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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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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为:第一章——且笑离(喵喵喵?
这是一个曾被频繁使用的角斗场。年代很长,不知什么原因被废弃在此。
这是卢克蕾西亚绕着场地走了一圈后下定的结论。她轻轻侧身走过角斗场里一个又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脚步像猫那样轻巧敏捷。普通人惯用的整只脚着地的步法在她身上完全消失,在黄沙地上,她几乎做到了踏雪无痕般的轻盈。
这些洞口是角斗士们曾经出场的地方……但是现在,不止于此。
卢克蕾西亚的所有警戒心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骤然放大。她屏住呼吸,用脚后跟着地,用脚尖向前挪步,步子跟呼吸一样拉得又慢又长。她的视线深深地钻进每一个幽深的门洞,但脚下却又像一只谨慎的野兽那样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要不要进去一看究竟呢……?
她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右手的刀柄上摩挲。似乎是跟当前建筑的结构有关,眼前的洞口全都黑得深不见底,好像它们把所有折射进去的光线都给吞没了似的。每一块筑成拱门的石砖全都散发着湿漉漉的寒气,在烈日当空的环境下却异常地寒气逼人。
但是须臾,她便改变了注意。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跳下来了。不是巨大的石块,是什么活物,比眼前的门洞更加让人感到危险。
在感受到了外来者的同时,卢克蕾西亚便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闪身向后。就算只是单脚发力的速度也是足够快的,她自己是如此确信的。但是在她矮身藏匿于一道石柱的背后的同时,她也相当确信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
不是自己不够快,而是对方的眼力也足够快。
卢克蕾西亚眯了眯眼,高热的阳光明晃晃地反射在眼前的黄沙地上,让她难以去观察对方的影子。她竖起耳朵去聆听,但是对方细碎的脚步声几乎跟风吹动砂石的声音同音。
这里的干扰物太多了……她暗自啐了一口,何况对方也足够强。
“啪唦。”
很轻很轻的一声砂砾摩擦声,对方动了。
两只脚的声音,是人。
他的体重很轻。不,不是他。对手是个女人。
卢克蕾西亚将自己的脸尽可能地贴到滚烫的石柱上,试图在不动用见闻色霸气的情况下去探听一切情况。不过对方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的样子,她定定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不动了。
——是在等待着自己出去吗?
是太过自信,还是毫无敌意?
没有敌意的话,为什么不首先发声?
她避开了一切有可能会发出大声音的石头,留在走路上的声音小得可怕。自己右手的状态似乎可以随时出战,卢克蕾西亚迅速地将有关于对方的信息在自己的脑海中捋了一遍:她是个女人,体重跟她相仿,直来直去的走路方式看上去不带什么敌意。
再躲下去没有意思,现在可以出去。
在得出了这个结论的同时,卢克蕾西亚便闪身走出了石柱的阴影范围。
在她闪身而出的那一刻,她也看清了来者的脸。
……是一个比她年长的女人。
是一个皮肤苍白、有着一头金发的漂亮女人。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卢克蕾西亚,完全没有身处此地时该有的自觉。她既没有迈步也没有后退,而是遥遥地站着,就这么保持淡然地注视着卢克蕾西亚。
这样的苍白皮肤……看上去简直就像一个北海人,卢克蕾西亚想。
此时她们两人都身处于有着双层石柱的走廊下,遥遥对望。太阳比方才还要强烈,强烈到能在石柱的缝隙间投下一道道固体黄金般的光柱。但是比阳光还要耀眼的却是女人的金发,亮得几乎接近了白金的颜色,像是一头媲美真金的金丝。
卢克蕾西亚在那一刻有一种“她的头发看起来很值钱”的感觉。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她看上去比自己还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里,卢克蕾西亚微微动了动双脚,尽量让自己摆出一个还算客气的姿势:
“停下。”
对方微微歪了歪头,平静的表情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请不要再向前走了。”卢克蕾西亚在那一瞬间竟然变得有些心软,因着她这样的皮肤和头发看起来简直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大小姐,像是从哪个贵族家里偷跑出来似的:“你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
出乎她的意料,对方微微一愣。也就是在这个片刻,卢克蕾西亚察觉到了那些微愣怔下的不对劲。
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什么普通的大小姐!
