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主教，直播治病》稻田听草

62、小憩 你不要过来

　　塞拉斯驾驶着浮空车停在了一家万罗便利店的门前，把店员吓得不轻。

　　浮空车的主人，要么是未央城主城内的权贵，要么是追击危险嫌犯的执法人员，哪一个都不是善茬。这样的人物来一家底层的小小便利店，实在叫人害怕不已。

　　但塞拉斯只是用昏沉而粗鲁的动作，一把扫下了货架上的1整条烟、5瓶廉价烈酒、7罐黑咖啡、10版巧克力，随意地扔在店员的面前，阴沉着脸催促他快点结账。

　　店员不敢大意，按照吩咐做了，直到塞拉斯风风火火地闯出门外，才敢用余光窥视门外浮空车的情况。

　　这辆浮空车的外壳是完全的黑色，不是执法车的统一涂装。但是无论是结构还是内饰，都让店员感到些许违和。

　　简单来说，街头小混混出身的他，一看到这辆车就想跑路。

　　直觉告诉他，这是一辆执法用的浮空车。

　　但他不敢妄自猜测。

　　谁知道未央城的大人物们都有什么偏好？万一他们就是喜欢给执法车搞一个自己喜欢的颜色呢？

　　吴言也从浮空车的另一边下了车，背对着便利店倚上车门。棒球帽、墨镜、风衣立领一个不少，将他的面庞遮得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路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就是那个最近闹得未央城鸡犬不宁的赛博战神。

　　“怎么？想把堕落的成年人的快乐全部体验一遍？”他微微侧头，带着一种轻松的笑意看向抱着酒瓶的塞拉斯，“尼古丁、酒精、咖啡因、糖……在我的文化圈，有一种东西叫槟//榔，要不要我带你去买几包？”

　　塞拉斯露出了的一个疲惫的苦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要怎么和吴言解释奈亚带给他的纯粹的痛苦呢？

　　如今，计划的第二步已经完美完成，他需要一个麻痹自己的方法获得短暂的放松。

　　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自然清醒为止。

　　他打开后车门，坐到了浮空车的后座上。按照计划，现在轮到吴言开车了。

　　塞拉斯打开一瓶Jim Beam波本威士忌，猛地灌上一口。棕红色的酒液是微甜的味道，一路滑到外星章鱼的胃里，舒缓了他一直紧绷的疲惫神经。就在他闭目养神期间，身前的驾驶座向下沉了一下，车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吴队长从善如流，坐上了驾驶位。

　　“我要向你道歉。”见身后的外星人在饮酒，他便不着急开车，转而开始谈心，“一开始，我怀疑过你的计划，但听过你的解释之后，才意识到你真的很天才。”

　　塞拉斯摇了摇头。

　　“要不是你的配合，这个计划也根本执行不下去。”

　　他睁开金色的双瞳，看向司机的侧脸。他的主脑因为一系列的折磨转速慢了下来，接下来的行动，他不得不好好想想。

　　“吴队长。”塞拉斯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开始了事后复盘，以便规划下一步，“现在互联网已经崩了，你能登上公司的局域网看看内部对这件事的反应吗？”

　　“就像我们之前预计的一样，不能。”吴言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们已经尝试登陆我的内部账号3次了，估计不久就会尝试暴力破解。我要是主动连接上公司的局域网，我还活着的事情一下子就会暴露。”

　　“那么，我们干脆逃出未央城？”塞拉斯问道。

　　“不急。”出乎意料地，吴言转身，从塞拉斯怀里的一堆食物饮料中抽出了一条巧克力。

　　“我倒是建议你，可以在平民区先逗留一段时间。”

　　“至于现在，在开车之前，我也要稍微休息一下。”

　　撕开包装的巧克力轻轻碰了一下威士忌酒瓶。

　　“Cheers!”

