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港口抓不到鱼

4、该隐

　　在知道该隐是个吸血鬼之前，莉莉丝将他们的故事向好友讲了无数遍，“我爱他，我真的爱他。”而她所有的朋友听到她如此说，都讲：“太怪了，这是□□，就算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太怪了。”莉莉丝向所有她熟识的人诉说她对养父的感情，得到的都是一样的恢复，只有直男癌亚当说：“喜欢上养父，这有什么？我认识的一个女人，睡前夫的儿子。”

　　她的朋友们向她介绍同龄男孩子，但她都不喜欢他们，她只喜欢该隐，她的养父。她们想拯救她的单相思，让她从不正常的感情中脱离出来，直到一个下雨天，该隐来接她，所有质疑的声音都消失了。“拿下他，莉莉。”见到该隐的时候，她所有的朋友都鼓励她，并吐槽她：“莉莉，下次你向别人说你喜欢你养父的时候，请直接出示他的照片，并添加上准确的前缀形容词，比如年轻，英俊，高大，单身，多金，学识渊博，举止优雅……”

　　看吧，伦敦是个魔幻的城市，在这里，美貌比伦理重要得多。

　　这天，学校的咖啡店里，莉莉丝和好友探讨她和养父的可能性，“什么，你说你爸叫该隐？！”邻座，一个金发少女叫出了声，莉莉丝纠正：“养父，是养父。”那是莉莉丝与希亚的第一次会面，后来她们成为了朋友。

　　希亚是罗马尼亚人，来伦敦上学。

　　这次，莉莉丝听取了朋友的意见，先精准描述该隐，听了一会儿的希亚斩钉截铁地说：“你养父不是人！”

　　莉莉丝疯狂否认：“我知道我对我养父的感情很傻逼，但你也不能说该隐不是人，他一直把我但女儿看，没对我做过什么奇怪的事，也没引导我爱上她，我对他的感情是自发的，我是一个精神独立的成年人，我们之间不涉及任何权力不对等的问题。”

　　希亚歪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

　　“吸血鬼？不，不可能。”莉莉丝下意识的否认。“该隐白天也会出门！”

　　希亚：“他有没有在大太阳的时候出门？”

　　莉莉丝解释：“该隐对阳光过敏！他有皮肤病！”

　　希亚不屑：“老套的借口。”

　　唯有吸血鬼的身份，才能解释那么多怪异的事情。该隐是吸血鬼，不老不死，青春永驻，优雅高贵，隐于黑暗。难怪他容颜从未衰老，却总给人孤寂之感。

　　也是在希亚的指导下，莉莉丝发现家里的镜子有两个模式，别人是冷光和暖光，她家是人类和吸血鬼。切换成人类模式的时候，镜子照不出该隐。希亚分享给了她吸血鬼的专用商城，莉莉丝终于解开了吸血鬼怎么照镜子的未解之谜。

　　该隐是个吸血鬼，而她是个人类。

　　她这哪是养女？分明是储备粮！

　　于是莉莉丝也终于想起来不久之前发生的一件事。

　　她成为了大一新生，被同学拉出去庆祝。然后喝了太多的酒，身体像是一层薄冰包裹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倒在沙发上，她的同学被酒和舞蹈吸引而去，留她一人，不要走，起码留一个人在她身边，可她没有力气喊出声。

　　迷迷糊糊间，有人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带着不良的笑意看着她。

　　莉莉丝喉间发出呻吟。

　　一双手抚上她的脸颊，她颤了一下，她一点也不熟悉这种触感，那手带着温度，不是该隐，该隐的手冰冷。

　　莉莉丝强撑着睁开眼皮，她看到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用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

　　莉莉丝抬起手臂，抓住男人的手，把男人甩开。

　　而男人露出笑容，他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男人把她抱了起来，她反抗，但他死死不松开。派对热闹的声音声渐渐遥远。酒精麻痹了意识，她的眼前是一片黑暗。

　　而黑暗中，她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换了气息，她又被人抱起，鼻尖萦绕着再熟悉不过的味道。而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你啊……”他叹了口气，“莉莉，让你这么活着，终究是我的过错。”

