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炮仗和他的精英大人》泊舟逸

2、你的画画班，还招人吗？ “反正

　　“反正是垃圾一个。”这句话对任何一个为自己的作品付出巨大心血的人来说，都是及其残忍的伤害，无异于用凌厉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用心付出的那人柔软而滚烫的心脏上。
　　廉臣只觉得胸中突然郁起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翻江倒海地直冲自己的天灵盖而去，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攥紧，把所有的愤怒与痛苦运于拳上，然后朝着面前那团不断收缩膨胀的鬼影呼去。
　　他预想中手掌的撞击感并未如期到来，反而一股柔软如棉花般的拥抱令他紧绷发狂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卸去了一切的疲惫与伪装，将种种苦涩毫无保留的倾泻给他身后那温热的胸膛。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在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被圈在另一个高他半截的男人怀中，关键他竟然还觉得，很舒服。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挣脱出来，好在周围人的关注点都在已经被吓到软成一滩的院长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这里的异常。
　　他看着院长和洛锦枫交换了个人名片，还没反应过来洛锦枫到底想干什么时，就被后者拖着一阵风似的离开了逐渐开始喧闹的现场。
　　到了门口，廉臣挣脱开了洛锦枫攥着他的手，指了指立在一旁的滑板道：“拿一下我的交通工具”。然后便在四道目光的追随下，提溜了他那个使用过度、略显破旧的小滑板又回到了两人身边。
　　“你真的是来买我画的？我的，狂热粉丝？”廉臣从一开始起就不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什么艺术爱好者，但刚才的对峙让他的相信开始动摇，难不成这家伙真的喜欢自己的画？虽说我是有点小才华吧，但让你这么着迷，以至于舞到正主面前求关注，我这么有个人魅力吗？廉臣一边想，一边竟开始有些小小的得意。
　　“当然。”洛锦枫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那你最喜欢我哪张画？”廉臣现在又更加确信了，甚至开始抱有一丝期待，心里甚至打起了激动的小鼓。
　　“只要是你画的，我全都喜欢。”洛锦枫继续给廉臣展示一个专业的狂热粉丝的硬核实力，启动技能——无脑舔狗。关键这套廉臣倒不是很反感，甚至有点小小的宽慰起来：虽然命运的玩弄让他暂时无法继续追求自己的热爱，但至少还有一个不知名的狂热粉丝在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他的画，这难道不让人感动吗？
　　廉臣在心里猛揾两把英雄泪，然后伸手拍了拍洛锦枫的肩膀：“谢谢你对我作品的喜爱，今后如果有幸能够复出，绝不会忘记你今日的解围之恩，作为报答，我给你即兴作画一幅吧，粉丝阁下和护卫阁下可有什么能写的白纸？”
　　洛锦枫看着廉臣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先是一愣，身旁伯玉已经准备伸手去公文包里掏白纸了，随即便被洛锦枫瞬间出手制止，只见后者从容淡定地从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中取出了之前那块绣花边的手帕，然后往廉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里轻轻一塞，有意无意地用指腹隔着手帕蹭了蹭那只平日里泡在颜料里，如今却劲瘦到有些青筋微微隐现的白皙柔软的手心，廉臣似乎并未察觉到什么异样，很爽快地接过了手帕：“谢啦！”
　　伯玉在廉臣拿走手帕的那一刹那非常震惊地看向了洛锦枫，眼神不停地在洛锦枫和廉臣手里的手帕间来回飘，洛锦枫斜睨了他一眼，于是他非常老实的低下了脑袋。
