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神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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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示”义眼的整体性能，已经比不上当下最新的版本之子，但吴言依然选择了它来强化自身，就是因为它搭载了一项革命性的技术创新。
多目标超清瞄准功能。
就如同塞拉斯曾经在超梦中体验过的那样，“启示”能够看清飞行中子弹的膛线，还能瞬间辅助锁定多个目标，帮助吴言在枪林弹雨中魔术一般辗转腾挪。
而现在，面对多架摄像无人机的骚扰，正是这项能力的用武之地。
吴言打开“启示”的最大功率，眼角分出的小屏幕当即出现了一架百米左右无人机的高清影像。根据这台无人机摄像头的朝向，他迅速找到了摄像头的盲区，并制定了合适的击毁方案。
激光蓄力需要时间，像之前死去的“虎哥”那样连发是不现实的。等待蓄力的空挡，吴言掏出他忠实的老伙计“布鲁姆”点４５手枪，精准击毁了那台无人机的桨叶。
这一漂亮的反击实时反映到了克图格亚的直播间内，为直播间的人气再添一把火。
只见直播画面上，３号无人机的镜头一阵晕头转向的晃动，最后终于以一根路灯柱为结尾，宣告了它的阵亡。
【好！就是这样！】
【他甚至没有在任何一个屏幕上出镜！】
【赌／输了有什么惩罚吗？】
【１７号】
【４号】
【７号】
……
屏幕上，直播间的主角克图格亚明显焦头烂额起来，失去了之前的从容。他不再说话，而是咬紧牙关，专注于手头的无人机操作。方才还猖狂怪笑的嘴角撇了下来，兜帽下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写满了严峻二字。
枯槁修长不似人的手指以怪诞的轨迹上下飞舞，其弯曲的角度和弧度远超人类极限。看得出来，这位代言人非常认真，仿佛眼前的操作界面是一架三层键盘的管风琴，即将演奏一曲送给阿萨托斯的安眠曲。
十八架无人机组成了５组编队，编队内的无人机互相照应各自的盲区，尽量将吴言的可活动范围压缩到了最小。视野宽广的无人机阵列地毯式的搜索，将６６６号公路的境况尽收眼底。
可谁知，随着一枚无人机干扰弹在空中炸开，规整排列的无人机阵列顿时减员五架！
【芜湖！】
【赛博战神万岁！】
【加油啊！暴恐机动队的大哥哥！】
【煞/笔主播，排成大阵不就是活靶子，我上绝对能比他操作更好】
【又来了又来了】
【笑死，截屏了，我上我也行虽迟但到】
【不！我下注的无人机！】
【上次下注不算，复活币，这次我猜７号】
【１３号】
【２号】
……
在空中爆裂开来的干扰弹成功将无人机的摄影阵列撕开一道可供突破的大口，吴言乘胜追击，一波漂亮的连射，清空了“布鲁姆”弹夹的同时，再下四城。
他既不得意自满，也不疲于奔命。纵使克图格亚的操作因为无人机数量的减少变得更加精细，依然无法从吴言身上讨到一点便宜，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有拍摄到。
蓄力、换弹、射击、瞄准……
起跳、翻身、抓握、隐蔽……
攻击系统和移动系统双线程的完美配合之下，吴言成功在两分钟内解决掉了１６架战机。
最后一枚无人机干扰弹如同胜利的烟花在空中爆响，剩余３架无人机中的两架也失去了同步信号。
他的这波操作过于丝滑，原本极端危险的处境就这样举重若轻地被化解，为克图格亚的直播间营造出了一个虽然刺激但安全的假象。
被互联网放大的平庸的恶开始滋长，无数躲在屏幕后看人拼命的网民们放下了戒备，开始以一种乐子人的心态下注。
【哈哈哈哈哈，就剩最后一架了】
【可恶】
【没戏了】
【７号！】
【７】
【７号】
【有没有一种可能，主播现在已经不可能拍到“赛博战神”了】
【７号】
【７号】
……
只要解决最后一架盲区巨大、漏洞百出的独苗，这场大战就会迎来最终的胜利。
吴言给手枪换上最后一个弹夹，熟练地举枪瞄准。
在他无暇注意的地方，克图格亚双手离开操作界面，看着满屏下注的数字弹幕，露出了一个“柴郡猫”式的满牙奸笑。
极少数的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了不对，但这个微笑很快淹没在狂热的弹幕中。直播间的看客们无论立场，都投身到了这场流量的狂欢之中。
