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污染 回不去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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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实时转播的神经信号像被拔了插头一样突然切断。
塞拉斯眨眼回神，眼前又出现了会所包厢的桌椅。
目前的情况显而易见，万夫长见势不妙，单方面掐断了神经信号的传输。
看着眼前巴掌大的小虫兵荒马乱的样子，狼狈地扒拉着8条腿逃回藏身的尸体，塞拉斯不自主轻笑了出来。
“看来，人类低效的语言还是有它的优点的。”
“起码，对话双方的心还能隔着肚皮，不至于一个不小心就把老底交了。”
外形章鱼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快散架的人类形态，等着万夫长把扭转了180°的脖子掰回来。
“咔吧”
颈椎归位，尸体的眼球像自检程序一样转动了好几圈，终于对上了焦点。
“塞拉斯，你说得对，你说得对。”
万夫长舌头还有点打结，但对线的思路还是很清晰。
“如果我说，黑山羊真是太好用了，你会拿我怎么办？”
“嗯？悲天悯人的大英雄，你会替天行道，好好惩治我这个大恶人吗？”
说罢，在塞拉斯视线的注视下，他掀开自己的一小块头盖骨，用叉子插起一块切好的“牛排”，送进了“驾驶舱”。
见状，塞拉斯用手摁了摁自己眼前的这块肉。
神经交流的效率很高，他们在精神世界里说了半天话，肉排还是温热的。
T骨一侧的西冷是5分熟，另一侧的菲力则特别做成了软嫩的3分，可见烹饪者的经验丰富。
“不。”塞拉斯用餐巾擦干净手上沾上的肌红蛋白和酱汁，视线重新回到大快朵颐的万夫长身上，“你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归根到底，你我都不是人类。”
对面的尸体心情愉悦地打了个响指，脑子里也传来了愉快的甲壳摩擦声。
“看来我们还是能达成共识的。”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
塞拉斯挑眉。
他知道对方据理力争，妄图在贬低人类上说服自己，其实是为了达成某种合作。
于是他默不作声，洗耳恭听。
“我确实是莎布.尼古拉丝的信徒，而且还是信徒中级别很高的那种。”
“黑山羊之母的力量是那样神圣，能够将我最狂野的改造想法变成现实。”
“我之前驾驶的人类，都是没有被母神污染过的白山羊。他们的身体和我一点也不适配，腿太少，骨头却太多，不少还装载有难用的义体，神经信号复杂到我无法处理。”
“直到我见到了生化改造的威力……”
“我创造出了，属于我的，螳螂人6号！”
一个拥有人眼组成的昆虫复眼和八条肢体，两条前肢是镰刀，另外两条是人手，四足走路的——拼接怪人。
听到这里，塞拉斯完全理解了。
因为某种程度上，他也感同身受。
对他来说，人类的身体固然是很有美感的，但实际使用起来，总觉得手指太短，嘴巴太小，骨头太硬。
长期困在这样的身体里，难免会产生躁郁的症状。
万夫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自嬷的老毛病又犯了。他见塞拉斯没有反感的意思，便一股脑将自己如何选择猎物、绑架人祭、准备仪式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又详细讲述了他多次尝试后又失败的血泪教训。
“我尝试过在献祭之前虐待人祭，以期唤起他们更大的恐惧，来节省人祭的数量，但是我低估了人类的逆反心理，那次实验以失败告终……”
“……后来，我又试着提前把一个个胸腔缝合在一起，企图解决腹腔残余太多，导致消化道连在一起太长的问题。那次实验非常成功，所以后面我就都这么做了……”
最后，他郑重其事地总结：
“……获取一个趁手的驾驶尸体，真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
塞拉斯只能微笑。
他估算了一下，万夫长为了自己的目的，戮害了起码150条人命。
但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对方的做法，这让他有些内耗。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外形章鱼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
“我希望你，能帮忙用手术的方法，维护那具来之不易的生化改造人尸体。”
终于，万夫长提出了他的诉求。
“怎么？你刚刚不是还说，那具尸体挺趁手的吗？”
“而且听上去，你还自学了许多手术技法啊。”
