏桐温暖的小手。
　　想了一想，毕竟人生地不熟，还是先隐瞒一下，日后熟悉了再说。
　　伸出食指，在她手心里一笔一画地写着。
　　“我，叫，无，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