　　外星人后知后觉地迎上去，用这些能带来快乐的小东西和同伴碰了个杯，默许了这个小小的庆祝仪式。

　　这场“死遁”直播，原理并不复杂。

　　按照计划，塞拉斯和吴言闯进了科瑞拉的执法车停车场，劫持了两辆属于执法部门的浮空车。

　　一台用来直播，一台则设置了自动驾驶程序，载着“克图格亚缸中脑”一路驶向信号塔，最后炸成第二个太阳。

　　而在现场直播中，塞拉斯和吴言二人则演绎了一段精彩的劫车意外。

　　这样，便可以在没有人员损失的情况下，欺骗成千上万的直播观众。既能挽回吴言的名誉，也能让两人死遁脱身。

　　想到这里，塞拉斯有些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U盘，随意把玩起来。

　　这是他查阅吴言的公司系统，翻出来的成果之一，是计划成功的关键。

　　2066年，浮空车会配置有自动驾驶程序，这一点都不奇怪。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程序和AI关系较大，因此公司限制了程序的应用。

　　只有通过U盘携带的启动程序，才可以启动自动驾驶，指挥车辆行驶到指定位置。

　　为了掩盖偷走U盘的行动，他们打算破坏了整个值班室，阻碍拖延公司的内部调查。

　　整个计划并不精密，甚至可以称得上拙劣，只要假以时日，任何水平的警探都能破解这个谜团。

　　但，破解需要时间。

　　便捷的互联网消失了，公司内部又人手急缺。一片混乱中，刚好能给逃亡的二人腾出逃跑和休整的空隙。

　　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之时，他们早就消失在公司的监控之中，逃之夭夭了。

　　“塞拉斯，我需要向你道歉。”

　　嘴里塞着巧克力的吴言有些口齿不清。

　　“嗯哼？”塞拉斯挑眉。

　　“在这个氢//弹爆炸之前，我从未想过它能如此成功。”

　　“你选择了用空爆这种更加安全的方式处刑克图格亚，避免了许多无辜生命的牺牲，是我没有想到的。”

　　“你看上去非常不靠谱，听起来更加不靠谱，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希望的人。”

　　他的表白语气谦卑，言辞恳切，在只有二人独处的车内，气氛逐渐变得有些黏腻。

　　但是，外星人塞拉斯对这点毫无体会。

　　他喝了酒，又疲惫至极，目前，他的情商已经全面下线，读空气的能力直接降至负数。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靠谱？”

　　这句话，完全无视了吴言表白中的重点，把交心场景的氛围破坏的一干二净。

　　吴言沉默了。

　　这外星人给他有点整不会了。

　　“我……”

　　他措辞了好一会儿。

　　“塞拉斯，正常蓝星人，都不会觉得一个随手掏出罐子、声称里面是氢//弹的人是个靠谱的对象的。”

　　塞拉斯听闻，又灌了自己一口酒，脸上泛起的蓝晕更明显了一些。

　　“那又怎样？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耶。”

　　“这根本是两码事。”吴言有点被这逻辑缺失思维跳跃的对话惹毛了，“你救了我是没错，但并不影响我对你计划的第一感觉。起码在刚听完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在异想天开。”

　　不，这根本不是重点。

　　吴言只觉得自己越是解释，越是会陷入自证陷阱。

　　于是他转过身去，打算看看这只外形章鱼到底有什么毛病，计划都成功了大半却还要抓着这一点点细枝末节不放。

　　你不是很豪气的吗？怎么……

　　双目对视的一瞬，他看到了一双忧郁潮湿的蓝眼。

　　不知何时，塞拉斯又变成了他随手一捏就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被奈亚施加在身上的纯粹痛苦弄得有些神志不清，再加上酒精的影响，泪水润湿眼眶，一双婴儿蓝的双瞳失了焦，怔怔呆呆地看着前方的人脸。

　　迷茫又色//气。

　　“冷漠的公司狗。”

　　塞拉斯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伤心，寻求安慰的触手缠上吴言因侧身而靠近他的肩膀。

　　吴言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自己的头面部，双颊的温度烫得像发烧，双耳的鼓膜也传来突突直跳的耳鸣，脑子更是一片混乱。

　　应激状态下，他抓住那条攀上肩膀的触手，准备用力甩开。

　　“我又不是故意不信任你的，谁会知道你究竟从哪里找到的信息，居然知道克图格亚死亡会爆炸。”