“所谓神迹，祷词、信物、人祭，三者缺一不可。”
“如果，我告诉你，其实神迹到现在都没有完成，你还会扣下扳机吗？”
一个空灵柔美的女声在吴言头脑中响起，但他高度集中在战斗上的大脑已经来不及反应。
神经信号传至指尖。
他扣下了扳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启示”过热的原因，那一瞬间吴言眼中的一切都开始放慢。就像不知何时溜进他脑子的声音一样，一些碎片状的影像开始充斥他的大脑。
他看见——
近前，最后一台无人机坠毁在地，粉碎的机身碎片下，摄像头依然亮着红光勤恳工作。
克图格亚志得意满地微笑着，一双大手轻松一点，直播的彩色图像便化作无数像素点消失在了虚空中。
就在他关闭直播间的瞬间，一位直播间观众的双眼便冒出了白炽的火焰，碳化了他的眼球组织。
而画面的最后一个镜头，分明停在了这名观众刚刚发出下注弹幕的一双手上。
头痛的感觉愈演愈烈，很快，这些碎片状的影像就消失殆尽。无法睁开双眼，强行唤起视觉的吴言只看见一片漆黑的虚无。
虚空之中，方才的两句话包含着无数信息，在他的脑海里回响。随着理智逐渐回归，这些句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拼凑出了一切的真相。
“所谓神迹，祷词、信物、人祭，三者缺一不可。”
克图格亚在直播间杀掉的安保人员，其实并不是神迹的受害者。
他们，只不过是人祭而已。
像韩希当初收集过来的五人一样，被用作祭品牺牲给了旧日。
无人机承载着无数人的期待和信仰，被充作信物一一摧毁献祭。
身为代言人，克图格亚只需要默想祷词，就能顺利完成神迹的一切准备。
“神迹还没有降临，直到……”
直到吴言扣响扳机，这个神迹才真正完成。
旧日支配者的力量一隅，以灾难性的后果，降临人间。
所有曾经在直播间下注过的看客，眼眶里都被塞进了一团属于克图格亚的火焰。上万度的高温在狭小的空间内肆意绽放，碳化了数以万计的眼球，也烤熟了几千颗大脑。
这些浅薄无知的大脑天真地命令躯体发出一个个数字，将自己的灵魂在代言人处登记在册，不知不觉间就成为了克教展示神迹力量的橱窗。
５月１５日的凌晨３：３１，克教徒克图格亚引发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型屠杀。在科瑞拉总部兢兢业业编写互联网历史的AI史官笔下，此次屠杀被叫做“直播天使目击事件”（注释１）。
灯红酒绿的酒吧内，头戴超梦体验设备高强度冲浪的赛博空间弄潮儿眼中吐火，引燃了超梦设备后被设备的爆炸炸飞了头颅。
AI侵占区被奴役的苦力在放风时间享受了一小会儿娱乐，便捂着双眼以一种丑陋的姿态跪爬在地，痛苦哀嚎，最后被机器人无情处决。
逃亡者组建的独裁社会中，围坐在一起观看外界直播的一家子，家庭中所有成员的双眼都变成了两个漆黑的洞穴。
赌／场里、公路上、工厂中、荒原里……
无处不是痛苦的嚎叫，无处没有蔓延的恐惧。
【克教竟如此强大，要不要攀附强者试试？】
【那群疯子说的是真的，要赶紧入伙，千万不能被当成敌人】
【那个赛博战神，不会和教团是一伙的吧】
【上帝已死，该另寻信仰了】
【神迹，是真的】
……
诸如此类的想法在人们内心发芽生根，搅动着各方势力，使局势变得更加莫测。
此次直播，克教成功利用互联网，放大了人性之恶，随后对这些恶意施以天罚一般的惩戒，将自己粉饰成了执行人间正义的强者。
可想而知，由此一役之后，会有无数人蜂拥信仰教团的各个代言人，在强者的羽翼之下寻求虚假的安全感。
＊
心悸的濒死感觉压在胸口，求生的本能之下，吴言的意识拨开迷雾，从神迹的中心清醒过来。
一睁眼，却看见自己正举着巨大的右臂，蓄力的同时，正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伊戈尔。
伊戈尔？她在这里做什么？
吴言试图收回手臂，整个身体却不受控制。
眼看激光就要发射出去，焦急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更加重了那颗钢铁心脏的疼痛感。
然而，大祸临头的伊戈尔不为所动，不紧不慢地对着吴言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放手，这位吴先生，是公司的猎物。”