　　廉臣见他随意地交给了他，以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接过后两手各拎起手帕一角，让它整个打开在面前，仔细端详构思起来。
　　这只手帕是丝绢材质的，正方形制，只有两边的边缘绣了两朵红色翠菊，留白很多，正好可以大展拳脚，便“画”性大发，从自己大裤衩的兜子里掏出一只黑色油性笔，然后拔开笔帽往笔后一戳，将手帕平铺在自己左手手掌上，右手开始一笔一笔往上画。
　　洛锦枫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画，廉臣投入绘画时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之前的懒散倦怠一扫而光，他的手指指骨清晰，指节分明，虽然瘦但手掌依旧宽大，掌心堪堪足够支撑手帕的中心部分，五指微曲，指尖微微泛着点红，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随着笔势的走动不断变换着弯曲的角度，像是个小勾子，在洛锦枫的心上一勾又一勾。
　　“画好了。”廉臣把笔盖一合，把手帕塞回洛锦枫手上，洛锦枫打开手帕，只见一个惟妙惟肖的小人像在手帕正中，寥寥几笔便将人的神韵勾勒了出来，一丝不苟的中分碎盖，熨烫的笔挺的西装领，还有透过镜片的眸子里的清冷之气，这画的正是洛锦枫。
　　伯玉笔直地站在洛锦枫身边，脑袋却不自觉地偏了过来，同他的主人一起盯着这手帕。
　　“廉画家真是妙笔生花，这几笔就把我家主人的英俊倜傥之气勾勒了出来，真是令伯玉大开眼界。”伯玉看完后直接惊叹了，他甚至怀疑刚刚廉臣拿的不是普通记号笔，而是马良的神笔。
　　“雕虫小技罢了，你们就当看着玩吧，我身上实在没钱，只能靠卖艺略表我的感激之情啦~”廉臣把笔收回裤口袋，颇有些小得意的冲着洛锦枫咧嘴一笑，“粉丝大人呢，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我，十分喜欢。”洛锦枫将手帕整齐叠好，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了上衣内侧口袋，“作为报答，今天中午我带你去吃饭吧。”
　　廉臣刚想摸摸鼻子得意的一笑，然后就被他的邀约噎了一下，“这怎么行，你应该还有工作要忙吧，真没必要耽误时间，咱们就此别过，江湖有缘再见！”说完廉臣一踩滑板作势要溜。
　　“你的画，我能给你要回来。”洛锦枫冲廉臣平静地说，后者立刻一个急刹车回头看他。
　　“你说什么？”
　　“房院长知道我会出高价买，他肯定会把画带来给我的。”洛锦枫淡淡地说。
　　“他万一漫天要价呢？我最辉煌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小有成就的美院毕业生，画作连普通价格出都不一定有人要，更别说现在，根本不值高价收藏，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我的画，但这幅就算了吧，它真的不值。”
　　“你想要拿回你的画，所以不论他开口要价多少，我都会拿下。”
　　这人真是狂热粉丝吧，像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大大打榜而不惜砸钱的鲁莽冲动青春期叛逆少年一样不计后果，对这种脑残粉，廉臣真的很无力。
　　“所以，陪我吃午饭吧，就当是给我的谢礼，好吗？”洛锦枫语气中瞬间流露出一丝可怜的乞求样，廉臣看着他瞬间软下来的样子竟一时间哑口无言，就这么张着嘴“呃”了半天。
　　远处一辆黑色保时捷SUV突然骚气地一个急刹，停在了洛锦枫和廉臣身边，廉臣这才发觉伯玉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见一人从驾驶座上优雅的跨步下来，此人脸上挂着和煦春风般的微笑，正是伯玉。
　　“主人、廉画家，请上车吧。”说着打开了廉臣面前的后车车门。
　　廉臣：“……”我有说我答应了吗？

　　这顿午饭廉臣根本没吃饱，洛锦枫带他去了东城那家最贵的五星级餐馆，那家他之前连看都不敢看的，仿佛建筑内外镀满了黄金，刺的像他这样的穷人连眼睛都睁不开的餐馆，这家餐馆是西式的罗马宫廷风格建筑，菜品也是西式的，廉臣从来没吃过西餐，他看着按照开胃菜、正餐、饭后甜点等等不同程序一叠又一叠上来的做成样式各异的餐点，每个都奇形怪状、奇少无比，给他一嘴都能吞掉，却有三五个服务生在他旁边不停地忙前忙后，搞得他越来越烦躁。身边的服务员小妹每给他用刀切一块到碗里他就吃一块，像小孩喂饭一样，吃的憋屈，味道是一点没尝出来，且分量不足还没吃饱。