　　莉莉丝往他怀里靠了靠，她知道是他，从小到大，他总能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他把她抱回家，迷糊中，竟然看到月亮近在咫尺，而楼房如此遥远又矮小，像是乐高积木。阴冷的空气袭来，莉莉丝紧皱眉头，抱住他，想要索取他身上的温度，可该隐的身体一直如此冰冷，好像他的血液也是冷的。

　　窗户大开，被风吹起的窗帘落了下来。

　　他把她放到躺椅上，他守在她身边，“莉莉，我真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他轻轻的声音就像风，拂过耳畔，莉莉丝听出他的疲惫与孤寂。

　　该隐是个如此完美的人，所有人都说她太依赖他。

　　可该隐说，是他依赖她，他孤单的活了很多年，是她的出现，将他救赎。

　　可被救赎的人明明是她，若不是他，她现在还不知是不是活着。

　　她不想再思考，迷蒙间，想要睡去，他停在他脸上的手掌向下滑去。

　　他埋入她的脖间。

　　黏湿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他握住她的手，冰凉的物体刺破了脖子的血管。

　　什么?

　　他沉下了什么?

　　是牙齿吗？

　　为什么他的牙齿如此锋利？

　　锋利的足以将脖子咬断？

　　血液流逝，身体却半分动不得，他贪婪的吸允着，仿佛脖子都要被咬断。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血从身体里流失的声音。身体打开了一个缺口，酒精燃烧着她的血液，撕裂般的疼痛从脖颈传来，莉莉丝猛然睁开眼，月光透过张开的窗户，落进她的眼，她看到被银色月光笼罩的世界，浓郁的血腥味溢满鼻间，喉咙一阵干渴。

　　他发现她醒来，停下动作。

　　他起身。

　　猩红的窗帘被风扬起，月光下，他双眼赤红，獠牙微张。

　　吸血鬼。

　　他是吸血鬼。

　　莉莉丝猛然睁大眼睛，坐起身，冷汗浸湿脊背。

　　起身环顾，发现是自己的房间。

　　呼。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却感到脖子上一阵刺痛，她连忙下床，踉踉跄跄的出现在梳妆台的镜子前。

　　她的脖子上有两点细小的红印。

　　像是蚊虫叮咬。

　　这么早，就开始有蚊子了吗？早餐的时候，莉莉丝思考。

　　“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她抬起头，向声源处看去。

　　该隐站在二楼，穿着白色的浴袍，长长的银发披在肩上。

　　他的眼睛依旧是薄暮一般的灰色。

　　“昨天，是该隐把我带回来的吗？”思虑许久，莉莉丝开口问。

　　“嗯。”他应了一声，从楼梯走下来，“你喝多了，神志不清，路都走不好。”该隐走向餐桌，向她走来。

　　走路？

　　她怎么记得，他们是飞回来的？

　　他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那酒就像血液流淌，“以后有事回来的晚，记得联系我，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可是会担心你的。”而莉莉丝的视线落在该隐洁白的胸膛上，他的浴袍系的太松了，仿佛稍稍一碰就会掉落般，她咽口水，忽然想到一件事，猛地红了脸：“该，该隐，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她的校服已经被扔进了洗衣机，而她醒来的时候，穿着她的睡衣。

　　“嗯。”他点头。

　　莉莉丝：“……”

　　他的反应如此正常，好似她才是那个反应过度的人。

　　该隐是吸血鬼的话，一切不正常都正常了起来，她是他的储备粮，他养大了她，养肥了杀。莉莉丝向希亚表达了她的忧虑，希亚沉思：“该隐，世界上第一个谋杀者，比起吸血鬼，这点才更值得担忧。”

　　莉莉丝想，吸血鬼和谋杀者，有什么区别？

　　但希亚又立马否认了：“不，不可能是吸血鬼始祖。”

　　莉莉丝：“始祖？”

　　“吸血鬼始祖该隐，杀了弟弟亚伯被上帝流放，成为吸血鬼的该隐，但这种神话级别的人物上次出现还是几千年前，大概率只是个崇拜者，就像现在很多人叫伊丽莎白，维多利亚，威廉，亨利一样。”希亚思考：“但应该值个两千欧。”

　　“两千欧？”

