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月》沉睡的桔子

69、股掌之间 脚步声渐行

　　脚步声渐行渐远，穆景煜从怀中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簪，轻轻抚过温润的玉面，忽然低笑出声。

　　"这是...何苦呢..."

　　从定州回京后，他便在萧彻山面前提及多年前莫名消失的武大元帅武乾玉。

　　武乾玉曾是康明帝朝大将军，封凉国公，乃翊太子心腹。萧彻山登基后，为扫清障碍，炮制 “武乾玉谋反案”，株连一万五千人。

　　关武乾玉被抓后，其子武策率三千精锐亲兵凭空消失，拱卫司追查多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极有可能一路北逃，潜入西原郡一带边关隐姓埋名。

　　萧彻山当即下旨，令穆景煜北上西原郡彻查。

　　他一路风尘仆仆，来回奔波，只为确定吴太医的师弟是否藏匿在西原郡，没想到依旧没换来一句关心与询问。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簪收回怀中，祈棠的背影已消失不见。只有青草上浅浅的脚印，证明她曾来过。

　　清辉皎洁的月色遍洒庭院各处，万物皆浸在一片素净之中。祈棠独坐窗下，任由晚风轻拂鬓发，傍晚与穆景煜一番交谈尽数涌上心头。

　　她缓缓垂下眼眸，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带着涩意的自嘲笑意。

　　一路走来，穆景煜于她而言，如同暗夜里唯一的救命浮木，硬生生将她从步步皆险，注定落得凄惨收场的人生泥沼里拉扯出来。

　　他行事缜密周全，每一步谋划、每一次筹算，皆是深思熟虑、步步精心安排，从无半分贸然之举。

　　以他过人的智谋与通天手段，若真心想要寻得藏宝图，必是轻而易举之事。他却偏偏借纪家旧事作为牵绊，将她牢牢捆缚在身旁。可她对此藏宝图全然一无所知，根本无从相助，到头来反倒处处受制。

　　此刻静心回想，二人看似对等的联手合作，实则从始至终，她都深陷在他布下的棋局之内，一言一行皆在他掌控之中。

　　有人图谋刺杀萧彻山，他早已提前洞悉，早早布局，借她之手出面挡下凶险；又托穆贵妃在沈太后面前委婉戏言，不动声色便为她谋来了县主之位。

　　他字字句句循循善诱，引着她四处寻访云樱；钱氏发髻之上的珠花，也是他盯着看了许久，她才察觉出端倪；就连李内监，他也早已摸清底细，这才让她那般顺遂地在宫中找到。

　　桩桩件件，看似是她独自筹谋奔走，殊不知所有脉络走向，尽数出自穆景煜的运筹帷幄。

　　祈棠心头沉沉一叹，轻轻合上双眼，冰冷残酷的真相愈发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原来自始至终，若无穆景煜在推波助澜，周全铺路，她那些看似周全的盘算与奔走，终究寸步难行，连半分施展的余地都无从谈起。

　　她以为这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她与穆景煜之间，各自拥有着可以谈判的筹码。

　　然而，她终于发现，她根本没有与穆景煜谈条件的资格，她所拥有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穆景煜精心安排到她身上的罢了。

　　悲哀与愤怒涌上心头。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小丑，可笑又可悲。然而，事已至此，她又能如何？

　　今日，丁瑶心血来潮，执意要来跑马，祈棠拗不过她，只得跟着一同前来。

　　春日的阳光洒满了孙家马场，到处一片明媚景象。湿润的土地上到处是零星的草尖，几匹骏马正在悠闲地散步，偶尔低头甩动长鬃，发出轻微的嘶鸣声。

　　丁瑶正兴高采烈地整理着马鞍和缰绳，她调皮地向祈棠眨了眨眼：“就我们两个跑马不免无趣了些，我跑起来可就顾不上你，我已经让人去请了林将军，有他陪着你，我才能放心。”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屹川策马而来。随着缰绳被紧紧勒住，骏马稳稳当当地停在祈棠身旁。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拱手施礼：“县主，丁小姐。”

　　丁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先去跑几圈热热身，你们先聊着。”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回头，朝祈棠大声喊道：“我会帮你把流星牵出来，你晚点过来也没关系。”

　　林屹川牵着马，与祈棠一同在马场上慢慢走着。

　　自上次迎回三清，两人虽有几次见面，但均未提及纪家之事，那日穆景煜既然说到需要林屹川帮忙，且林屹川已知晓大部分秘密，祈棠自然不再拐弯，直接开口道：

　　“林将军，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县主言重了，但有所求，在下必定竭尽全力相助。”林屹川停下脚步。

　　祈棠将她在调查张婕妤时，意外发现谢皇后身故之事存在的疑点全部说了出来。接着，她提到替谢皇后诊治的吴太医虽然死于非命，但却有一个师弟，或许知道些其中内情。

　　远处一匹烈马突然嘶鸣，林屹川机靠近一步，低声问道："县主是说，这位太医的师弟可能在边关行医？"

　　祈棠有些讶异的看着另一次，唇角不自觉地的上扬。不过寥寥数语，林屹川就已猜出了她的意图，这份敏锐着实令她赞叹。

　　"只是猜测。"祈棠轻叹一声，"我已多方查访，却始终未有消息。要么他已不在人世，要么就隐姓埋名在边关。"

　　"我如今跟在陛下身边，要回边关确实有些难处。"林屹川眉头紧锁，"但无妨，我会想办法。"

　　"县主若有得力的护卫，不妨派一人同我随行。若寻得那人，我便带他回京；若寻不到，也好让你的人先行回报。"

　　阳光透过光秃的树枝，祈棠感到些许暖意。她郑重地朝林屹川行了一礼："多谢林将军。"

　　林屹川立马轻轻托住祈棠的手腕，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却触碰的小心翼翼。

　　"不必多礼。"他专注地凝视着祈棠，"上次在驿站，你唤了我的名字，我很欢喜。"

　　祈棠一怔，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此事，一时竟忘了抽回手。

　　林屹川抿了抿唇，眼下一片温柔："往后无人时，我唤你月棠，你唤我屹川，可好？"

　　春风掠过，祈棠正要点头，忽又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她望向远处，低低道："你可知宫里新进的那位美人叫什么名字？"

　　林屹川缓缓摇头。

　　"岳棠。"祈棠轻轻叹息，"她姓岳，单名一个棠字。"

　　"竟这般巧合？"林屹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讶异，"我只听说这位美人是穆大人举荐的，陛下很是宠爱。"

　　祈棠浅浅一笑："我外祖家姓祈。当年事发后，随了外祖的姓，你还是唤我祈棠吧。"

　　林屹川的眸光蓦地柔软下来，他低声轻唤："祈棠。"

　　两个字在他唇齿间辗转，裹着化不开的柔情。远处一匹马儿突然扬起前蹄嘶鸣，惊起一片飞鸟，而他的眼中却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丁瑶的身影伴随着马蹄声声，她一边奔跑边回头大声呼喊着：“盼兮，林将军，你们在那儿嘀咕些什么呢？我都已经跑完两圈了。”

　　“走，我带你练马。”林屹川做出邀请的手势。