她在伪装。
对方的下一个动作让她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金发的女人眼皮微微耷拉,从头到尾始终保持着一副迷糊的表情,像是睡不醒似的:
“我是迈雅,是这样的……”
就在此时,她的左手握了一下,吸引了卢克蕾西亚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女人后面说的话她并没有花费心思去听。
吸引她注意力的并不是女人的动作,而是她左手掌心间握着的刀。
那是一把她非常眼熟的野太刀。
而金发女人,她在说话期间动作非常自然地将那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动作轻盈。
“这把刀……”
卢克蕾西亚轻轻低语了一句,脑海中自动回放出她最后一次见到它时的画面:
船长室内,它斜靠在那个人的身旁。他翻动着一本医学护理方面的书,脸上带着奚落的神色,手上亮出她两年前在书页上画的涂鸦。
【这就是你的学习方法?】
【这也是一种笔记,你管太多了,当心秃头早衰。】
这是他们在睡前最后的一次对话,睁开眼睛后她就到了这个地方。
那么……为什么这把刀会在这个女人身旁?
它跟它主人的身高接近,因此放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有些长得滑稽。他们并不合衬。
为什么,一个海贼从不离身的刀——
似乎是知道她内心的困惑一般,那名金发的女人抬起头,以一副很自然的表情理所当然地看着卢克蕾西亚:
“啊?这是我船长的啊。”
【你船长的?】
你、船、长、的?
卢克蕾西亚以屏息的方式将胸前中莫名其妙的情绪克制。她先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目前船上的船员名单,从伙夫到厨房角落里常驻的小老鼠都没有放过,直到确定了船上没有这个金发闪耀的女人,才敢放任自己的脸色沉下来。
她很确定以及肯定没有这个人,不然她绝对会忍不住剪她的头发拿去卖钱的。
“不可能。”
当卢克蕾西亚这么笃定的说完后,女子的下一句反驳却比她的“不可能”还要有力。
“我醒来时,鬼哭就在我身边啊。”
“——”
你醒来时?
是这样吗?
卢克蕾西亚突然笑了一下。她没有去控制脸上的表情,就这么放纵自己陡然露出一个冷笑。
哎呀……真是的……船长啊。我该怎么说你。
你这是……没带嫖/资去找女人过夜,然后把自己的刀抵上了吗?
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没带钱,叫我们这些船员去送钱不就好了吗?
身为一个海贼,怎么能把自己的刀给送出去呢?
下一秒,卢克蕾西亚止住了脸上的笑意。
她抬头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头脑非常清醒地放开了身上对于杀气的束缚。身上关于“止杀”的无形橡皮筋在这一刻弹开了,而因为缺少束缚在此刻奔腾而出的,不是卢克蕾西亚本人。
而是“塞壬”。
脚尖点地,矮身,重心降低。
全身的肌肉在矮身这一刻积蓄能量。紧接着——
释放!
在向前奔跑的同时,卢克蕾西亚以右手推开了重山的刀鞘。
到达那个女人身前只要一秒。她冷静地计算着,已经预料到了一秒之后的场景。一秒之后,重山的刀刃就足以砍进那个女人白暂的皮肤,把她的脸像是奶油蛋糕一样划开。
下面露出的血红皮肉会像西瓜的瓤那般在阳光下散发出香甜的汁水。
“锵!!!!”
哦?挡住了吗?
跟她预期的差一点点,卢克蕾西亚挑高了眉毛,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刀被那把眼熟的野太刀挡住了。这把刀的黑色涂装在她现在的眼中是那么的刺眼,卢克蕾西亚恶意地咧开了一点嘴角,将手臂下压,想用两年前那般的蛮力将这把刀的刀鞘划伤。
“……唔!”
可惜天不遂人愿,从她右小臂传来的一阵锥心刺痛让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撤了手。没有更多的时间给卢克蕾西亚犹豫,在手臂尚在疼痛之时,她已经以熟练的刀花让右手的刀刃入鞘。入鞘的同时左手已将腰间另一把刀铿锵一声推开,又一把雪亮的利刃出鞘。利刃出鞘之时,空气嗡嗡作响。在出鞘的同时以自己之力借力打力,卢克蕾西亚的左手已借着拔刀的力量挥出了属于她的第二击,又一道刀光破开空气朝着金发女子奔去。
一、出鞘。二、入鞘。三、再出鞘。出击,撤回,再出击。行云流水,这一套动作下来的卢克蕾西亚毫不犹豫,她对战斗的执著心让人看不出来她的右手有伤。
她并不相信伤痛会让她再也无法战斗,她只相信就算有无可避免的伤痛她也仍旧可以战斗。
在几次主动出击后便收回了步伐,卢克蕾西亚向后微退一步。第三次发出的银色刀光已至,几乎要削下了眼前女人的几缕金发,但那人后退着躲过,表情看起来有些惊讶,却毫不畏惧。卢克蕾西亚侧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苍白皮肤上突然升起的不正常的潮红。
……这家伙是贫血吗?
