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网》虚洞

6、山楂树 关于他

　　中秋节完了,国庆节。我来了快三个月了，工资是按最低工资发放的，不过因为学校管吃住，平时也不怎么进城，所以三个月下来也省下了点钱。今天是礼拜天，我打算去城里走走。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城，就是个镇，华州汽车站那个地方。上次中秋写给父母的信还没寄出去，连同这次的钱一起寄出去吧。
　　我问了张老师几点的长途车、路怎么走，简单地背着包我就“进城”了。
　　可能是好久没和城里接触了，乍一到繁荣地段我有一种陌生感油然而生。街上的商贩也是在吆喝，可是怎么和华州的村里人比多了一种世俗感。我怕耽误回校的车，我先去了邮局寄出去了钱和信。最后一次打电话给家里，听我妈说，我舅舅家装电话了，舅舅家里我家也不远，以后就不要往邻居家打电话了，往舅舅家打。我原不想打电话，可一想这次还寄钱回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留心。就找了个话吧，拨了舅舅家的电话号码。接通了。
　　“喂，是舅舅吗？我是木欲。”话筒那边传回来一个沙哑但是浑厚的声音。
　　“是，是呀。木欲呀，你怎么现在才打电话来，你不知道把你妈给急的，担心你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有，舅舅。我现在去了个村里当老师，最近又比较忙，我这是进城在外面打的。”
　　“老师，你当老师了，好，好。你妈就希望当老师的。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家也按电话了。我给你号码，你直接打过去吧。保准吓你妈一跳。”舅舅乐呵呵地说。
　　“装电话了，太好了。您快说。”
　　记下舅舅给的号码，我挂了舅舅的电话就给家里打，我家也装电话了。
　　“喂，谁呀。”
　　是我妈的声音，好久没听她的声音了，我妈的声音真好听。
　　“妈，是我，木欲。”
　　“木欲，你这死孩子，怎么现在才来电话。等着我叫你爸。”
　　可能我爸我妈都在电话旁，用了免提。又怕我听不见，都大声说。
　　“木欲呀，你怎么知道家里装电话了，你给你舅舅打的，你舅说的吧。”
　　“嗯，妈，咱家怎么装电话了，什么时候装的？”
　　“你爸揽了个装修工程活，干完了，人家老板淘汰下了部电话，加上你爸这次挣的钱不少，就按个吧。以后你常往家打家打电话还方便。”
　　“爸，你揽着活了，是不是就在住外面，你注意点，你干活就不知道照顾自己了。”
　　“知道了。”我爸操着一口山东腔。“你现在在外面累不累，都干什么？”
　　“ 我在个村小学当老师，人家管吃管住，挺好的。干了三个月了，今天我给你们往家寄钱了，你们注意点。”
　　“你这孩子，挣了钱自己留着行了，还寄什么寄，俺在家吃个大锅菜挺好的，你在外面没法省。”我妈又心疼我了。
　　“没事，在学校里我也用不了多少钱。你们注意身体，天就快冷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看好你自己。”我爸显得有点不耐烦，其实他那也是心疼的表现 。每次打电话说到我爸我妈，我爸就草草说几句，可是一问起我，他们就说个问个没完。
　　“行了，你快回学校去吧。没事老来个电话就行了。”
　　“知道了。我回去问问我们那怎么打电话，要是可以，以后就更方便了。那我挂了。”
　　“行，挂吧。”
　　嘟，嘟，嘟。电话挂断了。每次我都觉得我的电话结尾不好，应该想电视剧里的再嘘寒问暖一番。可是每到那个时候我什么都说不出了，只是心里一个劲泛酸。我爸我妈那也没什么话说，可能他们心里也在泛着同一股酸。
　　打完电话，我买了点日用品，就准备坐车回学校。在车站门口，我看见一个卖种子的。反正学校那也有地，买点种子回去种，说不定倒明年还能有收成。我俯身问卖种子的老太太。
　　“这种子都是些什么种子，怎么卖的？”
　　“2块钱1碗，有花的，有菜的，有果子的。你家在哪？”
　　“我在华州住。”
　　“那个地方比较偏，种点好种的吧。杜鹃，吊兰都行。菜吗，买菜，萝卜什么的。”
　　“杜鹃，吊兰少来点吧。”
　　“行，一样半碗。”
　　菜种子我想就免了，魏老师种着菜。我掏钱的时候看到了山楂树种子。山楂树，种山楂树的村里没大有。山楂熟了可以做糖球，晒干了可以冲水治病，树可以烧火。
　　“您在给我来点山楂种子吧。”
　　“好，唉，这山楂也好种。”
　　给了钱收好东西，一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急忙往车站里面走。
　　刚进村头，看见狗子在路边外。他见了我连忙问好。
　　“李老师好。”
　　“狗子好。”狗子虎头虎脑的，可爱还带着一点凶，可是他人一点都不欺负别的同学，看来是狗子他妈管的严。
　　“老师，你进城了。你买什么了？”小孩子都是很好奇。
　　“买了点牙膏什么的，还有种子。”
　　“种子，什么种子。”狗子他爸是种菜的，想来狗子从小受他爸熏陶，也对种子感兴趣。
　　“杜鹃、吊兰，还有山楂。”
　　“山楂，老师你山楂种子了！”狗子对我的山楂种子很感兴趣。“老师，我哥也喜欢买山楂种子，我家后面的那颗山楂树还是我哥种的呢。村里就我家和妞妞家有山楂树。我家那棵比妞妞家的那棵好多了”狗子把山楂树看成了他家的骄傲。狗子还想多和我说点山楂树的事可是被他那大嗓门的严母给提溜回家了——狗子是偷跑出来玩的。
　　回到学校，我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会，看到桌子上的种子，又想起狗子家的山楂树。他说那是他哥给种的，可我来了快4个月了也不知道狗子有个哥哥。
　　我走进厨房，看见魏老师在点货。
　　“魏老师，我来帮你吧。”
　　“李老师，你回来了。怎么样，城里就是比这好吧。”魏老师边记帐边说。
　　“各有各的好。魏老师，我买了些种子，杜鹃、吊兰还有山楂，您看种哪？”
　　“你买种子了。咱这也没什么花，正好弄点花，喜庆喜庆。杜鹃，你就种宿舍南面的空地上吧。吊兰要找个花盆，带回我去村委会看看。山楂，李老师，你买山楂种子？”
　　“嗯，刚才回来时碰见狗子，说他家也有棵山楂树，他哥种的。狗子还有个哥哥？”我也和狗子似的对新事物关心起来。
　　魏老师放下手里的本子坐在凳子上歇歇说：“狗子他哥，可是村里名人。不过难怪你没听说，都3年没回来了。说在外面挣大钱了。没有都给他家寄钱。”
　　“就因为他在外面挣了大钱就成名人了？”
　　“他是咱村里第一个上城里上学的大学生。”
　　一个小山村里出来一个大学生是个关荣事。
　　“听狗子他妈说，狗子他哥在学校里学习好，是班干部，有奖学金。毕业后直接让来挑学生的大公司给挑走了，整天忙，没空回家。”
　　“村里家长那么让孩子好好学，是不是也是因为有狗子他哥那个榜样?”
　　“就是，狗子他妈那么厉害的对狗子，就是想让他和他哥是的。他哥人长得也好，由又能干，谁不羡慕他家。”
　　魏老师喝了口水继续点货，我就去了门外把花种上。边干边想魏老师刚才说的话。狗子骄傲的不是那个山楂树，而是种山楂树的人——他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