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网》虚洞

3、途中

　　我去的地方是一个叫华州的偏远地区。因为偏远所以要做一天的火车。坐在火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致，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坐火车的情形，那也是我离开家乡外出闯荡的第一次。

　　那是一个冬天，刚过完年，别人家还是热热闹闹，我家却一点那么冷清。我背着打好包的行李和老爸老妈走在雪地里。晚上下了一场雪，很大，天很冷，即使有阳光照耀的地方雪也是不化的。我们就那么走着，一句话也不说，我妈不时的揉揉眼睛，我感受到了她的眼泪，因为那年我才18岁。我爸一个劲地叹气，因为我的外出打工是被逼无奈，粮食欠收，生活窘迫。我多么希望现在能有人叫住我，叫我别走，哪怕只有一天。可是这一路就这么安静的走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地到了火车站。
　　透过车窗，我看着泣不成声地我妈和眼睛红红的我爸，我们依旧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挥手。火车看了，背后的我爸我妈越来越小，小到最后都看不见了。就在那么一个严寒的冬天我坐火车走了。可我不是一个人走的，我带着我爸我妈的心，带着我要出人头地的欲走的。

　　汽笛声把我拉了回来。转眼4年过去了。我好像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我坐火车从小村子里出来，又坐火车回到小村子了去。我的欲没有了。
　　下了火车走出火车站，因为在车上我一向乘务员打听过了。华州在火车站西边，是个离火车站还有3个小时车程的小村。我找了一个摩托车司机稍我去东华汽车站。摩托车开的又快，一路上黄沙滚滚，沙子打的人都睁不开眼。摩托车司机说越往西黄沙越大。华州在最西边，我想那一定是个像黄土高坡上的村子一样的小土村。到了起车站买了票，我又坐在车旁的休息椅上，听沿路走过的人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他们的方言特别重。
　　“香子他妈，你这是去哪呀，买这么多东西？”一个胖胖的大婶扯着嗓子叫，她的皮肤又黑又粗，都有点曝皮了，看来她在地里吆三喝四的。
　　“狗子他妈呀，没什么。我家香要嫁人了，我上县城给她置办点嫁妆，咱可不能让男方看清了咱，这样闺女会受公婆欺负。”一个穿着大红袄子、盘着头发的妇女说。如果她有个儿子，将来她也是个厉害婆婆。
　　“上车了，上车了。有话车上去。快点。”带子墨镜提着水壶的大叔一边喊着一边像赶牲口似的把人往车上干。我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刚踏上台阶大叔就推了我一把，“快点，快点，车要发了。”我瞥了他一眼，他瞪了我一眼，我猫身往座位上走。
　　这一路好是热闹，东家长李家短的，骂媳妇偷懒的、婆婆偏心的、儿子淘气的，什么都有。听的我是又忧又乐。乐是因为他们讲的有意思，可谓声情并茂。悲是家长都这样，孩子会怎么样，我的教育会不会很吃力。我不是瞧不起农村人，我本身就是个农村人，可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的下一代？算了，别想了，到了看看就知道了。我把心又揣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