塞拉斯无奈道。
“不不不，这是两码事。”
“捏造生化改造人，最重要的就是合理范围内的想象力，需要带着镣铐跳舞。”
“我不是医学出身，对关节、肌肉的想象力有限，再加上我不熟悉驾驶，所以螳螂人6号战损颇多。”
“我需要一个内行人缝合、修补，如果能做微调改造，就更好了。”
“只要有黑山羊之血，尸体也能愈合，尸体也能长肉。”
不知为何，听到黑山羊的信徒吟诵自己的信仰之时，塞拉斯被奈亚伤害过的那4条触手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而且，你是那么的有天赋，那么的适合从事我们的工作。一个熟悉宇宙各种族的医生，一定能利用母神大人的力量创造出更完美的躯壳。”
“比螳螂人6号更完美，更舒适，更值得融为一体！”
“赞美我主！祂孕育无数生命，赐予我们可作为陶土的血肉！祂是缀化的种子，是丰饶的潘神，是畸变的月亮！”
“为何不加入？何必不加入？你……”
咚的一声巨响，包厢内的实木桌子被锤塌了一角，打断了万夫长的传教。
塞拉斯表情狰狞，主脑被针刺了一样痛苦万分。
苦苦维持的人形终于崩塌了一角，4条扭结在一起的触手像脱水的鱼一样，不受控制地在桌上欢腾起来。
还有那被牺牲掉的小十五，一直诡异地向他重复起骇人的信息，在塞拉斯心底激起一阵不可名状的恐惧。
[血肉献礼！贪欢之享！谢肉欢歌！诱人旋律！]
[可曾品尝二十六颗悦人果实，受七种责罚，在九座花园，亲历四桩悔事？]
[噫呼！虔信之人，必有报偿！祭献吾主，以……]
够了！
“够了！”
塞拉斯起身压制住狂乱的触手，强压下内心越来越强的冲动，用愤怒冲散了愈演愈烈的疯狂。
他强悍的气势也让万夫长噤了声，室内疯狂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不管你信了什么，加入了什么，你在做一件堕落的事情！”
“你那小得可怜的大脑在使用超自然力量之前，到底有没有想过，放任克教在这个星球肆虐的后果是什么？”
“我略微研究过天文，蓝星很有可能和我们所在的宇宙息息相关。这样诡异的外神在我们探知的范围内肆意妄为，你却助纣为虐，不想着如何回母星报告异常，反而被肉//体//改//造的快感迷惑。”
“怎么？拼接玩弄异族的身体让你觉得自己是个造物主了？在母星是个loser，来到这里当上人上人就只想着作威作福了？”
听到这样的斥责，万夫长愣了半晌。
但是，漫长的沉默过后，尸体僵硬的声带提出了一个悲伤的问题。
“拟态者，我们，都被污染了，是吗？”
“我，接受了黑山羊之母的传教，而你，也被某个外神污染了吗？”
污染？
污染？
污染？！
听到这个词，塞拉斯的章鱼心脏后知后觉地绞痛起来。
尚未消化完的纯粹痛苦如同潮水向他涌来，被塞满乱码信息的副脑又开始作乱。
保持，乐观，保持，隔离……
他拼命织罗起备用系统，但万夫长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如坠冰窖。
“你质疑我为何不思进取回归母星，那我问你——外神的污染也会被一并带回母星吗？”
会吗？
回不去了……吗？
我会给同族带来灾祸？
精神污染式的模因一旦离开蓝星这个隔离区，会不会害得全族都沦为外神的眷族呢？
塞拉斯，你居然还一心想着拯救他人，甚至还盘算着来蓝星前的梦想。
那你可知，自己是否还有未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真是可怕。”
塞拉斯喃喃自语。
“你瞧，你瞧，这就是我选择傍依的理由。”
万夫长觉得自己找到了弱点，开始乘胜追击地传教。
“这些污染是无法摆脱，无法洗净的，他们会日夜折磨你，直到把你逼疯。”
“但是只要有了群体，有了组织，找到了堕落的源头，你起码可以求一个安心。”
“我们这些尚未完成飞升的种族皆是有寿命的，苦短的生命，最后追求的也不过安心二字。你时时刻刻把拯救异族、拯救同族的任务背在身上，是很辛苦的。”
“接纳，也未尝不是好的归宿。”
万夫长的演讲带着十二分的真诚，如果是刚来蓝星的他自己，听到这番肺腑之言都会怦然心动。
目前看来，拟态者和他完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完全想不到塞拉斯拒绝他邀请的任何理由。
他期待着塞拉斯这个岌岌可危的精神病人和他一同拥抱疯狂。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夏盖之虫不得不感叹。
他见过的疯子，还是太少了。
只见对面的那只拟态者章鱼，优雅而专业地拿起切割牛排的切肉刀——
直直地切了下去。
切开了他自己的触手。
暴露了自己的某个副脑核团。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污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