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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报恩心 竟敢宵想他 ...

  •   龙阳之兴?

      此四字一出,各人脸孔上算是开了锅,席胭身后咕咕噜噜不住冒出唇泡。“龙阳之兴”虽无甚稀罕,然此一出人间“戏”剧发生地乃是吾乡楼且逢上工之时,茶余饭后。

      那一切便变得有趣,变得可供琢磨了。

      阿圆抱着盘子挤将过来,扑睫扑睫地左右看视。

      燥子肉面见了底,座上依旧留着人。

      张楚楚不知哪时躲远了去,旁人看“戏”,她一心两眼只瞪席胭。

      绿哥也不少凑闹:“呜呼,龙阳之兴。呜呼,龙阳之兴……”

      客官来了,也不呼唤了。

      两个商人模样的客人甫一踏入楼身,便叫眼前阵仗唬了眼。

      席胭离得近,她只得上前招呼。

      为首敦实壮汉见书生一言激起千般景,那叫一个气急败坏、横眉立目。他庞大脸孔铁青,手指头儿直戳指书生:“老爷已是买了你……”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席胭记录点菜,心底不由接补一句。

      “做人做鬼岂能由你?有骨头的,就自家与我几个回去,不然不打下你半截儿也不算!”

      “此有县官,上有州府,”书生板起腰膛,直跪身,扭梗脖,浑然一腔正气,“人世岂由你家老爷叛定人鬼……”

      “你少要言语!”

      壮汉一口喝止,再不废言,一个大步蹿至书生颈后,劈手就行薅扯。

      书生弱不禁风,生生被扯了个倒仰。

      “且慢一慢。”

      一直立身不言的玉掌柜此时出声,席胭来吾乡楼几日,却是昨日才见面这位当家掌柜——华霄玉。玉掌柜用着与她初次交谈的语声说道,“书生既是不愿,府上老爷又何必相难,世事强求,不过徒生仇怨。烦几位劳身一回,上禀贵府老爷一声,吾乡楼愿奉书生赎银。”

      很温柔。席胭擦身之际,想。

      书生闻言,猛抬首望人,壮汉撤了手劲,他得以爬将起来:“玉、玉掌柜……”

      壮汉掸掸手掌,眼下四顾:“玉掌柜可知我家老爷使了多少银子才买得这破落书生。”

      玉掌柜莞尔,温声回应:“情理之中,出言无悔。”

      席胭后厨递单出来,壮汉一伙已离了踪影,堂“戏”却还未落幕。

      “玉掌柜莫大之恩,小生粉首碎身,无以为报。”

      “公子言重……”

      华霄玉一语未能竟出,眼见书生响当当扑嗵跪倒跟前,随即口出惊言:

      “衔环结草,来世甚远,”书生仰首,一面真诚,“小生只求今生以身相许,偿报掌柜大恩。”

      高潮……迭起。
      看戏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嗬呦!”一客率先高扬声调,“你这书生稀罕,自来只听女子报恩以身作许,这男子求报女子,可是闻所未闻,一大奇事咧。”

      另一客跟着起了兴头,笑语侃言:“玉掌柜。”他座位远,拢着手掌立身呼问,“你应是不应呐?!”

      话落,活像服了含笑散,一股股笑音炸出胸膛。

      书生红了脸,知晓是在笑话他。

      “应什么?”

      小掌柜邬宗北一只靴脚登了“台”,他下学先生早堂,打外首就听见里头笑闹,他当是客兴,随口问了这么一句,不想入内眼皮一落,正见嫂嫂跟前直戳戳跪着一人,一个男人。

      “你是何人?”他冲至书生身后,“如何跪我嫂嫂?”

      邬宗北正眼上眼下打量呢,耳边厢忽听一人笑口:“这书生要嫁你嫂嫂哩,可不得跪着求一求?”

      “那书生,你何不连小叔也一块相求相求?”

      嫁、嫁给嫂嫂??

      邬宗北懵怔,他愣愣一眼这书生,随后抬目:“嫂嫂,他……”

      一旁阿圆仰起脑袋问她娘:“书生是男子,怎么是嫁,不是娶?”

      她娘石芹“嘘”一声:“孩子家儿别乱说。”

      “阿娘,我怎地乱说?”阿圆不满不解,“要是,也是那边儿客官乱说。”

      那边儿客官笑呵呵:“倒踏门嘛,不就是‘嫁’!?”

      “书生要倒踏门,玉姐姐她……”

      她娘紧赶着捂住,生怕她童言说出什么。

      “你们各自去忙,”华霄玉稍稍回身,“过些时辰该来客峰。”

      当家掌柜发话,底下凑肩搭背的伙计小工还有不散的理?当下恋恋不舍散去,然各各还不住探着头,扩着耳的一心二用。

      “你起来!!”

      邬宗北一劲儿要拔人起身。

      方才嫂嫂说话时,柜内冯安已将事情原委言简意赅地耳语了他。

      异想天开的坏心书生,竟敢宵想他的嫂嫂!

      “你这读书人,”他要拔断人身似,“礼义廉耻都读去了哪处?!趁早与我离了手,放开我嫂嫂!!”

      邬宗北拦腰拖拽书生,书生拦腰跪抱恩人,一时两下使力,两下不放。

      死皮赖脸的白面书生!

      恩人救我!

      “小北。你先放手。”

      华霄玉立身不稳。

      “嫂嫂,你让他先放。死皮赖脸之人合该先放!”

      “玉掌柜,请成全小生心愿,小生报恩之心,天地可鉴。”

      “呸!”邬宗北啐一口,“呸死你这个打如意算盘的狗书生!!要报恩,合该做牛、做马!岂有如你这般觊觎恩主的?分明是心怀不轨,图谋钱财!”