　　用餐时，伯玉坐在洛锦枫身侧，每道餐点都是他先尝完后，再切一份给洛锦枫，廉臣坐在洛锦枫对面，对着这两人深宫妃子防毒一样的吃饭方式狂翻白眼。
　　用餐完毕后，洛锦枫和伯玉优雅地用餐巾擦了嘴，然后找服务员结账。
　　廉臣眼角有意无意的瞟了眼账单，差点没晕过去，这顿午饭吃了四位数，还没吃饱。
　　伯玉潇洒地掏卡结了账，然后起身等待洛锦枫发话。
　　“廉画家觉得味道还行吗？”洛锦枫笑盈盈地看向廉臣。
　　太糟糕了，实在不行，可那是四位数啊，于是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甚好，甚好。”
　　“我倒是觉得糟糕透了，亏它还是这里最贵的餐厅，我觉得不如那日我和伯玉刚来时，在路边吃的沙县小吃，下次你带我去吃呗，我可好那一口了。”洛锦枫一脸笑意，但廉臣看着他身上连用完餐也没有一点褶皱的西装，梳的整齐的中分发型，还有那彰显着身份的眼镜，和眼镜后那一眨眼仿佛可以拿下一座城的冷静犀利的眼神，一点也没办法相信这家伙居然爱吃沙县小吃，从这样一张昂贵的嘴里，怎么能吐出这么俗气的字眼，罪过啊罪过。
　　“你要是爱吃，我随时可以。”廉臣下巴都要被他惊掉了，你这个精英，脑子怕不是有病吧？
　　“好呀！那我今晚就要吃，你可以请我嘛？”洛锦枫的眼神忽然由锐利变得温柔，像小狗一样亮了起来，右手随意地撑起了下巴。
　　“……”虽然但是，我怎么感觉他在得寸进尺，廉臣内心狠狠腹诽。
　　“但我下午得回趟家，两点钟我要指导几个小孩子画画，要不我留个你的联系方式，等我晚上结束了去找你？”廉臣作势掏出了手机。
　　“伯玉，把我‘平时用的’手机拿来。”洛锦枫吩咐身后的伯玉，后者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个手机，洛锦枫解了锁，点了两下，然后倒转手机推给廉臣。
　　“微信，我的。”
　　廉臣扫了码，然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龇牙咧嘴的柯基，他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眼对面那位衣着光鲜的仁兄，那人此刻正在安静地仔细观察着他，“好了吗？”洛锦枫朝他笑了一下。
　　笑毛啊，你这个龇牙咧嘴的臭狗，廉臣心想，然后随手敲了个“廉臣”，就一键发送了。
　　洛锦枫的手机“叮”的一声响，然后他优雅地反转手机拿了回去，“你的头像是你家的猫吗？”洛锦枫好像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是我领养的流浪猫，我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房东大妈帮忙看着的。”廉臣看着手机上的显示：对方已成功添加好友，正准备收起手机。
　　“再留个手机号码呗，我好联系你嘛。”廉臣看着又把手机凑过来的洛锦枫，叹一口气，开始报起了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洛锦枫拨了出去，一个狂暴的摇滚乐突兀的响了起来，在放着慢摇爵士、人人安静用餐的高级西餐厅里显得极为炸裂。
　　“……”三脸沉默。
　　“咳咳，我给你备注。”廉臣干咳两声挂掉了电话，然后存起了号码。
　　下午一点过后，三人从餐馆内出来，廉臣走在最后，便叫了一声，“洛，洛先生？”
　　洛锦枫眉头一挑，“你怎么不叫我粉丝大人了？”语气里满是嘲弄和戏谑，甚至还带有一丝玩味。
　　廉臣听了嘴角一抽。
　　“别这么见外嘛，相逢即是有缘，何况我俩都一起吃过饭了，也算是个朋友了嘛，你叫我锦枫就好。”
　　“你既然这么说了，粉丝同学，我就不客气了。”廉臣向来就没个正行，又被洛锦枫一哂，这下被激起了一股无名火，想着怎么样也不能放过这外表看似规矩，实则嘴巴特欠的臭小子。
　　洛锦枫偷偷憋笑，尔后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喊了声：“廉臣”。
　　廉臣被他这么突然的直呼其名，身上立刻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声音不自然地高了两个调，“干嘛？”
　　“你的画画班，还招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