说罢，她的黑客义眼一闪，吴言右臂的反重力装置就停止了运转。
伊戈尔黑掉了那条手臂。
这条激光手臂自身重量太过夸张，没有反重力科技的支持，便如同一颗实心秤砣一般砸落在地面上，凭吴言本身的力气完全无法被抬起使用。
检测到不对劲的肩关节义体自动断开了和右臂的连接，但还是晚了一步。
钻心的疼痛从右肩处传来，想来应该是本就不多的原生骨骼被压裂了。
疼痛引发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义眼，尖叫憋闷在胸腔无处宣泄。极端的痛苦之下，吴言终于找回来一点身体的控制权，有力气向着背后一望。
只见一位身着浓艳紫罗兰色晚礼服的女士，和伊戈尔面对而站。
她头戴黑色面纱，一头乌黑缱绻的齐腰卷发在风中微动，晚礼服下的身材极为高挑标志，整体的气质却像飘在空中的幽灵一般。
像梦。
在看清这位女士的细节之后，公司的系统提示瞬间弹出了一条提醒：
【已检测到“代言人”：梦境诸神之一的莉莉丝，目击能力为“幻觉”和“控制”，已设置为第一级别优先级任务对象】
教团中开始行动的代言人不止克图格亚一人？
真是意外状况频发。
“失礼了，战神先生。”
她一开口，熟悉的声音飘入吴言的耳蜗，和刚才的两句梦呓一般的忠告声一模一样。
难道说，刚才如梦似幻的碎片状画面也是出自她的手笔？
“梦境诸神莉莉丝”向前伸出双手，再次收回了吴言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掌控力。
她隐藏在面纱之后的脸转向了黑客伊戈尔。
“这位小姐，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规定，说围猎只许公司参加吧。”
“先到先得的道理，希望你们能理解。”
听闻此言，伊戈尔看上去十分文弱娇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顷刻间晃至吴言报废的巨大右臂旁边，以此为掩体拔枪射击。
然而，比子弹反应更快的，是吴言被操纵的身体。
莉莉丝操控吴言为肉盾，轻易化解了黑客小姐的攻击。
子弹打到吴言的左臂，威力不大的黑客用手枪没能击穿他的装甲。螳螂刀顺势弹出，不甚精准地一挥，差点斩下伊戈尔的头颅。
伊戈尔见状，不再做无谓的射击。相反，她在躲避的瞬间拔出了手臂义体上的一枚芯片，在莉莉丝操控吴言劈下下一刀之前飞身跃起，将芯片插入了吴言颈侧的芯片槽中，整套动作无比的轻巧熟练。
在她手上，这枚程序芯片就像拥有了生命一样，自己钻进了吴言的皮肤。
干完这一切，黑客女孩以体操姿态完美落地。
她没有停留半分，落地后立刻起身远离，同时给按开自己的耳麦，接通了一个汇报电话。
“方案A失败，已启动方案B。”
“‘犬牙’已部署，报告完毕。”
她最后留给吴言惋惜的一瞥，就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中。
明明是两位女性之间的战斗，夹在中间受伤害的却一直是吴言。
芯片被录入，他身体机械的那部分立刻读取了里面的信息。解码完成的一瞬，满屏的错误提示立刻侵占满了他的义眼视野，为一切进入眼睛的影像添加了一个猩红的滤镜。
犬牙病毒？公司这是要强行找个理由报废他的身体！
吴言的心脏狂跳，血压暴增，甚至在人工耳蜗内幻听到了血液撞击血管壁的“汩汩”声。
好渴！
是水？
但水是危险的！
血流声音的刺激加上身体的异常搅乱了他的思维，使他不可控制地联想到水。
现在的吴言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耳朵中的水流声音停下来！
他恨不得击穿自己的太阳穴，拉出那些在脑中作乱的血管求个清净，生存的本能和仅存的一丝理智阻止了他，反将这种自毁欲望转为了对外的攻击欲。
一时间，暴虐的杀戮冲动满溢他的身体，瞬间击溃了莉莉丝的精神控制。
梦境女神见势不妙，一个转身，就将自身隐藏到了厚重的鱼尾裙摆之中。
于是，充斥着死亡的６６６号公路上，只留有吴言一个活物，被迫留下来探寻生与死、自我与他者的边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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