      “谁人道只有奴才才可做牛做马,倘蒙恩人垂怜,收了小生,小生必当……”

      必当什么?

      书生未来得及吐出,唇口便遭人下死劲捂住。

      “混账!你给我住口!”

      “混账住口,混账住口!”绿哥一并随主造势,“住口!住口!”

      楼首有两客迟疑探首,面面相觑,欲进不敢进。

      “客官里面请。”

      柜内冯安忙抻伸颈脖,一面探脑招呼,一面可着手臂教趋步来的阿圆麻利些。

      “够了。”

      华霄玉一句轻喝止住闹戏,虽不甚严厉,效果却堪显著。

      小北松开捂人的手掌。

      书生自由了口,却不敢再唔唔吱声。

      冯安缩了缩脖,独眼扒住算盘珠子。

      “够了,够了。”后进的两位客人面面相觑,忙忙摆手。

      “不够不够。”阿圆温声笑言,稍稍移身挡住,“您二位才点了一碗面呢!”

      “小北,”玉掌柜出言吩咐,“去把上月的账目再盘一遍。”

      邬宗北不敢怒,不敢言,灰溜着鼻子:“是,嫂嫂。”

      离身之际,他暗暗踢搡一把书生作无声警告。岂料那书生顿时哀唤一声,不知的还以为有人望他肉里扎针。

      邬宗北那叫一个气急败坏!心里头不知把这个毛司里爬出的臭书生翻来覆去骂了多少回。

      他恨恨离身,狠狠跺踩楼阶,然仅仅发狠两步,便彻底消停了。

      华霄玉回身,垂眸注视身前书生。

      “动问公子名姓?”

      “不敢。”书生跪身施礼,犹行跪拜,“小生姓郦,双名荷生。”

      “贵庚多少?”

      “今年虚度二十。”

      “冯安。”华霄玉侧首。

      那冯安终得光明正大抬起眼皮:“掌柜但且吩咐。”

      玉掌柜一面转步,一面吩咐:

      “留他堂中作个伙计。”

      冯安跟着视线望一望轻语向一桌客人赔礼的掌柜,又倒回来,看一看望着掌柜赔礼的呆巴巴的跪地书生,好半天才支吾出一句“是”。

      -
      “郦荷生——”

      郦荷生耳里都要起了茧,这一日下来,他不知听了多少回自己的名姓。

      “你愣愣睁睁做什么呢!绿哥都知来客招呼一句:客官里面请。你面上是比它少了哪一样?就半个字脱不出??”

      玉掌柜不在,邬宗北自是成了当家小掌柜。

      “小生不是出了招呼?”郦荷生走过来,言辞一派认真,“如何说小生半字未出。”

      “客官里面请。”邬宗北看着人,怪腔怪调的学他一句,“就你这声口语气,没有个顺风耳听不见不说,像七像八,就是不像酒楼里的伙计。”

      被人突如其来学了这么一声,郦荷生又臊又气,他何时这般语气说话了,像七像八,摆明就是说他不像个好东西。

      “说了两句便红了脸面,”邬宗北最气、最厌的就是这张动不动就往外腾腾冒红气的脸,“你是胭脂做的胭脂包子不成!!”

      这话教背地里阿圆听见,转头与席胭悄摸声:“玉姐姐喜欢吃包子。”

      席胭收拾桌上残羹:“我喜欢银子做的银子包。”

      这忽来的一句逗笑了阿圆,阿圆擦抹桌面,呵呵笑了好一会,都端起饭碟要走了,彩缎坠束的小脑袋倏而又转回来。

      “文姐姐,”她更悄摸声儿,“听人说你住的巷子里遭了贼?”

      阿圆左右转顾,神秘地说着不是秘密的秘密,她实则想说:听说你家中遭了贼。

      “嗯,我被偷得家无分文,他们说是梁宁所为。”

      “那个入室盗贼梁宁?”前桌一位客人闻声扭着脖颈问。

      席胭点点首。

      “我也听说了,”左一桌女客附言,“上回偷了人家一只鸡,这回又偷去了一只狗,不见送回来……是要自家吃了?还是偷回去看门?想那梁宁偷摸那么些年,必是住在金山里头。”

      “那句话怎么说,”前桌汉子海碗酒水砸下肚,“偷鸡摸狗……呃——”他饱打一声响嗝,“不正合他贼身?”

      “梁宁会偷一家两回吗?”

      “贼哪里有个会与不会,行动全凭贼心。”

      “文姐姐,”阿圆附耳,“往后你可把银子藏好了。”她踮回脚,眼光忽的盯住席胭胸脯处,似是疑惑。

      席胭假作未见:“倒不是我,是隔壁冯宅少爷一心要把家财填给院中相好,这两日与他娘闹嚷不休,他娘大骂与其给了院娼,不如叫贼偷去。”

      “文姐姐怕一语成谶,真招了贼?”

      “嗯,他娘说的自是气头上话。”

      席胭坦荡的说出秘密,坦荡的改油换醋。

      “这不是梁佬儿今早说的。”一客说。

      “梁佬儿是谁?”一客问。

      “你敢情是外县人氏,梁佬儿梁佬儿,茶楼上说书的,说什么?姓都随人改换了,自是专与人讲说那梁宁的。”

      “客官要是想见,”阿圆甜言,“可常来吾乡楼,梁佬儿可是这儿常客呢。”

      对于此事,席胭并无笃定把握,某种程度上,她的办法与她的人一般无甚奇趣,但与她性子中偶时的活气相映,这个法子竟也起出一些波澜,收得了效用。

      冯家当真遭了贼。

      她也与冯士芳一样,于一日归途中撞遇上梁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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