　　“我是个见习血猎，我每杀一个吸血鬼，教会给我奖金，我靠这个赚学费。不同等级的吸血鬼奖金不同，我之前杀的那个是最普通的，用比较好理解的话说就是抽卡游戏里的N卡，normal，不值钱，五百欧。”

　　莉莉丝惊讶：“就500？”

　　希亚翻了个白眼：“500够我一周的房租，我又不是你这种的大小姐，在伦敦，花钱和呼吸一样简单，群里有消息说，伦敦有个特级吸血鬼，你养父搞不好是个地区管理什么的，SR卡。杀了他，我这个月的房租就不愁了。”

　　在希亚的撺掇下，莉莉丝展开了对该隐的调查。

　　首先，排查社交圈。

　　“该隐，我手机没电了，玩玩你的。”该隐手机里没有除她之外的女人的联系方式，甚至可以说，该隐就是为了联系她，才用的手机。

　　“不过该隐最近加了一个社群。”莉莉丝说。

　　“叫什么？”希亚问。

　　莉莉丝：“密党。”

　　莉莉丝看到希亚睁大了眼睛。

　　该隐是个令她好奇的谜。

　　“该隐,你在吗？”莉莉丝小心翼翼的探头，偌大的卧室空无一人，唯有书桌上的三角烛台还燃烧着。

　　莉莉丝很少进他的卧室，该隐一直不喜被人打扰。

　　角落里，立着一个画架。

　　莉莉丝走上前去，撤去盖住画家的幕布。

　　一个美丽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

　　女人身着血红的宫廷衣裙，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些许凌乱的披散在肩，她的五官和她很相似，却比她更深邃，她的皮肤苍白无比，女人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眉眼间尽是雍容华贵以及天生的女王气概，就像古典油画般浓重绚烂，抗拒又奢侈。

　　右下角写着女人的名字：莉莉丝

　　“我不是储备粮，我是被养大的替身。”莉莉丝将画像一事告诉了希亚，希亚本想安慰她，莉莉丝却十分兴奋：“太好了，长得这么像，不就证明该隐就喜欢我这款的？他对我抱有除了女儿之外的感情！你们住在一起，我年轻貌美，长得像他的心上人，这条件，我还拿不下他？”

　　希亚：“……”

　　莉莉丝：“就算他是吸血鬼又怎么样？我爱他，我并不会因为他不是人类就不爱他。希亚，看在我们相识一个月的情分上，答应我一个请求吧，请不要猎杀该隐，我会为你交这个月的房租，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吧。希亚，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从我漫长的暗恋中学到，人类的身份会阻碍我，我会长大，衰老，最后死去，而该隐一直年轻，一直活着，我们的爱情只是我一个人的坚持，除非我超越人类——”

　　希亚一阵不安：“你在说什么？”

　　莉莉丝决定：“我不做人了！希亚！我要超越人类！我要成为吸血鬼！”

　　希亚大惊失色。

　　如何成为吸血鬼？

　　希亚说：“被吸血鬼咬，交换血液，喝了吸血鬼的血，你也会成为吸血鬼，你会成为那个吸血鬼的眷属，但你不能被低级的吸血鬼咬，低级吸血鬼是被食欲控制的行尸走肉，没有血液就会失去理智，你需要一个高等吸血鬼吸你的血，因为血族和人类的和平契约，现代吸血鬼并不愿意主动制造眷属，除非特别喜欢那个人。成为吸血鬼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莉莉丝：“高等吸血鬼？”

　　希亚：“伦敦有很多，拜这阴冷的天气所赐，伦敦是吸血鬼的定居圣地。”

　　莉莉丝问：“你知道离我最近的高等吸血鬼吗？”

　　希亚打开手机，点进浏览器，向她展示新闻栏目：特兰西瓦尼亚旅游部长来访。“他就是，前阵子群里说有个高等吸血鬼出现在了伦敦，原来是他。”

　　莉莉丝猜测：“SR？”

　　希亚说：“特级SSR。”

　　“什么价格？”

　　“200W。”

　　莉莉丝激动：“那你可以猎杀他！”

　　希亚拒绝：“我不杀。”

　　莉莉丝好奇：“为什么？”

　　希亚耸肩：“因为他是弗拉德，是血族魔党首领德古拉，而我只是个见习血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