　　这句话的本意，是吴言想要极力撇清自己是“冷漠的公司狗”。

　　但无奈，现在的塞拉斯只会从字面上理解话的意思。

　　“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找到的信息？”塞拉斯加大了触手吸盘上的吸力，吴言没能甩开，反而整条胳膊都被缠上了。

　　我不想知道——吴言无语。

　　“我登进了你的公司系统，找到了《克教代言人遭遇指南》，在里面找到了关键的提示信息。”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想说的话——吴言决定生无可恋地听完塞拉斯的话。

　　“我还特意查找了克教的网站，找到了视频佐证。”

　　嗯嗯，真是严谨——吴言敷衍地想。

　　“根据你18个月的网页浏览记录，你明明也登上过克教的网站，你为什么也不理解我？”

　　我登上网站是因公调查，不针对性的查资料的话，谁能记得那么多视频内容啊？

　　吴言吐槽。

　　但随即，他发现了塞拉斯话中存在的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翻看了我，整整18个月的……

　　网页浏览记录？

　　吴言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自己18个月以来在网页上都干了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妙。阴影逐渐笼罩上他的心头，不详的预感开始折磨起他的内心。

　　他到底还知道了什么？

　　面对内耗，吴言向来秉持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他决定开口询问，而不是憋在心里让自己受折磨。

　　“等等，有关你的情绪问题，我们之后再谈。”

　　“你……”话到嘴边，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翻看了我的哪个浏览器的浏览记录？”

　　“所有浏览器的浏览记录。”

　　塞拉斯面对问题，倒是一点不含糊，一秒收起了沮丧撒娇的情绪。

　　吴言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之所以没有再往前看，是因为在这之前的浏览记录都被你删掉了……”

　　“好的，我知道了。”吴言眼见塞拉斯的话匣子被打开，势头不对，立马打断，“你的计划还没有完全执行完毕，我们还没有逃脱追杀，所以……”

　　“你的浏览记录非常有趣，事实上，我就是通过它们确定你是一个值得赌一把的合作对象的。”

　　吴言伸手想要发动浮空车，伸出的手却被塞拉斯的触手强行摁在了手刹上，一圈圈缠绕紧实。

　　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外星人一反之前哭唧唧的气质，整个欺身向前，以攻击的姿态压制住人类的动作，阻止他打断自己这场滔滔不绝的演讲。

　　“说实话，你的浏览记录里只有约13％的内容比较有效，其他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不过这都是出于人类的本性，我完全理解。”

　　“在这13％的信息中，我发现……”

　　太糟了太糟了太糟了……

　　吴言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在聆听上，“完蛋”、“不要”、“啊啊啊啊”这样的无意义信息塞满了他的脑子。

　　他是通过我的网页浏览记录来分析我是什么人的？

　　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和很多人一样，吴言的网页浏览记录上，有一些“不太能放到台面上”的信息。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几乎没有人能完全支配自己身体的赛博朋克世界，个人隐私的完全暴露其实不是一个非常羞耻的事情。

　　几乎人人都有一点“小癖好”，放在风气保守的以往时代可能还会引起一些波澜，但在现在，人们对这些东西可谓司空见惯。

　　可是，塞拉斯是个外星人。

　　而且，和塞拉斯经历了这么一场死里逃生之后，他是很想和他搞好关系的。

　　亲身经历过互联网开盒，本以为自己的羞耻心已经被磨灭掉的吴言，在此时此地，突然觉得羞耻万分。

　　请不要……再接着说下去了……

　　他在内心呐喊。

　　但为了强装体面，他强压下发声阻止的冲动，尽力维持住表面上的淡定。

　　“……所以，从这13％的部分上来看，我认定你是一个讲义气的理想主义者，难得的不会在互联网上释放戾气的善良人。”

　　很好很好，就此打住，就说到这里就好了。

　　吴言在内心默默祈祷。

　　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心想事成这种事，绝不会次次降临。

　　理智缺位自我放飞的塞拉斯接着开口了。

　　“而那剩下的87％的部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