卢克蕾西亚的脑子里忽然升起了这个念头。她歪着头打量着眼前的金发女子,看着她因为汗水而变得湿漉漉的鬓角,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的眼神看起来跟她一样好战。她似乎不是那种女人……身上没有那样的气味。
她更像一个战士,跟她一样。
就在她那么想的同时,那名女子拔刀了,看起来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金色发丝下她的表情依旧绷得冷静,只有矮下身的拔刀动作显示了她打算应战。
来了!
在这一刻,她的耳边只有风声,没有心跳声。卢克蕾西亚以左手持刀,在拔刀前一刻屏息以待,进入了“无我”的状态。
没有自己,甚至没有刀,没有敌人。
她所注视的前方,只有“天地”二字。而她所有的,只是一腔剑意而已。
卢克蕾西亚以左手拇指推开了刀鞘。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什么东西卡死的“咔哒”一声。眼前的女子似乎是一时半会间无法拔出那把野太刀,金色发丝下的面容终于显得焦急。卢克蕾西亚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没有停止左手挥刀的动作。
只是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便已足够一把刀的刀刃出鞘。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太迟了。就让她左手先上。
银色的刀光快如游窜的鱼群从左手奔出,卢克蕾西亚借着地势奔跑跳跃,好让这群危险的鱼儿不受控制地散得更开。金发的女子踉踉跄跄往后倒退,却好像无论如何都拔不出那把不听话的野太刀。
还不拔刀吗?你在想些什么?
卢克蕾西亚微微皱眉,在此刻,蓬勃的战意已经让她变成了受刀刃控制的傀儡。受过旧伤的右手在身旁蠢蠢欲动,在没有人对她加以管制的现在,似乎用一下右手战斗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更何况……都是那人搞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卢克蕾西亚毫不犹豫地让右手参战了。带有青色刀纹的重山瞬间出鞘,带来淡青色的刀光。青色的刀光和银色的刀光组合在一起,交织成一股海上龙卷风般的狂暴攻势逼向有着苍白皮肤的金发女子。
——还是依旧拔不出来?鬼哭不认你吗?
看来答案似乎是肯定的。金发女子瞪大的褐色眼睛在阳光下透明得接近一块琥珀,卢克蕾西亚已经接近得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但是下一刻,一块黑色的固体横亘在她们之间,遮掩了一切。
“珰————”
两把刀刃和那物体猛烈相撞,铮铮作响。
挡住她攻击的是……缠上了武装色霸气的鬼哭。鬼哭之上,女子的金色睫毛在阳光下颤抖着,像是两只受惊了的蝴蝶。而在睫毛之下,女子的褐色眼睛执拗地看着卢克蕾西亚,里面是满满的不解。
就算卢克蕾西亚对“美”这个东西没什么感觉,也不得不承认女子的眼睛是美的。
——很好。她更生气了。
在这一刻,卢克蕾西亚的见闻色霸气“唰”地一声全开。她决心要好好打上一场,因为这个女人无辜的眼神和她手里的鬼哭都让她莫名其妙的烦躁——她很烦,她很烦,却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鬼哭会在她的手上?
为什么她会用得那么的……理所应当?
属于剑士的“无我”心境已经在此刻消失无踪。卢克蕾西亚不管不顾,决定在这个不知道是哪儿的鬼地方放纵自己一把。她压低中心,左手和右手交错,两把刀刃互相敲击,上面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黑色薄雾般的武装色霸气。
砍吧,如果能让这个女人嘴里吐出些实话就再好不过了。
在下定这个决心后,将自己的理性丢掉的“塞壬”从沙地上猛地跳起。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放弃自己情绪管理的卢克蕾西亚到后面甚至已经懒得数自己挥刀而出的次数。
她只想砍,用自己手里的两把刀将那女人砍出些实话,砍到她能将那把刀还给她,最好能砍到她心里那些烦躁不安的情绪全部消失掉。
——直到她打开的半圆形见闻色霸气范围下闯入了别的东西。
不,不能说闯入,而应该用“显现”、“浮现”这两个词来形容。
这个东西,它并非像眼前的金发女人那般突然而至。它反倒比较像底片上的某个东西,在暗房下慢慢地显现出来。它一直在那里,像是一块岩壁上的石头或砖头似的待着,直到它想滚落时才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它一直在注视着她们,它一直存在着,从一开始就是。
哪一个一开始?
是她到来时,还是她们开打时?
——而以她的见闻色,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在意识到这点后的卢克蕾西亚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刃,有一层细密的冷汗从她后背慢慢地渗出。手中的两把刀在对手的额前猛地停顿了,顺带切碎了她的几缕金发,但卢克蕾西亚此时却并不在意这些。
她盯着刀刃下方那双琥珀般的褐色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
对方以悠然的微笑回应卢克蕾西亚:
“是的,从一开始直到现在都在观赏这场角斗的家伙,真有闲情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